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墊背跑了

“還不開門查驗?”這聲音從杜彥昭的喉嚨裏滾出來,低低的,似從身後冒出,讓人毛骨悚然。

頭領立即爬起來,喊道:“開門!開門!”

侍衛們立刻開了門。

厚重的榆木大門發出 “吱呀 ——” 的長鳴,鐵桶一樣的架閣庫被開啟了。

溫野跟隨杜彥昭走了進去。

頭領看了一眼溫野,他的油傘自始至終都壓的很低,看不清是誰。

‘管他是誰?反正是小公子帶進去的,出了問題小公子一律擔著!’

頭領站在架閣庫門外,如同沒事發生一樣,繼續指揮大家搶修。

“張頭,我們不進去看看嗎?”一個侍衛好奇地問。

“看什麽看,咱們是負責外頭的,隻要踏進了這個門就不歸咱們管了!”

侍衛還是想問,猶豫了片刻變成了一句嘟囔:“可門兒是咱們開的呀!”

張頭白了他一眼:“你還真拿雞毛當令箭了?咱們看的是門兒,但是這是人家的門兒,你還真以為咱們有權力攔著他嗎?”

“快,把門關上吧,這大敞四開的,讓人瞧見!”

領頭和那小侍衛合力關了門。

“咱們咋還得幫這少爺遮掩呢?”小侍衛繼續嘟囔著。

而這領頭的又瞟了一眼,這次他沒有再搭話。

心想,這個新來的不能留著,太愚鈍。

門合上,領頭的還小心地上了鎖,即便是外人經過,也看不出任何異常。

“哎?”小侍衛還想說話。

小頭領阻止他說:“快幫他們找梯子去,裏麵的卷宗真的弄壞了,一百大板!”

小侍衛這次聽懂了,麻溜地去了。

溫野終於跨過了架閣庫的門檻。

腳下的青磚立刻透出了沁骨的涼。

左右兩排朱漆書架頂天立地。

架上的卷宗按 “年、月、案” 碼得極其齊整。

最上層的卷宗邊角已泛出褐黃,像是被歲月啃噬過的痕跡。

每冊卷宗都用藍綾帶捆著,帶結處貼著泛黃的標簽。

“時間緊急,分頭找!”杜彥昭提議。

事到如今,溫野與杜彥昭已經是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了。

溫野點點頭:“三年前,並州溫玖瓊失蹤案”

杜彥昭點點頭,開始查詢。

要在這浩如煙海的卷宗裏找出其中一份,簡直比在長安西市的人海裏找一個熟人還難。

架上的標簽雖按 “年、月、案” 分類,卻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有些標簽甚至被蟲蛀得隻剩半截,連年份都辨認不出。

溫野隨手抽出一份,是去年的戶婚案,他輕輕地放了回去。

放回去時,碰掉了一份案宗,‘咚’發出沉悶的一聲,溫野立即四處看看。

昏暗的庫內沒有其他人,連杜彥昭都不見了。

掉下的這份案宗藍綾帶都已朽壞,一抽便斷,他害怕會散落出來,雙手捧起放回去。

提醒自己要更小心一些。

比起溫野,杜彥昭更想找到這案宗。

“溫野、溫玖瓊、並州”

他意識到,這溫玖瓊就是和溫野有所關聯,也就是知道了溫玖瓊也就清楚了溫野的底細。

雖說地州的戶籍在戶部保管,去調查溫野的底細也容易,但是,此刻案宗就在手上啊。

杜彥昭展開卷宗,畢竟他可是在京兆府長大的孩子!

隻見卷宗上寫著,“辛巳日,並州刺史溫柄述之獨子溫玖瓊,年18,於永興坊走失。”

永興坊?杜彥昭皺眉,‘這是公主的地盤’。

繼續看下去,身著月白色的交領長袍,神蠶絲製,帶白色微光。

宋遠之家仆報於京兆府法曹,稱辰時與主分於酒肆,午時返,已不見人影。”

“宋遠之……”杜彥昭皺皺眉頭。

末尾畫了個歪扭的 “查” 字,墨色比前文淺,像是隔了幾日補寫的。

這案宗太過粗糙了,這可是個官員家眷,又牽扯了宋大人。

杜彥昭又細細地讀了一遍案宗。

在溫柄述之‘獨子’處,摸了摸。

“獨子?”

那麽,溫野?

看來,還需要去一趟戶部。

正在此時,隻聽架閣庫外亂哄哄一陣,隨即聽到有人大喊“開門”。

“不好,有人要進來了!”

杜彥昭立即將案宗收到懷裏,去尋找溫野。

溫野此刻也聽到了聲音,本能地俯下身,尋找能藏起來的地方。

不等他藏身,厚重的榆木大門又一次被開啟了,發出沉重的吱呀聲響。

“張主簿,那您細察!”

頭領站在門口大聲喊著,似乎想讓所有的人都聽到。

“可不要淋濕纔好!”一個瘦弱的老人,佝僂著往裏走,一邊走一邊向上看,尋找漏雨點。

“這架閣庫太老了,和我一樣老嘍!”他抱怨著。

“嗯!就是這兒!”那老人踩到了一灘積水。

“幸好啊!這漏點正在過道上,幸好啊!”老人不放心地檢查周圍的書架。

他小心地用手摩挲著,看看有沒有潮濕沾了雨水的。

他向書架又邁了一步,溫野蹲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隻見老人朝自己走了過來。

老人又挪了一步,溫野向後挪動,忽然碰到了什麽東西,嚇得他要發出聲音。

他心頭猛地一顫,瞪大眼睛向後看去。

是杜彥昭!

溫野長處一口氣。

正這時,書架頂端‘噗通’一聲掉下一冊卷宗,就掉在了溫野的腳前。

溫野心想,這次完蛋了,被抓住了。

他的手不自覺地向懷裏摸,摸了半天,心死透了。

今日,沒帶迷香。

他隻能求助杜彥昭了,這時候把杜彥昭推出去再好不過。

他隨即就去拉杜彥昭,杜彥昭見溫野拉他,立即明白要拿他墊背了。

用力一扯,嗖嗖兩下躥到書架上去了。

老人俯身撿起案宗,正與溫野麵對麵,眼對眼。

溫野噗通一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老人的臉離溫野太近了,近得能看清對方鬆弛的眼瞼上綴著的老年斑,看清嘴角那縷垂到下巴的白須,看清那雙渾濁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這張臉在黑暗裏竟十分陰森,溫野整個人向後彈開,屁股又撞到書架腿上,正撞在了腰上。

一陣撕心的疼痛。

溫野咬著牙,不敢發出聲響。

老人伸手來抓。

溫野手裏摸著靴子裏的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