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陳文茵再來瑞王府的時候,人瘦了一大圈,傅嬌看到她險些被嚇了一跳,問她怎麼會這樣。
陳文茵憔悴不堪,她這幾日吃不好睡不好,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因何觸怒太子殿下。難道真的如阿嬤所言,伴君如伴虎嗎?
“王妃,我想問你一件事。”陳文茵眼神晦暗。
傅嬌看著她的神情,猜想她多半和李洵鬧彆扭了,她嘆了一聲,緩緩點了下頭。
陳文茵想起那日李洵冷若冰霜的麵龐,仍然心有餘悸,她深長地吸了口氣問傅嬌:“太子殿下一向喜怒無常嗎?”
傅嬌怔楞地望著她,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和殿下吵架了?”
陳文茵滿腹委屈無處述說,父母家人惶恐於她惹怒太子殿下,讓她以後一定要事事順承她,可她不知道自己錯在何處。她搖搖頭說:“我怎麼敢跟殿下吵架?”
那便是李洵單方麵發瘋了,傅嬌不知道該如何寬慰她,她甚至連自己都寬慰不了,她拉著陳文茵的手在軟榻上坐下:“上回我跟你說的話你終究還是沒放在心上,除了夫妻之外,你們還是君臣,別對他報以太多期望。”
不值得。
陳文茵茫然無措地落淚:“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跟殿下相處,難道嫁入東宮,我便不能有普通人的情感了嗎?我告訴她你在瑞王府不快樂,所以纔打主意讓你和我表兄先接觸,他卻說我容不下妯娌。”
傅嬌聽到她的話,便明瞭李洵為何會突然發癲了。
她心中滋味難辨,靜默無語,抽出絹子輕輕為陳文茵擦淚。
陳文茵哭得可憐,握住傅嬌的手懇切道:“我進京這麼久了,在他眼中難道就是這樣的人嗎?我那麼努力地想做好太子妃他都看不見嗎?王妃,我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何意義。”
傅嬌抱著她在耳邊說:“別為他難過,也別心疼我,過好你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他不值得,我也不值得。她在心裏默默地說。
她哭了很久,最後伏在傅嬌肩頭睡著了,傅嬌扶著她在床上躺下,靜靜凝睇著她的睡顏,心中滋味難述。
——
院子裏海棠樹的葉子逐漸凋零了,深秋時節,萬物肅殺,結束了這一年的繁盛,要開始休養生息,為明年春日開花準備充足的養分。
早上劉瑾送了阿爺的信來,他說最近阿兄的身體越來越好,前段時間已經可以開始騎馬,隻不過還沒有恢復到往日的敏捷,他還描述祖母在邊境的生活,六七十歲的老人了,竟然被阿兄的長子生拉硬拽拖去學騎馬,還學得像模像樣,如今已經能踩著馬鐙子騎著小馬駒到處溜達了。
看得傅嬌忍俊不禁,祖母出嫁前是名門閨秀,出嫁後是高門貴婦,一生活得端莊肅謹,傅嬌很難想像她笨拙地學騎馬的模樣。
阿爺的信中儘是寫的些生活趣事,無一字問起李述。傅嬌心想,他們大抵也知道了李述的事情,阿爺讓她好好保重自己,待兄長恢復好了他們便回家接她去璁州一起生活。
傅嬌不敢回應阿爺的期盼,回信說她過得很好,讓阿爺勿念。
回完信她覺得有些疲憊,在榻上歪著睡了會兒午覺,半睡半醒間覺察到有人在看她,睜開眼睛看到是李洵。
李洵手輕撫著她的眉眼:“幾時睡的?孤進來都沒有聽到。”
傅嬌緩緩睜開眼,侍女不知何時把屏風抬了過來,擋住了天光,窗戶的墨綠錦簾也合上了,屋子裏顯得有些暗。李洵側坐於踏遍,看不清眉眼,許是黑暗隔絕了許多東西,傅嬌眨了眨眼,道:“季節更替,就忍不住犯困。”
李洵嗯了聲,拉她起來:“馬車在外頭候著,走吧。”
他今日心情不錯,對她很有耐心,等她慢騰騰起來更好衣一同出門。
傅嬌渾身不自在,南山狩獵人多眼雜,若是被他們看到她和李洵一同過去,到時候一人議論兩句,就夠她受的了。
李洵似是看出了她的故意,忍不住唇角微勾,道:“磨蹭什麼?還要去接陳文茵,再磨蹭天都黑了。”
有陳文茵做幌子,至少明麵上好看些,但又有別的擔憂,她總擔心他們倆的事情敗露,若是被陳文茵知道,她不知該要如何麵對她。
見她收拾好了,李洵拉著她便往外走:“你不用擔心,就算她知道了也一個字都不敢往外說。”
傅嬌聽到這話,心裏頭不是很舒服。
“殿下不該這樣對文茵。”傅嬌低垂著眉眼,走在他身旁,彎身走入馬車,帷幔落下,她坐在李洵身側。
李洵看著身旁的人,問:“有何不該?”
“文茵對殿下一往情深,殿下不該辜負她的一片真心。”傅嬌淡淡地說道。
她說這句話讓李洵莫名躁動起來,他捏著她的掌心,語氣不善道:“誰都可以來指責孤對陳文茵不好,但你沒有資格。”
傅嬌低頭看著李洵緊緊拉著她的手,出奇地沒有反抗,反是溫順地低下頭。
李洵對她的“背叛”耿耿於懷,一直難以釋懷,再多說下去不過隻能鬧得更加烏煙瘴氣。
她緩緩地靠近李洵,枕著他的肩,靠在他懷中,抬手一點一點環住他的腰身,將臉埋進他的頸窩:“我不想殿下日後跟我一樣後悔。”
覺察到傅嬌的動作,李洵身子微僵,心跳莫名變快,聽到她那把水涔涔的嗓音,喉結上下滾動,展開手臂,將她攬入懷中:“你是真心後悔嗎?不,你不是,你後悔的不是背叛了孤,而是不得不受製於我,被我脅迫。”
傅嬌眨了眨眼,抱著李洵的雙臂越發收緊:“隨便殿下怎麼想我,看到有人全心全意對你,我很欣慰,我不希望殿下錯失真心。”
“真心?”李洵失笑,他抬起傅嬌的下巴:“從前孤以為你待孤也是真心,結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