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軟轎穿過宮道,往廷尉獄去的路越來越狹窄逼仄。道路兩旁連一根野草也不生,太陽火辣辣地照在光禿禿的地上,傅嬌饒是在轎子裏也熱得不行。
轎子徑直抬到了廷尉獄裏麵,然後在一處天牢前停靠了下來。
傅嬌下了軟轎,劉瑾扶著她進了天牢。
劉瑾在前頭引著路,天牢裏氣味不怎麼好聞,他皺著鼻子,心裏有幾分詫異,傅家姑娘為什麼要到這種醃臢地方來?這段時間以來傅家姑娘安分了不少,昨兒又主動來找殿下服軟,日後好端端地過她養尊處優的生活不好麼……
劉瑾想著牢裏的那個,之前也是個和傅家姑娘一樣的刺頭,但願他什麼時候也能想明白。
進了天牢,傅嬌差點被牢裏的味道熏暈了。天牢條件有限,冬冷夏熱,大早上就熱得跟個甕子似的。傅嬌被熱得滿頭是汗。
這處是死牢,牢裏住的都是即將處斬的死刑犯,個個都像一潭死水,傅嬌從他們麵前經過,他們隻睜眼有氣無力地掃她一眼,便又閉上了眼。
劉瑾把她帶到一處牢外,喊了聲:“駙馬爺。”
牢裏很昏暗,隻有牆壁上的一豆燈火照明,藉著那絲微弱的燈光,傅嬌看到牢裏一片漆黑,穿著黑色囚服的韓在也是一團黑,聽到有人喚他,他抬起頭看了過來。
傅嬌對上了他的臉,不由駭了一跳。
此前碰到他醉飲街頭,身上全然沒了風流名士的氣度,此時一見,他卻是連人形也沒有了。
他費力地抬起頭,眯著眼看了看傅嬌,終於認出她是誰,道:“傅姑娘?”
傅嬌起身走到他身邊,兩人隻有一門之隔,她蹲下身子喊他:“駙馬爺。”
韓在盯了她一眼,半晌才低聲說:“我不叫你王妃,你又為何要喚我駙馬爺?”
傅嬌垂首斂眸,看了一會兒才對他說:“公主在想辦法救你。”
韓在連猶豫都未曾有過半分,當即一口回絕道:“不必,你回去告訴她,我在這裏過得很好。”
傅嬌吃驚地瞪大了眼,都到了這等境地他還能說自己過得好嗎?
“不用日日對著她那張麵目可憎的臉,牢獄生活也比在公主府錦衣玉食得好。”韓在滿不在乎地說。
劉瑾嚇得臉色都白了,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傅嬌吃驚地看他:“殿下要殺你,你不怕嗎?”
“無所謂。和李知絮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覺得無比噁心,死了一了百了。”韓在瞥了她一眼,慢條斯理地說。
“活著不好嗎?活著纔有希望。”
傅嬌從來沒想過死,最艱難的時候也沒有想過。
“沒有希望,要麼她死,要麼我死。”韓在語氣淡淡。
傅嬌聽到他這麼說,心裏不禁有點悲涼,他們又有什麼差別呢?家裏都是累世公卿,卻還是要落得這樣淒慘的下場。
李洵輕賤她,踐踏她的尊嚴,現在雖然對她懷柔,但在他心裏再也不會敬重她。他現在不甘心,留著她的命,要她服軟。等日後他心氣兒平了,會漸漸煩棄她,她的下場會如何呢?會比夢裏還不堪千百倍吧。
傅嬌剋製著不讓自己去想,一旦想到夢境裏的事情,她就毛骨悚然,好似自己已經被他揪著頭髮推進了關著餓虎的猛獸籠裡。
恐懼感將她緊緊包裹著。
雖然天牢裏溫度很高,但她莫名背心發涼。
“那個女子呢?還有她肚子裏的孩子。”傅嬌捏緊衣袖,問道:“你全然不為他們考慮嗎?若是你沒命了,他們也活不成。”
“傅姑娘,我不會死的。”韓在沉默片刻,緩緩抬頭看向傅嬌:“李知絮不會讓我死,也不會讓他們死。她還要我屈服於他,如果我死了,她隻能強迫一具屍體對她屈服。她不會這樣做的。”
傅嬌愕然地看他。
韓在嘆了口氣,仰麵躺到地上,感嘆:“這樣的日子真不知道何時纔是個頭。”
傅嬌愣愣地看著躺在天牢地板上的人,心裏五味雜陳。
“韓公子多多保重。”
說完,傅嬌提起裙擺走出了天牢。
劉瑾陰陽怪氣地丟了句:“駙馬爺您好自為之吧。”
然後小跑著去追上傅嬌。
傅嬌沒想到下午李洵就來找她了,她和陳文茵正躲在屋子裏打雙陸,說到小時候的趣事,陳文茵吃吃地笑著。
忽聽身後傳來李洵的聲音:“笑什麼這麼開心?”
陳文茵麵頰微紅,轉頭看到是李洵,輕輕垂下頭,起身行禮:“殿下。”
傅嬌卻是瓊鼻微皺,斥責侍女道:“越發混賬起來,殿下來了也不知道通報。”
李洵輕眯了眯眸:“是我讓他們不要通傳的,長嫂勿怪。”
他轉頭看了眼陳文茵道:“想悄悄來看看你們在做什麼,沒想到正好逮到你們偷懶。”
陳文茵聞言臉色紅得就快滴血了,小聲說:“我不是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