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李洵罵李知絮和韓在的時候,傅嬌在一旁一個字都不敢吭聲,她垂著頭乖順得地待在一旁,生怕李洵的怒火引到自己身上。

好在李洵隻是罵了他們一通便怒氣沖沖拂袖而去。

傅嬌知道他在氣什麼,他最厭惡別人頂撞他,冒犯他的權威。在他看來,皇室把公主嫁給韓在,是天大的恩賜,他應該跪著謝恩,而不是不知好歹地抗拒天家恩典。

他和一個妓子有了孩子,把皇室的顏麵狠狠踩到地上,碾入塵埃裡,淩遲處死都算便宜了他。

李知絮對他情難斷,也丟了皇室的臉。

所以他怒。

就連陳文茵都感覺到了他情緒的變化,悄悄跟傅嬌說李洵最近脾性大。

傅嬌拉著她偷笑:“別管他,殿下憂心的事情多了去,經常無緣無故發脾氣,過段時間就好了。”

饒是如此,陳文茵還是覺得惶恐不安。

陷入情愛裡的女子總是患得患失,對方有丁點兒變化都能牽動自己的情緒。傅嬌從前也有過這樣犯傻的時候,所以並不笑話她。

八月初,那個名叫蘇孃的女子誕下了一名女嬰。自從上次韓在出獄之後,李知絮便把蘇娘納進門,給了她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孩子甫生下來,就抱到她名下撫養。

中秋節前夕公主府開宴,李知絮把那個孩子抱出來見了賓客。

宴席結束後,她單獨留了傅嬌,拉著她在屋子裏坐著閑聊。中秋節李洵賜了公主府一籠西域香瓜,李知絮命人切了招待傅嬌。

屋子裏飄著瓜果的香氣,李知絮遞了一塊兒給她:“我記得你喜歡吃香瓜。”

傅嬌擺手說不要:“今年的香瓜不甜,寡淡如水。”

李知絮吃味地看她,嘴角噙著一絲笑:“是我想多了,你喜歡吃香瓜,恐怕西域的貢品剛入京,便被送到了你的餐桌上。”

傅嬌沒理會她的揶揄,隔壁傳來嬰兒的啼哭,她皺了皺眉問:“孩子哭得這麼厲害,是不是餓了?”

李知絮嗑著瓜子,滿不在乎地說:“許是今天出來見到人驚著了。”

傅嬌頗為意外地看著她,眼前這個人她好像不認識一樣。那個孩子是早產,算上時間,是在她婚後一個多月有的。她以為李知絮就算不殺了蘇娘,也會把孩子墮了,可她沒有,她不僅把孩子生了下來,還抱在自己名下撫養。

在她看來,不僅是韓在瘋了,李知絮也瘋了。

“蘇娘呢?你還留在府上嗎?”

李知絮說還留著。

對上傅嬌驚詫的眼神,她笑了下:“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瘋了?”

“隻是覺得不像你的行事風格。”

“你肯定也覺得我會殺了那個賤人和孩子。”她的神情顯得十分輕鬆,彷彿此時談及的不是她與別人有染的丈夫:“我之所以留著他們的性命,是因為有她們娘兒倆,韓在不得不聽從於我。”

“他這個人吶,吃硬不吃軟,記打不記吃。”她說道。

傅嬌心底暗暗嘆氣,最終什麼也沒再說。

李知絮留她吃了晚上的便飯才離開,等出去的時候正好碰到醉醺醺的韓在東倒西歪地回上房。見傅嬌迎麵走來,扶著他的下人立刻迎上來,問安道:“王妃。”

傅嬌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韓在,他不知喝了多少,看向傅嬌桀桀地笑:“傅姑娘,又見麵了。”

出獄將近一個月,公主府的下人把他照看得很精細,已經全然沒了天牢裏失魂落魄的模樣。許是因為過節宴客的緣故,他穿著黑色的禮服,眉宇間依稀有幾分上京才子的風流昳麗。

隻時移世易,再不復當日風華。

“貪酒傷身,公子還是少喝為妙。”傅嬌看著他心中生出幾分惋惜。

韓在不知是醉了還是如何,笑道:“我說過,我和她不死不休,沒有希望,什麼希望也沒有。”

“我無所畏懼,她拿我沒有辦法,所以她留下我的弱點……她連死也不讓我死。”

傅嬌不敢接話。

韓在突然瘋了一樣,跪倒在地上,不斷地用頭撞擊著地麵,口中不斷喃喃:“沒有希望,沒有希望……”

下人嚇壞了,手忙腳亂去扶他。

突然身後傳來李知絮淡然地聲音:“駙馬爺喝醉了,趕緊扶回去吧。”

下人麵帶驚恐地看向李知絮,手裏下了狠勁,扶起瘋癲的韓在進了上方。

偌大的園子裏,亮著幾盞精美的華燈,燈光照在李知絮的臉上,她的一半臉似被渡上了一層金邊,而另一半臉佈滿陰鬱隱匿於暗夜之中。

傅嬌靜靜地凝睇著她,猜想她什麼時候綳不住情緒會崩潰。

但她沒有,她僅站了一會兒,便彎唇對傅嬌擠出一抹笑意,道:“他喝醉了,讓你見笑了,嬌嬌。”

傅嬌說沒事。

李知絮道:“駙馬喝多了我要照顧她,就不送你出去了。”

傅嬌安慰了她幾句,便啟程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