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婚姻論

“張逸塵你這是做甚?”

杜彥昭眼睛一眨,顯得格外無辜。

他眼睛巴眨巴眨,忽然一個好主意又閃現了。

“哈!你身子不好,不如一同搬來養病,咱們兄台三人聽曲下棋豈不快活?”

“真是好笑……”張逸塵忙甩開巴眨眼睛的杜彥昭,眼角猛地一挑,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

“你杜家向來家教森嚴,門風嚴謹,杜大人能讓你住到旁處去?”

他眉毛已經抬到了額頭。

“我父親……也怕家裏丟東西呀!”他嬉笑著,扶起打翻的茶碗,。

“住外麵也總比引狼入室的好!”他那眼睛又朝著溫野巴眨!

阿福立刻來收拾茶碗,換上新茶,無意間擋住了杜彥昭。

他起身繼續朝著溫野巴眨。

張逸塵也站起身來,指著杜彥昭搖頭歎氣:“杜兄這做派,倒像是賴上這別院了,你瞧瞧,哪有個世家公子的樣子?”

“好笑極了,我向來就沒有世家公子的樣子,這麽說來,逸塵兄你,又是何日起,不需要稱病……躲在府裏了?最近怎麽老是能看見你!”

他撣撣袖口,像是沾了什麽髒東西。

“哼!”張逸塵白了一白。

又慢慢坐下,不再與杜彥昭扯東扯西,而是直奔主題:“溫野兄,我父親同意退婚了!”

忽然轉到這個話題,倆人都愣了一愣。

“真的嗎?”溫野高興極了,將扇子丟在一旁,兩步上前來到張逸塵身前。

張逸塵見溫野的這個反應,認定了這個宋家二小姐還是把自己放心上的。

立即拉起溫野的手說:“是啊!”

“太好了?”

“為什麽?”又拉上一雙手,是杜彥昭。

他湊過來拉著倆人一起高興,問“為什麽退婚?為什麽這麽高興?”

他左右看著倆人,等待回答。

張逸塵甩開礙事的杜彥昭,心裏有些厭煩,從小到大杜彥昭最是討人嫌的。

他看一眼溫野,還是早點求親以免讓別的登徒子給拐了。

“快和我說說,你是如何讓你父親同意的?”

溫野急忙追問。

張逸塵對‘他’這麽急切的態度感覺十分滿意。

故意喝茶不語,眼睛卻盯著溫野看,看得溫野越來越著急。

“快說、快說!”溫野催促著。

“自然是……以死相逼!”

張逸塵一邊品茶一邊淡然地說。

忽地,他又重重地放下茶盞。

“我是真的以死相逼!”

他瞪著眼,誇張地拉開了衣領,露出黑紅的一條勒痕。

“你們看,慘不慘,險些丟了命!”

他可憐巴巴地看向溫野。

“我這是大難不死,一早就眼巴巴地就來找你了!”

溫野和杜彥昭微張著嘴,臉上僵著些許的尷尬。

“你唬弄誰啊?”溫野纔不信這一就是小女子那套一哭二鬧三上吊,這招也能好使?”溫野嗤鼻一笑。

“你倒是清楚小女子做派哈?”杜彥昭打趣。

“誰家還沒有個三姨娘、四、五姨孃的!”溫野感歎!

“就算是尋死,讓我爹鬆口也沒那麽容易!”

杜彥昭沉下臉,嚴肅了起來,“說到底利益聯姻還是靠趨利避害!”

“什麽意思?”

“兩位不知嗎?昨日聖旨已下立瑞陽王為太子!”

“什麽?”杜彥昭慌忙站起身,望著空洞的門口感歎:“那麽安王的處境就更難了!可惜安王七歲敢在朝堂上對著故意刁難的大臣怒目而視:‘吾家朝堂,幹汝何事!’”

“聖上誇他”有風骨,十二歲便能譜曲,精通音律,更是文韜武略非凡……”

杜彥昭連連搖頭,唏噓不已。

張逸塵也站在杜彥昭一側,“還記得我們在弘文館偷讀《貞觀政要》,他總說‘天下不該是這般模樣’!”

杜彥昭拍拍他的肩膀說:“記得呢!記得呢!”

又落寞地轉身:“不知還能不能看見他說的那個天下!”

張逸塵仍看著遠處:“太子之位幾經更迭,既然被貶的瑞陽王又能立為太子,那麽……”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忽然意識到,自己今天的要事還沒說完,趕緊回到正題。

“並州刺史溫柄述手握我朝重兵,扼守西北邊陲,瑞陽王幾番招攬都碰了釘子,如今重歸太子之位,溫柄述怕是不好過呀!故此……”

杜彥昭點點頭,默默附和。

溫野此刻一直坐在座位上靜靜地聽著,自己是如何被退婚的。

合上的紙扇狠狠地攥在掌心。

這婚與否,‘他’向來都是從旁聽見的。

‘他’知道自己是政治聯姻的棋。

可是,這棋子如今被這樣輕易地丟棄,又讓‘他’憤恨。

“好一個趨利避害!”溫野苦歎一聲。

剛剛的欣喜全然消失。

‘他’怔愣愣地盯著地板,地板上留有剛剛打翻的茶漬,“女子的婚姻、尊嚴,不過是權力爭鬥之中微不足道的祭品!”

‘他’又長長地一聲歎息:“誰在乎過這祭品的死活,活著是為了獻祭,死了還是祭品,生死都逃不過的!”

杜彥昭搖晃著頭問:“難道男兒婚姻不是政治考量的婚姻?難道男兒的婚姻就能隨心所欲?難道男兒就能不顧門當戶對嗎?”

溫野噌地站起身。

“男子即便是不喜,門當戶對的妻子娶回來了,還可以不疼不愛丟在一邊。但利益一樣可以用盡,政治一樣可以聯合。沒過兩年,喜歡的女子、漂亮的女子、年輕的、樓子裏的都收集齊了擺放在家裏,像收集玩意兒一般,五花八門,什麽都有。誰還管那個政治聯姻的妻子呢?可憐,可憐她一生隻能愛一人嫁一人。婚姻就是她的木枷鐵鎖!不喜歡她卻也榨幹了她!”

杜彥昭連連點頭:“有道理、有道理呀!”

他抬起左手,豎起大拇指。

張逸塵站在那裏張著嘴,喉嚨裏有話,卻說不出來,隻覺得噎得慌。

這番女子婚姻論讓他聽的不明所以。

那麽,這個宋家二小姐是什麽意思呢?

這番言論是什麽意思呢?

為什麽她不為自己高興,而言語間竟是對退婚約的那女子打抱不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