第58章 真迷人
“有何不對?”
“我哥哥是在出使突厥時失蹤的,這裏怎麽記錄是在永興坊失蹤呢?”
“你聽誰說的你哥哥是在突厥失蹤?”
“當時“刑部移文” 已送往荊州,向我爹通報我哥失蹤了!”
“居然有刑部移文?”
“是!”
杜彥昭站起身,又仔細看了看案宗。
“如果是出使突厥失蹤,那麽確實有刑部移文,可案宗不會出現在京兆府,而應該收錄在鴻臚寺和刑部。”
“如果是在長安失蹤,會將案宗收錄京兆府但是不會有刑部移文!”
溫野站起來,“杜彥昭,我要去……”
不等他說完,一個幹淨利索地聲音響起:
“好!”
杜彥昭一口就這麽答應了,還搶先說道:“我們再闖架閣庫!”
“什麽?”溫野此刻反而張大了嘴巴,他沒想到杜彥昭就這麽一口答應了。
因為,此刻溫野都還沒想好該怎麽做。
按照情理來講,是溫野鼓動,杜彥昭猶豫。
可實際情況是,溫野猶豫了。
“嗯!但是,我們不著急,需要好好籌劃一番!”溫野說著又默默地坐了回去。
鴻臚寺還有刑部?
這一步一步地,他感覺自己越陷越深。
“我還有事兒,我先回去了!”
溫野又宕機了,他需要重啟。
他木木地往外走,回到新宅的時候,阿福仍在門外候著。
一見溫野的神情,阿福一拍腦袋“完了,又要搞大事了!”
謝掌櫃還在客房呢,但是阿福知道,此刻的溫野是不能被打擾的了。
實際上打擾他也沒有用,他陷在自己的思維裏,人和夢遊一樣。
阿福乖溜溜地守在溫野屋子門外。
竟守了一夜,這是頭一回溫野被打擊後,需要這麽久反擊。
那屋子的亮光閃了一夜,就沒熄過。
第二天,溫野還是沒找他。
“這次碰見麻煩事兒了!”阿福低聲嘀咕。
正這個時候,門房來報,說“張逸塵要見公子!”
阿福向溫野的屋子看了一眼,這一夜的雨沒停,滴水瓦上的雨水,匯到了滴唇,“啪嗒” 一聲落在地麵。
“去和張公子說,咱們公子病了!”門房應了一聲,正要離開院子。
“等等!”
阿福叫住了門房,“還是我去說吧!”
他不想讓張公子覺得怠慢了,經過昨天一事,他忽然感覺到溫野說的精明沒有用是什麽意思了。
精明隻在同一個階層有用。
但上一個階層的人,動動腳趾頭就能碾死螞蟻,管這些螞蟻是笨的聰明的呢?
都是螞蟻而已!
“要去說什麽?”一個低沉而威嚴的聲音響起。
阿福再向外一瞧,安王已經來了,他沒有通報也沒有走正門,定是從一牆之隔的後院翻進來的。
挑了這個大宅,原來是為了安王。
阿福不敢怠慢,立刻迎了上去。
“殿下,公子病了,這個時辰了還沒起床呢!”
“病了?”
安王一聽這話,不但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大步往屋子裏走。
阿福“哎!”了一聲,想攔住王爺,可聲音在喉嚨剛一滾動就生吞了下去。
安王推開門,便鑽進鼻子裏一股子香氣。
這種香氣安王從未聞過。
他走進去,沒有看見有人,卻聽見“噸!”一聲。
“噸!噸!噸!”有節奏的聲音傳來。
順著聲音走去,繞開屏風之後。
一人正盤腿坐在波斯地毯上,毯麵的葡萄紋陷進他衣褶裏。
這人用白色的生絹係在頜下,邊緣用細細的抽繩拉緊很緊,凸顯出一條刀刻一般的下顎線。
“溫野?”
安王輕輕喚了一聲!
