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到了馬車上,李述往手爐裡放了幾塊炭,塞到傅嬌手裏:“今天冷,你拿著取取暖。”

今日兩人相約一起去逛燈會,算是正兒八經第一次單獨相處。之前老公爺和夫人聽傅嬌說打算和李述成婚,兩人覺得她的決定太草率,繞老繞去還是要和皇室定親,他們心理上有點難以接受。

傅嬌說了許多好話,放眼天下,李洵除了還顧忌李述幾分,無人能製得住他。

嫁個尋常的男人,婚事能否落定是一說,就算她嫁過去,也不一定護得住她。

倒不如嫁給李述。

她下定決心,若是擺脫不了李洵,她寧願絞了頭髮做姑子,也不想重複夢中悲慘的生活。

國公府夫婦見她執意,便不好再說什麼。

及至後來,賜婚的聖旨下了,李述和國公府的往來漸漸多了,國公夫婦近距離接觸了這位病弱的王爺,發現他的脾氣格外的好,性子溫潤為人極有耐心,婚儀上他拿不定主意的事情都會特意來請教府上,給足了老倆口顏麵。

除了身體不好,他們竟也挑不出什麼錯來。

這回趁著花燈節的機會,讓他們出去走走,畢竟此前十多年兩人沒什麼往來,私底下多接觸接觸,年後過門了也好快點傳宗接代。

有了子嗣就有了根基,就算日後他們如何,也無人撼動傅嬌的地位,就不用死不瞑目仍掛念著小孫女。

傅嬌此前和李述不相熟,能走到一起全靠上天機緣。原本她隻想靠著他擺脫李洵的糾纏,卻沒想到他處處溫柔體貼,倒比說好的作秀更多上幾分溫柔小意。

這種感受怎麼說呢?

就好比你原本隻想要一塊金子,上天卻把一座金山掉到你麵前。

她捧著暖爐問他:“剛才你和阿爺在說什麼?”

“阿爺和我說了會兒閑話。”李述笑著說。

傅嬌聽他說阿爺,心裏莫名暖了一瞬,她望著李述:“什麼閑話?”

李述說:“阿爺說你脾氣不好,讓我多擔待一些。”

傅嬌聽到這話,雙頰立刻紅了,憤憤地捏緊手爐:“這個阿爺!我脾氣哪有那麼不好?”

“不好也沒關係。”李述笑笑:“我也該多讓讓你。”

他這麼一鬨,她心氣兒慢慢支棱了起來。

她覺得自己運氣一直就挺好,,阿爺和祖母對她好得不像話,把她寵得一塌糊塗,後來認識了李洵,他以儲君之尊事事順她讓她,再到現在和李洵分道揚鑣,婚配了李述,對她也是巴心巴肺。

等以後嫁給李述了,她也要對他好,她想。

既然他在危難時對自己幫了一把手,那她滴水之恩也當湧泉相報,日後好好照顧他。

上元佳節,京城的大街小巷掛滿花燈,花燈將整座城照得亮如白晝。

天上還在下雪,雪花自天際洋洋灑灑飄下來,在燈光下飛舞,彷彿星子墜落人間,溫暖癡纏。

路上全是行人,車子無法通行,傅嬌和李述在道口棄車而行,往街上看燈去了。

他們都穿著紅色的披風,並肩而行走在人群裡引得人紛紛側目。

“賣麪人咯——”

街頭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李述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朝小販望去。

李述看到小販舉著的稻草人上紮了五顏六色的麪人,一群小孩子圍著他叫叫嚷嚷,旁邊的大人有的笑著掏錢,有的揪著孩子的衣領把人提溜開,一個小孩子被拉得四仰八叉,坐在地上撒潑耍賴。父母惱得不行,又不好當著眾人的麵發作,隻好從袖子裏掏出幾文錢給小販,領著孩子鑽進人群裡。

李述唇邊不由自主地浮起笑意。

“王爺要麪人嗎?”傅嬌問。

他搖搖頭:“我隻是看他們有趣。”

“有趣?”

對上傅嬌疑惑的眼神,他解釋說:“麪人很好吃嗎?那個小孩子死纏爛打讓他父母買。”

傅嬌眨眨眼,撇下一句“等等我”便朝賣麪人的小販跑過去。李述看著她的背影,她指著頂端那個最絢爛的麪人說了什麼,小販取下來遞給她。

然後她就拿著麪人跑了回來,塞到李述手裏:“給你。”

李述看了她一眼。

傅嬌唇邊帶笑,眼波流轉,說:“皇上和娘娘寵愛王爺,你從小就能輕而易舉得到想要的一切,不知道盼望一件東西是什麼滋味兒,他高興倒不全然是因為麪人有多好吃,大抵是因為得償所願吧。”

“我知道。”李述笑容如風散開。

“知道什麼?”

他笑笑,如願以償的滋味啊,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