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變臉要看杜彥昭

溫野放下茶盞,“人都回來了,怎的還不進來?”溫野鼻子是絕對靈敏的,各種味道都瞞不住,這門口站著的人,身上不就是這屋子裏蘇和香。

杜彥昭緩步進來:“剛走進門口,溫野兄怎知是我?不是丫鬟小廝?”

“彥昭兄可是從令堂的書房來的?”

“有趣?溫野兄是如何得知的?”

“彥昭兄這屋子裏剛剛點過蘇和香,此香粘稠,聞起來香味厚重,可彥昭兄進來時,帶來了一股甜涼交織之氣,像是又沾染了龍腦香,此香乃波斯進貢,非常難得,怕是令堂才用得!”

“奇了!沒想到溫野兄除了善音律還懂香,真是有趣得很!”

杜彥昭仔細端詳著溫野,眼睛裏迸發著濃濃的興致。

溫野也不躲閃杜彥昭的打量與研究。

相反,他同樣端詳著眼前這個‘他’本以為放浪形骸的好色之徒。

從剛踏進杜府,溫野就感受到家風嚴謹,如此家風怎可能是個荒唐之人?

尤其這聽鬆齋,從掛起的《勸學》和屋子的擺設,分明展示出這屋主是個謹慎好學之人,再看眼前的杜彥昭,臉上分明沒有以往的荒唐淫亂。

不是這人會變臉就是會演。

兩人就這樣明目張膽的地研究,既然要將對方看個明白,那麽還需要言語的試探。

“彥昭兄為何有兩副麵孔?”

“溫野兄為何隱藏身份?”

“彥昭兄分明是個勤奮好學之人,為何平日裏喜歡和京城裏的紈絝廝混,難道是為了暫避鋒芒?”

“溫野兄突然造訪,恐怕不是好奇我是個怎樣的人吧?”

“直爽!”溫野笑笑,扇著扇子。

“你也直接!”杜彥昭坐下。

“我是逃婚進京,人生地不熟的,有幸結識個把公子,有心仰仗!”

“聖上臨朝已二十九載,我祖父便跟隨聖上,如今年事已高,父親更是為聖上殫精竭慮,操勞大半生。如今太子之位懸而未決,局勢波譎雲詭,我貿然入仕還不如蟄伏以待。”

“彥昭兄說話如此不避諱嗎?”

“如同溫野兄般直言不諱!”

兩個人都問了犀利的問題,也都直接做了回答。

這樣的說話方式很少見,對父母朋友說話還需三分小心,這兩個兩麵之交的人就這麽直通通地兩問兩答。

兩人相視一笑,甚是默契。

“我第一次來彥昭兄府上,不知可否參觀參觀?”

“剛才的門人可曾和公子說了,我府上規矩嚴,外男不許入內宅,即便是賀賁兄來了,也隻可在外廳等著。”

溫野想起,路過月洞門的時候,那小廝的確說了一句。

想到這兒,溫野心虛地看了一眼杜彥昭‘可不是拆穿我身份了吧?’

見溫野不回答,杜彥昭追問了句:“溫野兄?”

溫野一時判定不出,立刻岔開話題,“我與他人可不同?”

“不同!”

溫野稍稍紅了臉,怕對方會錯意:“我家天仙般的姑娘可在貴府,我是不放心,自然要來瞧上一瞧的!”

說著,溫野趕緊吞了口茶。

“唉呀!哎呀!竟然忘記了,今日凝香姑娘來府上做教習!”

說到這兒,杜彥昭又恢複了以往的賊眉色眼,“怎麽就給忘了,幸好溫野兄提醒了我,那還不快去?”

“快去?”溫野茶杯還沒放下就被杜彥昭慌忙拉走。

“正經了不過片刻,還是一副色相!”溫野小聲嘟囔。

杜彥昭在前頭跑著,忽然回頭看向溫野,溫野被忽停下的杜彥昭撞個滿懷!

額頭磕在了杜彥昭的下巴,“我還是矮了些!”溫野又嘟囔了一句。

“抱歉抱歉!”杜彥昭忙抓過溫野的下巴看額頭,下巴被他一托與他四目相對。

“這額頭沒啥!”杜彥昭說著,大手還抓著溫野的下巴。

溫野頓時彈了出去,“杜彥昭,你個色丕,你給老子注意點!”

“……溫野兄?”杜彥昭嬉皮笑臉地湊過來“你沒事兒吧?”

