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換上常服，茶也沒喝上一盞，便和兩耳出門了。

溫野望著那背影，心中已是深深地愧疚。

‘他’默默起身跟了出去。

“你不能去！”杜彥昭抓了一把，沒抓住。

“我知道，我去門外候著，彥昭放心！”

溫野眼神中透露的隻有堅定，杜彥昭隻好隨‘他’一同上了馬車。

兩人從朱雀街返回公主府。

華燈初上，公主府大門開啟，好不熱鬧。

青石大道兩側立著十二對石燈，每座都有一人多高，燈座雕著四海龍王浮雕，燈柱纏著鎏金蟠龍，連燈盞都是以銀片錘揲成牡丹造型，入夜後點上牛油燭，整條大道恍若白晝。

溫野遠遠看著安王李恪雍走進那一片盛景中。

輝煌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映的老長，緊緊跟隨著他。

公主府，陸陸續續有人進進出出！

門口眾多的侍衛，一一覈查。

“公主府每日都這麽多人嗎？”溫野問。

杜彥昭見怪不怪了，“公主愛熱鬧，又受陛下倚重，你看今夜不僅是權貴的宴樂場，實則是一個精密的權力樞紐。公主結交文人以 “立名”，結交官僚以 “掌權”，結交奇人以 “防身”，結交宦官以 “窺上”，每一種交往都帶著精明的算計。聖上……卻稱她為 “定策功臣”不可替代。”

待安王的長影都消失了後，溫野收回眼眸。

“就是說，隻要走進這裏就可以進入權力中心了嗎？”

“不，這隻是一個交易場，你要拿著你有的東西去換！”

溫野此刻瞄了一眼杜彥昭的神情，‘他’此刻才明白安王剛剛問的那一句“你去嗎？”

和杜彥昭回答的一句“不敢”是何意味。

此刻的杜彥昭仍舊望著那份熱鬧，“走進去和走出來，也許就是兩個人了！”

“那麽安王……”

溫野不再說話，眼睛垂下來，眼皮沉甸甸地墜著。

‘他’的馬車停在朱雀街街角的黑暗裏，與公主府的明亮如此的不同。

他們等了很久……

月亮又升起來了，一直向天空的正中央移動。

杜彥昭抬頭望著月亮。

溫野直勾勾地盯著大門。

終於，陸陸續續從公主府出來了幾個人，那幾人相互攙扶著，遠遠看去像是醉酒的僧人。

看來宴席結束了。

溫野伸長了脖子，整個頭都探了出去。

又出來幾個人，首位跨出門的人，玉帶輕響，袍袖拂過石階，他下頜微收，目光在門兩側持燈的侍衛麵上掠過，眼角餘光卻掃向身後。

身後的人正扶著門框調整襆頭，腰間金魚袋輕輕晃動。

顯然是多飲了幾盞酒。

“前麵的是文昌右相崔尚，後麵是刑部侍郎張儉！”

杜彥昭湊過來，他一邊唸叨名字，一邊深深皺著眉頭。

溫野點了點頭，“這位宰相確實忙的很！”

不知過去了多久，角門在吱呀聲中開始閉合，純金門環撞擊的聲響驚落幾片槐葉。

牆外更鼓遙遙傳來三更梆子。

公主府將滿庭燈火漸漸熄滅，緊緊地關閉了大門。

“咚”一聲也將席間未盡的權謀私語，都鎖進了朱漆深院的沉沉夜色裏。

“門關了！”

溫野跳下馬車，滿臉焦急“安王和凝香怎麽沒出來？”

溫野往前趕了幾步，被杜彥昭拉住了。

“再等等，怎麽說公主也是安王的姐姐！”

溫野停下腳步，矗立在黑暗裏，‘他’緊閉著嘴，看著那一道無法跨越的大門。

過去很久。

終於出來了三個人影。

溫野立即大步向前迎他。

‘他’看向安王，不等說話便向安王深深鞠了一躬！

這是‘他’第一次給安王行禮。

安王眼睛裏迅速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不見了。

“謝過安王殿下，大恩不言謝！”

溫野側頭看一眼凝香，見她安然無恙。

竟離開與安王告別道：“凝香需要休息，我便帶他先回去了！”

話音一落，溫野迅速攙凝香上了馬車。

似逃離一般。

“哎？我呢？”

馬車一縷煙樣的消失了。

“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把我扔在這兒啦？”

杜彥昭再怎麽叫嚷也是沒有用，隻好央求安王：“殿下，能否？……”

安王也懶得應對杜彥昭，“彥昭，今兒就在這散了吧！”

“哎！我也張羅一天了！我也累了……”

杜彥昭在風中呐喊著。

但兩輛馬車都在黑夜裏消失了。

“不知這個明媚的未經世事的少年還會堅持多久？長安是大染缸……誰來誰都……一樣黑！”杜彥昭搖搖頭，很快離開了興道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