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傅嬌一連病了好些天,她病還未好全,人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大圈。
自從目睹周彧在她麵前橫死之後,她晚上總會做惡夢,夢到他渾身是血,臉上一堆爛肉站在她麵前喊好疼。
她總是嚇得從夢中驚醒,醒了就再也睡不著。
自她病了之後,李洵就沒來過王府。她更加不愛出門走動了,成日待在屋子裏。阿爺和祖母一直沒有來信,她每天提心弔膽,總怕他們會出什麼事。
玉菱每天都親自到門房處去問,這日拿了一封信回來交給傅嬌:“洛邑老家來的信。”
傅嬌聞言垂下眼眸,展開信看了看,便將信放到桌案上。
玉菱問她:“是什麼事?”
傅嬌輕聲說:“長房家母女過些時日要進京一趟,大伯公來信拜託我代為招待一二。”
長房家裏幾個子孫在朝為官的不少,但留在京城的不多,長房幾位叔伯大多都天南海北為官。傅正和一家在京城位高權重,族裏有親友來訪大多都到府上暫住,傅嬌沒覺得什麼奇怪的。
這回來的是長房家嫡長孫女傅嬈,算是她的堂姐,小的時候她回洛邑見過她幾次,有人還說她們生得有幾分相像。
聽說這位堂姐一直還未定親,突然來京,約摸是有了相看的人家。
她讓玉菱收拾了一間院子準備給她們暫住。
傅嬈母女是在五月中到京的,傅嬌打發人去接她們,箱籠裝了好幾車,跟搬家似的。
大伯母王氏是個很位很溫和的夫人,見了傅嬌先拉著她的手哭了片刻她的際遇。
傅嬌心裏不得滋味,苦澀著安撫了她片刻,大伯母又說:“你成婚的時候宴哥兒害天花,家裏半步也離不得人,否則我也是要進京為你送嫁的。天意弄人,誰知道後來會遇上這種事。”
她一邊說一邊掉淚,傅嬌打起精神安撫她道:“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他福薄命淺,怨不得別人。”
“你可千萬要看開一些,要顧念好自己的身子。”她拉過傅嬌瘦骨嶙峋的手輕輕撫著:“看著你如此消瘦,我心裏也難受。”
說著她拉過傅嬈,指著傅嬌道:“這便是你嬌嬌妹妹,小時候她回洛邑老家的時候你們常在一處玩兒。”
傅嬌微微愣了下,她與李述成了婚,照理她們也當稱一聲王妃纔是。
或許是將她看做一家人,所以不必在乎這些繁文縟節,傅嬌如是想,先同她打了招呼:“姐姐。”
傅嬈靦腆地笑了下,喊了一聲妹妹。
“我最近一直害病,身體還沒有好利索,恐怕不能時時相陪,若是有需要,大伯母吩咐管事一聲便可。”傅嬌無力應酬,交代她們說:“大伯母千萬別怕麻煩,權當在自己家,莫要客氣纔是。”
王氏謙和地道自然,體貼地讓她好生照顧身體,莫要為她們操心。
傅嬌略待了片刻,便道要帶母女倆去院子裏。
王氏卻像是在猶豫什麼,一直拖延,遲遲不肯起身。
傅嬌道:“伯母請隨我來。”
王氏欲言又止,片刻後下定決心似的對她道:“本來該是客隨主便,你安排在哪兒咱們就住在哪兒的,但大伯母跟你說一句實話,這回來我們是為你姐姐說親的。你是出嫁女,到時候在王府議事到底不像話,我尋思著不方便讓我們去傅宅暫住?”
傅嬌聞言看向她那邊,她立刻抬起頭對上傅嬌的目光,唇上銜著心虛的笑。
傅嬌的心一下子冷到極冰,若是李述還活著,她們絕說不出不合適這樣的話,恐怕巴不得在王府多住些時日,沾沾她的福氣。
她心底不忿,麵上卻不顯,隻重重擱下手裏的茶盞,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下衣襟道:“不方便。”
她掃了王氏一眼,聲音微涼:“傅宅已經十多年未經修繕,這回阿爺他們離京,我尋思著是個修葺的好時機,便找了人動工修宅子,怕是住不得人。”
王氏一直聽人說傅嬌性子直爽,耳根子也軟,沒想到她竟會拒絕自己的提議,一時間麵色訕訕,便聽傅嬌又道:“伯母若是覺得不便,不若在京置辦一套宅院,到時候阿姐談婚論嫁也可從宅子裏發嫁。”
王氏見她執意,也不好再說什麼,隻好裝作沒聽懂她的揶揄,道:“嬌嬌可千萬別多想,我隻是思量著你最近身子不好,怕住在這裏吵著你修養。既然傅宅多有不便,那我們隻好硬著頭皮叨擾了。”
傅嬌皺了下眉,沒再說什麼。
傅嬌帶著母女倆到下榻的院子裏,囑咐一番後就走了。
傅嬈看著她脊背挺直,安靜離開的背影,仿若一盞孤燈,她眼睛微微眨了眨,嘆口氣道:“果真是二叔公嬌慣長大的女孩兒,脾性比洛邑的姐妹都大呢。”
王氏也在看她,言語中不屑道:“打小你叔公就嬌慣她,後來嫁了這樣的門庭,脾性怎能不大。可是新婚之夜丈夫就死了,我看多半是她性子強,衝撞瑞王的福星,才害得他敗了性命。皇上皇後心裏想必對她頗有微詞,我聽說傅謙在璁州受了傷,身子恐怕也不中用了,看她還能傲幾年。”
說著,想起她今天下了自己的麵子,又有幾分懊恨:“若非你舅舅年初剛剛遷往濟州,咱們也不用到她這兒來上趕著沾染晦氣。”
她揉了揉腦袋:“我兒的前程都係在這一朝上頭,事情未落定之前,你可千萬別同她走得太近。”
傅嬈低低應了一聲,趕了這麼久的路,她實在有些乏力,聽母親說起這些家長裡短的事情就疲倦得很:“知道了。”
“不成,我這心裏總部踏實。”王氏坐立不安,拉著傅嬈說:“我聽說黃覺寺的符咒很靈驗,下午我們去一趟。”
傅嬈道:“不去,趕了這麼久的路,我累得要死。”
王氏忍著性子,恨鐵不成鋼地提點道:”累什麼累?你可知咱們這一趟入宮是為了什麼?容得了你出半分差池?”
傅嬈被她絮叨得心煩意亂,胡亂嗯了聲,下午便被她拖到黃覺寺求了一張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