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上元夜的京城滿是人間煙火氣,李洵行於其中,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熱鬧。他彷彿人間一個過路客,木然地行走在繁華裡,他指節捏得嘎吱作響,心裏的恨意欲把傅嬌撕碎。
他終於認命地看清現實,傅嬌永遠不會馴服地待在他身邊,她的溫順和服帖都是假象,隻為了放鬆他的警惕,然後找到機會逃離他。但他一點也不慌,因為他知道,她逃不掉,她的心太軟,軟肋太多。
他今天把玉菱掛在城樓上,若她不回來,明天掛傅嬈……她顧慮的太多,永遠沒辦法像他一樣真正把心狠下來。
*
傅嬌回到瑞王府,出乎了玉菱的意料之外。
她正坐屋裏臨窗的軟榻上哭,傅嬌突然從外頭走了進來。她淚眼朦朧,驚詫地看著她:“姑娘,你怎麼回來了?”
傅嬌瞥了眼她眼角的淚痕,又看到憑幾上的白綾,無聲地把她攬入懷裏,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玉菱跟了她十多年,從她隻有兩三歲的時候就陪在她身旁,兩人名為主僕,感情卻親如姐妹。她這回離開,沒辦法帶上她,如果她執意走了,玉菱隻有死路一條。玉菱也明白到了這一點,可她沒有絲毫畏懼,她催促傅嬌趕緊走,鼓勵她遠遠地離開。
因為這麼多年在她身上得到的溫暖與愛護,已經遠超對死亡的恐懼。
“你回來做什麼?”玉菱哭得大聲:“你不該回來啊。”
這段時間她知道姑孃的處境,對她所受的苦難她無能為力,這種無力感深深折磨著她。
傅嬌擦了把淚,笑道:“走不掉的,城門外都是他的人,一出去就會被抓回來。”
玉菱眼淚簌簌而落。
她抓起桌上的白綾,扔進火盆裡:“不許死,誰都不許死,活著纔有希望。”
就算這次逃不出去,還有下次,下下次,隻要她還活著,終有一日能逃出這個牢籠。
她把穿在裏麵的粗布麻衣脫下來一併燒了,又讓侍女燒了熱水沐浴。洗漱完畢,她穿著白色輕柔的寢衣坐在鏡前慢慢擦著頭髮。
李洵對她很是大方,寢衣都是用雲錦做的,穿在身上輕柔如雲,貼著她溫熱的肌膚如絲般柔滑。
她看著鏡中的人,眨了眨眼,然後聽到門外傳來侍女不安的問好聲,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太子殿下。”
她輕輕舒了口氣,從他沉重急促的步伐裡聽出了風雨欲來的意外。
手指忍不住狠狠攥緊。
李洵怒意滔天,一腳踹開了房門,微微一側目,卻看到傅嬌濕著頭髮站在一旁,眼神略帶驚恐地看著他。
一瞬間他以為是自己眼花,短暫的不可置信後,他走過去,抬起她的臉,手指重重地沿著她臉上的輪廓搓捏著。
他氣力用得極大,傅嬌吃痛,忍不住皺起眉,眼圈通紅地去躲他的動作。
李洵鐵青著臉看她,似乎不相信眼前的人便是傅嬌一般,狠狠搓著她的臉,似乎要找出些什麼破綻。
“殿下!”傅嬌忍無可忍,掙脫開他的手,下意識護著被他捏得發紅髮痛的臉:“今日上元夜,殿下不是要在安福門與民同樂,怎麼有空到我這裏來?”
李洵這才確認,眼前的人真的是她,不是別人易容。
他的手臂還在發抖,深吸一口氣之後,強忍著不讓自己失態:“你今天去哪裏了?”
傅嬌聽到他微涼的聲音,心臟突突直跳,好似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腔似的。
麵對李洵是一件極其可怕的事情,她強壓下心中的恐懼,用若無其事的語氣說:“之前不就跟殿下說過,我今天想去逛逛燈會,結果今天的燈會委實無趣,所以早早地就回來了。”
抬眸,對上他憤怒的雙眼,心都跟著顫抖了一下,哪怕是早就想好的說辭,卻也說不出來了。
他們都心知肚明。
“江俞夫婦呢?”
李洵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出這句話,傅嬌心中本來就很畏懼,聽他堂而皇之地說出來,反而平靜了下來。不用戴著麵具虛偽地跟他演戲了。
“他們已經走了。”
傅嬌輕聲開口,嗓音如往常一樣,平靜得像是一汪湖水。
李洵盯了她一會兒,如同要把她吃進腹中一般,目光狠厲。他胸中的怒火無處發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片刻,終於忍不住一把將她扯過來,狠狠將她的頭按在榻上。
傅嬌的頭髮被扯得生疼,發出一聲沉重的悶哼,頭皮發麻發疼,她忙抬手捏著李洵的手腕,阻止他的動作。
“你怎麼敢?”
敢跟李述的人勾結,敢再次拋棄他。
他的語氣像是被侵犯了領地的野獸發出怒號,與此同時,他一把揪起傅嬌,讓她對視著他的臉。
傅嬌看到他的雙眸通紅,紅得就快要滴血一般。
“說好心甘情願待在我身邊。”他狀若瘋癲:“你竟然敢再次背棄於我。”
他的手狠狠用力,似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