杜彥昭湊的近,這眼睛,這嘴巴,這色迷迷的樣子,溫野越來越懷疑杜彥昭已經看破了自己的身份。

“咳咳!”溫野粗著嗓子咳嗽兩聲。

“這不就是我家二姐姐的聽雨軒!要不是沾了凝香姑孃的光,平日我也不得空來呢!”

“姐姐,姐姐,我來看你了!”他大聲嚷嚷著,跨進院子。

“沒規矩的,還不站在哪兒!”

杜彥昭被嗬斥住了,一個曼妙的聲音從影壁牆後麵傳過來。

杜彥昭並沒有停下腳步,嘻笑著走進去:“姐,怎麽變得這麽凶?”

繞到影壁後麵,溫野一看便看見了凝香,凝香此刻也大為吃驚,沒想到在這杜府能見到溫野。

靠牆的湘妃竹架上,懸掛著十二麵銀鈴編鍾,凝香站在編鍾之後,她穿一件軟煙羅舞衣,腰間係著茜色披帛。

“怎麽,看傻眼了?”曼妙的聲音就響在溫野耳邊,溫野轉頭過去,才注意到一位比自己大上幾歲的女子站在溫野一側,她耳邊碎發已經被汗浸濕,卻笑顏盈盈地看著自己。

“二姐姐!”溫野問候一聲。

“哦?”那女子笑得更大聲了:“誰是你的兒姐姐,你又是誰?”

“他就是……”杜彥昭剛要介紹,卻被這女子打斷了:“他恐怕就是那撐船公子吧?”

杜彥昭笑而不語。

女子又貼近了一步,“嗬嗬,怪不得,名動京城!”

她的聲音酥麻香軟,不輸於凝香。

溫野不自覺地搖了搖扇子,擱開了此女。

他習慣用這個動作遮掩心虛或者使旁人不能貼近。

女子被擋在了兩扇的距離之外,扇子一搖晃自然需要的空間就大些。

女子再尋杜彥昭時,發現這位弟弟已經出現在了凝香身邊。

溫野此刻忍不住笑了起來,“杜彥昭的姿勢、動作、形態分明是這二姐姐的複刻。

他貼在凝香的耳側笑盈盈地問:“凝香教習,教我姐姐什麽舞?”

“《大雲經》”凝香簡短回答。

“聖上崇佛,《大雲經》描繪的是佛國盛景,妙啊?”

他又貼近了一步,“嗬嗬,凝香姑娘辛苦啊,看,出了這許多汗!”他朝身旁看一眼見一個眼生的丫鬟在一旁,“去和管家說,挑兩幅上好的膠綃帕子來!”

“彥昭公子剛和二小姐練習的是玄機步,怕是要趁熱打鐵的好!”凝香說著。

“哦!這是要攆我?”杜彥昭笑容僵住了。

“既如此,彥昭兄何不領我到別處逛逛?”溫野立刻呼應。

“哦!你還幫她?”杜彥昭轉過頭看著溫野。

溫野也不慣著,現在需要解圍的又何止凝香,自己也被二小姐‘同等待遇’著呢,溫野大步來到杜彥昭跟前,拉上他“還是避一避的好!”

杜彥昭這一回頭也看見了自己的好二姐直勾勾地盯著溫野,杜彥昭僵在臉上的笑又化開了,“也是!”

他被溫野向外拉扯時,還不忘回頭嚷著,“凝香姑娘我明日再來看你啊!”

一直等到人都出了院子,都沒有轉過頭來。

剛一出院門,溫野可立刻撒了手,杜彥昭一個趔趄險些摔了一跤。

“怎麽說撒手就撒手了?”

“哦!彥昭兄,府上好氣派,這……這府上鋪的都是漢白玉!”溫野轉移著話頭子。

“不如彥昭兄領我這邊轉轉!”他往京兆府衙方向一指。

杜彥昭險些摔一跤,臉上立刻又陰沉下來“溫野公子初到京城就弄了碩大的倚香閣,那營業一日的排場可是見所未見,兄台都盡數毀去了,如此手筆怎看得上我這平常府邸?”

“我……”

“溫野兄現在怎麽不有話直說了?你究竟想從我杜彥昭身上要什麽?結交權貴我貴不過安王殿下,財大氣粗我更是比不過溫野你啊!”

“你究竟……”杜彥昭反抓住溫野的手腕,抓的很緊,“你究竟要什麽?”

杜彥昭一臉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