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這一天李述坐馬車送傅嬌回去,燈會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
他坐在馬車裏,臉上有了倦意。
他很少在外頭玩兒這麼久,體力跟不上,麵色微微有些泛白。但心裏卻還是無比高興的,讓車夫把車駕得極慢極慢。與她一起坐在馬車裏,恨不得這條路長一點,再長一點,哪怕走到海枯石爛,天荒地老,也沒有關係。
惦念多年的癡望,就在她的身旁,哪怕再是疲憊,心氣兒也堅定了幾分。
他開始憧憬往後的日子,對未來充滿盼望。
“聽說你騎馬很厲害。”李述說。
傅嬌點頭:“還可以,我射箭更厲害。”
眉宇間那股驕傲勁兒讓她看上去充滿光彩。
“開春了我帶你去跑馬。”
傅嬌一時間有些失神,關於李洵的記憶忽然湧上來。每年春天他都會帶她去草場,草長鶯飛,細雨如酥。
駿馬飛馳而過,兩人打馬嬉鬧,要多快活就有多快活,要多恣意就有多恣意。
她覺得自己今天有些過於傷感了,或許是因為京城的長街留有太多她和李洵的記憶。她勒令自己把多餘的想法統統拋諸腦後,不再去想這些事情。
做了決定就要一往無前,意誌堅定,這樣搖擺不定對誰都沒有好處。
想好了就不去糾結了,她便是有這點好,當即坐直身子,擺正裙擺,彎唇對他說了聲好。
她回到府裡,時間已經太晚了,幾個小丫頭坐在廊廡下打著哈欠,眼睛都快望直了,好不容不易看到她的身影映入眼簾,忙起身迎過去:“姑娘回來了,水已經備好了,奴婢這就給你打水去。”
玉菱帶她進屋服侍她更衣,正取著一隻耳朵上的明月璫,映雪端著個盒子進來,道:“姑娘,方纔有人送了這東西過來。”
“什麼人?”傅嬌問。
映雪搖頭說不知道,門房不認識那人,他也沒有報名號。
傅嬌漫不經心地開啟盒子。
眉頭驟然間皺起。
“這……”映雪一愣,驚愕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傅嬌手裏的明月璫從之間滑出,掉在地上,滾了幾圈,最終停留在她腳邊。
不知為何,她心口陡然間突突直跳。
“是誰做弄到咱們眼前來了?門房上這群小子越發疲懶不像話,不知底細的人送來的東西也敢往姑娘跟前送,趕明兒我一定要回老夫人,讓他揭了這起子人的皮。”玉菱抱著盒子,連連呸了三聲,當著傅嬌的麵兒連盒子帶東西都給扔了出去,裏頭被砸得稀碎的宮燈碎片滾了滿地,她轉而去安慰傅嬌:“姑娘別往心上去,這些人沒得玩兒了,故意捉弄你呢。”
傅嬌嘆了口氣,心被什麼東西壓著,一直沉甸甸的,好似喘不上來氣。有人故意送一盞被砸得稀碎的花燈給她,讓她莫名有種不詳的感覺。
不知為何,突然想起李洵。
她和李述的婚事隻有幾個人知情,便是怕李洵知曉了會發難。皇後打算先秘而不宣他們的婚事,等日子將近了再廣而告之。屆時李洵在外地,就算他存心搗亂也鞭長莫及。
可李洵在京中的眼線何其多,她也不敢保證他是否真的不知。
若花燈當真是他送來的……
傅嬌頭疼欲裂,一時之間有些茫然。
這一夜,她幾乎都沒怎麼睡覺。
生怕一閉上眼就看到李洵可怖的麵容。
實則上不止這一夜,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她都過得提心弔膽。李洵像是紮在她心上的一顆刺,雖然有的時候不會疼,但他不定時地發作,讓她寢食不寧。
可連著半個月都什麼事情發生,她漸漸也就放鬆了警惕,笑自己風聲鶴唳。李洵這個人,若是對她有什麼不滿,老早就親自殺到國公府找她算賬了,又怎會按捺住脾性秋後算賬?
更何況,他要算賬也不會拿一盞打碎的宮燈。
進了二月,李知絮下了兩回帖子請她一起去賞花。
她沒什甚心情,都婉拒了去。
第三回李知絮卻是親自到國公府請她來了,一見麵便十分不滿,垮著臉道:“嬌嬌,你和我疏遠了是不是?現在我請你去賞花你也不去了,也不知還有誰能請得動你。”
傅嬌手扶著頭,朝她笑著說:“你多心了,我怎麼會和你疏遠呢?隻不過我最近在忙著準備婚儀的東西,所以沒什麼時間。”
“婚儀自有禮部打點,何須你親自動手。”李知絮別過頭,似有不滿地嬌嗔道:“你是欺負我沒有成過婚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