那人抬了一下眼睛,一雙能洞見人心的媚眼抬起,看了安王一眼。
這一眼,如萬年。
但一瞬間又垂了下去,他正在銅槽裏杵著香片。
放下杵,她用手去取粉,指尖剛觸到那些粉末,便化了些,在指腹留下層薄薄的白。
他點點頭,將這白色的粉末匯入了烏木匣裏,和那裏的灰綠色粉末混合。
混合好後,他用指尖又取了一點,在案上一抹,此刻案上立即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灰綠色痕跡。
然後一掃就拂去了。
他動作很快,連案角的香灰都沒驚動。
碾開的那一道香卻留有一股悶人的甜氣。
“這是什麽?”
“是迷人的香?”
“迷人?”
“嗯!”
“之前的迷香須要點著,還需要等待,這次製成香粉,隻要沾這麽一點,再對著人這麽一吹,她隨手取了些案邊的香灰,吹了一口,安王本能地一躲。
“那麽就可以昏睡三個時辰,打雷都不會醒!”
安王問:“這,我這怎麽辦?怎麽解?”
溫野咯咯一笑,“你這兒不會怎麽樣,這是香灰,不礙事。”
溫野說著,從烏木匣子裏取了幾勺放進了一個南海鮫綃的袋子裏,向安王一丟“送你了!”
王爺接過袋子,看了一眼這素色的鮫綃:“難看死了!”
他隨手取下身上的瑞獸紋香囊,解開了五彩絲絛香囊的係帶,絲絛用了明黃、緋紅、寶藍三色綴著小巧的黑色珍珠,他將袋子放進了香囊收好了。
“你這個倒是好看!”
“那送你了!”安王遞過來。
溫野瞄了一眼絲絛那摻了的幾絲的明黃色,“不敢!”
安王笑了笑,係上香囊。
“那以後送你就是!”
“送什麽?”又一個聲音傳來,溫野已經習慣了。
安王轉過身,看見了白麵公子張逸塵。
張逸塵抿著嘴角,像是刻意藏著些笑意,但亮閃閃的眼睛卻出賣了他。
“溫野你看!”他隨手捧出一件沉香山子。
“這是我專門為你尋的,是占城進貢的奇楠香,這香不用焚,就擺在案上,便能透出淡淡的甜香,陰雨天還更濃。正是慶賀你喬遷的好物!”
溫野瞄著山子看,眼角流露出喜歡。
安王質問:“若是慶賀,昨日喬遷怎麽不來?”
“嗨!別提了,昨日又被我爹打了!”
張逸塵故意裝可憐,慘白的臉上透出點近乎透明的粉,似抹上了些許嬌羞。
他挨著溫野坐到地毯上。
“難道又退了一門親?”安王調侃他。
“差不多吧!”
“啊?”
“不是退親,是我和我父親挑明瞭!”張逸塵坐在溫野身邊,直勾勾地看著:“我和我爹說,我看上了一個人,她很特別,我這一生有她一個就足夠了!”
溫野手上沒停止調香,他正從瓶瓶罐罐裏小心地取香粉。
可是,安王站在對麵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這是……表白!
安王咳嗽一聲,想讓他住口。
張逸塵纔不管這一套。
他繼續說:“溫野,我……喜……”
安王聽得仔細,反應更是迅速,他向前一步,用嘴一吹……
張逸塵眼前似飄過了什麽,一股子甜香氣味鑽進鼻腔……“歡……”
噗通!
張逸塵向後一躺,人事不清了。
溫野聽到了這悶響,見張逸塵暈了過去。
“你幹啥?”
“我,試試,你說的這個香管不管用……”
“試試?”溫野再看一眼張逸塵,推了推他的身體“你不信我啊?”
“總要試試嗎?比如試試能睡幾個時辰,睡得沉不沉?”
“沉不沉?”溫野站起身,用腳狠狠地踹了一踹張逸塵“你不信我啊?”
安王隔著案子,都感覺到了疼。
“隻是試試,試試……”
溫野立即掄圓了胳膊,鉚足了勁,竭盡全力給了張逸塵一巴掌,“啪”一聲,震的安王嚇了一跳。
“不用試了,不用試了……”安王立即求饒。“不用這麽試啊!”
溫野瞄了一眼張逸塵:“我讓你退婚!”
安王聽了個大概,追問:“怎麽?”
溫野轉過臉來,那雙眼直勾勾的,還帶著殺氣。
安王立即說:“真是好香!真迷人!非常迷人!”安王說著,還十分肯定地點著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