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規矩是為多數立的

眼見著老人的手向自己伸過來了。

這是一個佝僂著,嚴肅的為架閣庫奉獻了一生的老人。

溫野看著這老人的臉,鬆開了攥著短刀的手。

老人的手卻伸向了他,

完蛋了,被抓個正著,外麵都是侍衛,跑不掉了。

溫野已經束手無策。

那老人的手顫顫巍巍地伸過來,抓住了溫野身後的書架腿。

“都老了,書架都不穩了!”

“朝廷再不出經費修,就要散架嘍!”

溫野瞪著眼睛看著老人的手伸向自己後麵,如果他不是主簿,溫野就會懷疑這老人是個瞎子了。

老人又繼續嘮叨:“我老了,沒用了,該享幾年清福了,菊娘教我閨女的舞好看極了,還等我回去看呢……”

老人念唸叨叨,費勁地站起身來,他甚至需要翻過身爬起來。

他繼續唸叨:“老人最沒用了,關節不好,腿腳也不好,眼神兒也不好,……”

他抬頭又看了看屋簷:“下完雨就趕緊修好了吧,別弄壞了案宗!這裏麵都是我朝的故事,寫的是愛恨情仇,一宗一件都真實的很啊,別弄壞了,給後人留著呢!”

老人小心地將案宗放回原處,極其小心,輕柔極了。

當大門再次關上,溫野以為自己躲過一劫的時候。

身後響起了冰冷的聲音:“溫野,你好大的膽子!”

溫野沒有回身,他知道是兩副麵孔的杜彥昭又翻臉了。

“你竟敢賄賂勾結我京兆府主簿張寧?”

溫野急忙轉頭為那老人辯解:“不曾收過一文錢,何來的賄賂啊?”

“哼,那就是你承認勾結了!”

杜彥昭向來能炸出溫野。

“張寧是個老古板,就連我的麵子都不肯給,他為什麽會放任你?”

杜彥昭聲音冰冷,與溫野似乎不熟,隻是審判犯人。

“張主簿年事已高,恐眼神不濟!”

“溫!公!子!”

溫野見杜彥昭神情嚴肅,矇混過關隻能激怒他。

隻好如實說:“人都有弱點,張主簿的弱點是她的老來女,雖說不是很富裕,但要什麽給什麽,那孩子癡迷舞蹈。”

“你想要案宗,先是送凝香入府,又來和我糾纏,還滲透了主簿,你每行一步都布陣留招,有先鋒,有主攻,還有後手,這般心思,你佈局很久了吧?”

“取案宗有主簿一人就夠了,何須三招!”

“也是,那凝香和你來我府上都是引子,來探路的嗎?”

“彥昭兄,你在外表演風流,可是聽鬆齋卻沒有一個侍女、通房、小妾,隻有一屋子律令唐典,我看別的公子是真荒唐,隻有你是假風流。溫野是真心誠意與你結交!”

杜彥昭不再發難了,他神情緩和許多。

京城公子哥不少,能看透他的卻隻有這一個。

他又何嚐不是與溫野一見如故?

“哼!溫野,你聽好了,此乃京畿治所,天下首郡,我父位同九卿,直達天聽,這裏不像你想的那麽兒戲。這架閣庫!藏的不是文書,是天下的筋骨脈絡,曆代戶籍、律令、輿圖、奏議等文書,都存檔在此處。”

杜彥昭仰起頭看那屋頂兩片瓦,這位置恰恰不在任何一本卷宗之上。

“我等能從戶籍檔案中窺見民生疾苦,從律令舊案中尋找變法方向。你若再敢勾結京兆府的任何一個人,擾亂紀法,我定不饒你!”

對,這個就是杜彥昭。

溫野心頭一緊,是,他藏起來的就是這個,是他的思想,是他的報複,還有他不容踐踏的律令法典。

在他那放蕩不羈之後的就是這個。

溫野鄭重地點點頭。

杜彥昭見他態度如此,便轉身向門口走去。

“可是……”

溫野還沒看到案宗呢,也不能白來呀!

“彥昭兄……”

“你再囉嗦,我就把你交給侍衛!”

溫野立即熄了聲。

乖乖地跟著出了庫。

他失落極了,看來今天無功而返。

不但如此,還惹怒了杜彥昭,但是,一想到剛才老人家已經暴露,仍舊厚著臉皮求情:“那主簿一輩子兢兢業業,能不能……”

“不能,早知道現在何必拉他下水?”

“那主簿是糊塗了一回,可是他真的對案宗極為珍視,你看他拿案宗的神情,和對待親孫子一樣!”

“你少說話吧,太難聽!”

杜彥昭依舊大步走著。

“能不能法外開恩,原諒他一回?”

“不能!”

杜彥昭咚咚咚砸門,小頭領連忙開了門。

杜彥昭怒氣衝衝離開架閣庫。

溫野乖溜溜緊跟其後。

一直跟出去很遠,溫野見好話說盡也不管用了,竟立刻翻了臉:“杜彥昭,那你不是也一樣,你帶我進的架閣庫!”

“你給我小聲點吧!”杜彥昭急忙堵上了溫野的嘴。

“這還沒回內宅呢!不是,內宅你也不能這樣喊啊!”

“你就饒他一回吧,我敢保證,你們京兆府除了那老張頭,再也找不出如此愛護架閣庫的人了!”

“是嗎?”

“除了你!他算第二!”

“哼,算你有眼光,我警告你,你下回再不能們……”

“我知道,我知道,再不敢了!”

“那他也知法犯法了,也得予以懲戒!”杜彥昭堅持著。

“罰他俸祿,讓他更沒錢,怎麽樣?”

“罰錢?那更是逼他去貪了!”

“哎呀!總之,你看不明白嗎?他要是離開架閣庫,怕是要了他老命的,你聽見他說的了嗎?他說案宗裏是愛恨情仇……”

“好了,好了,看你急的,我不罰他就是了,我又不是官,我也罰不了啊!”

溫野這才嘿嘿一笑。

隨後,他立即收了笑容,依依不捨地回頭看了一眼。

“看什麽看,給你!”

杜彥昭這才將案宗遞給了溫野。

溫野瞪大了眼睛,看著杜彥昭的第二副麵孔。

“你不是說?你剛才把這架閣庫比的跟聖上的肺管子似的,怎麽……”

“你可別說話了,你小心你的腦袋吧!”

溫野接過案宗,更得意忘形了。

“你這是監守自盜嗎?剛才還那樣……”

杜彥昭立即回身要拿回案宗!

“我不說了,我不說話!”溫野閉上了嘴巴。

“我承認,我是不會墨守成規,但是大多數還需嚴格按照規矩王法行事的,不然這規矩給誰立的呢?”

兩人回到聽鬆齋,溫野迫不及待地開啟了案宗。

溫野凝重地看完這案宗,“不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