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從安福門到城門隻需要一刻半時間,他走到城門前,守城的士兵稟告傅嬌出城的情景。

劉瑾在一旁聽得冷汗直冒,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傅嬌趁著上元夜人多眼雜,混在人群中悄悄出了城。

她不知道李洵早就在城門設下天羅地網,她插翅也難逃。

方纔城門的煙火是他預先設定的訊號,隻要她出了城,他們立馬會知會他。

李洵的眼神攜著萬鈞天雷,似乎要將一切都碾碎。他故意折騰這麼大一圈,隻是因為他想賭一次,賭他在傅嬌心中的分量,賭她會不會真的如同她所說的那樣,心甘情願待在他身邊。

他木然地站在煙火璀璨的城門下,內心瘋狂撕扯,血管炸裂,流淌著汩汩怒氣。

他要的東西不多,但她從不肯給他,隻留下一堆破碎的夢。

他覺得自己就像個莫大的笑話。

“走。”他聲音冷硬如冰,踩著馬鐙翻身上馬,一騎絕塵而去。

城裏煙花絢爛亮如白晝,城外黑夜漆色如墨。

他從光裡湧入黑暗中。

身後一群鐵甲衛緊隨而上,馬蹄濺起塵土,煙塵四起。

周圍百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看到那麼大一隊黑壓壓的兵士,身上的鐵甲閃著雪亮的光芒,不由驚恐地瞧著這些人。

為了給他們讓行,百姓紛紛往周圍避開。

一個婦人退後的時候,踩到了身後的人,忙側過臉給人賠不是。卻發現身後站著的是個極美的女子,雖然荊釵布衣,但生得玉骨雪肌,即使她極力弓著身子,卻也難掩一副好身姿。

婦人看到女子絕望地望著城門,雙手緊緊握著手中的包袱,纖細白嫩的手上,細小的脈管清晰可見,她抖得厲害。

婦人雖然也驚恐,但見她這麼驚恐,忍不住出聲安慰她:“沒事的,人都出城去了。”

女子嘴角微微一抖,都出丁點夾雜著恐懼的笑意。

城門的秩序很快就恢復了,百姓徐徐通行。蔣木蘭推了推身邊的傅嬌,尤為後怕地道:“走吧。”

傅嬌站著沒動,她看著一洞城門外駭人的黑暗,眼神像是死了一般,再也沒有靈動的光彩,有的隻是麵對深淵一般的絕望。

她無力地搖了搖頭,把手裏的行李遞給蔣木蘭,推她離開:“你走吧,我走不了了。”

或許是一切順利得令她不安,也或許是太瞭解李洵,他這幾天的行為很反常。他自負又自滿,這段時間卻偶爾流露出脆弱感,她不知道這種脆弱感源於何處。

那天和蔣木蘭碰頭之後,她心裏的恐懼和不安到達頂點。

蔣木蘭說她是對未知的事情本能地恐懼,但她清晰明白地知道,她的恐懼是因為太瞭解李洵。

他一向算無遺漏,真的會絲毫沒有察覺嗎?

她不敢貿然冒險,和李洵周旋,行差踏錯半步就有可能會被推到萬丈深淵。

所以她根本沒打算直接離開,而是提前讓一個身形跟她差不多的女子換上她的衣服先出了城。

今夜城中不會宵禁,李洵在安福門上與民同樂之後回宮還有夜宴,忙完這一切至少都是深夜,她有很多時間,不必急於一時。

她站在城門內隱蔽的地方看著那個女子穿著她的衣服出了城去。

沒多久,李洵就來了。

她不相信有這麼巧的事情,那個人剛離開不久,李洵就裹挾著勃然怒意沖了過來。

她的手死死扣在一起,定定地看著他的身影,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至少這一次不能走了。

他肯定早就知道她要離開的事情,這麼久一直隱忍不發,她不知道他究竟還留了什麼後手。

那一瞬間閃過她腦海中的是周彧。

他還什麼都沒來得及做就慘死,那他會怎麼對江俞和蔣木蘭?

寒風順著呼吸嗆進肺腑裡,她聽到自己的呼吸聲都越來越吃力,她冷得連知覺都要喪失了。

自由就在一牆之外,她真的好想逃離,去到他力不能及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可是還不能。

蔣木蘭見她的臉色在絢爛火光下仍是蒼白如紙毫無血色,不由道:“王妃還有什麼顧慮?今日不走,恐怕以後再難有這麼好的時機。”

她要顧慮的太多了,江俞蔣木蘭的性命,瑞王府裡玉菱的性命,遠在璁州的阿爺祖母。若她離開了,李洵會如何瘋癲?

更何況,她真的走得掉嗎?

她原本以為她至少有一夜的時間離開,但現在沒有了,李洵警覺了,說不定她剛出城就能被他抓回來。

她鬆開手,一雙眸子在煙火裡若藏了涔涔秋水,似乎下一刻眼淚就要湧出來,她堅決地推開她:“他已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