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李知絮的婚事過後兩天就是新年。
今年是傅嬌在家過的最後一個年,一家人都不想進宮,隻想關起門來團團圓圓。
其實傅家新年氛圍一向不怎麼濃厚,傅正和平常不喜歡和族親往來,每年家中隻有三個正經主子一起過年,顯得格外冷冷清清。小時候爹孃還在的時候,傅嬌好像很喜歡過年,祖母常說她牙不好,阿孃不許她吃糖,每年隻有過年這幾天許她吃,因此她格外盼望過年的日子。
這時候可以做很多平常不能做的事情,大人都會用“大過年的”這個藉口粉飾一切。
不過那些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傅嬌早就忘得一乾二淨。
她和李述的婚期在三月,李述說要挑到春暖花開的日子舉辦婚儀,天氣冷了她少受折騰。
關於婚儀的所有細節,李述一一親自過目,挑好了再讓禮部的人送到國公府呈給傅嬌過目。凡事都依著她的意思來。
他的眼光很好,挑選的東西都很合她的心意,讓人告訴李述不必來回折騰,他回話說她一生一世的婚儀,不要讓她留有任何遺憾。
這份心思讓傅嬌格外感動。
她以為李述娶她單純為了找他的不痛快,卻沒想到他把什麼都想得如此周到。
大年三十天氣放晴了,是個很舒服的日子,晌午的陽光溫暖得恰到好處,風吹過梅花樹梢,梅香馥鬱,傅嬌一邊喝茶,一邊清點各處抬來的年禮。
“東宮,太子殿下贈美玉十塊、梅瓶十隻、瑪瑙五箱、東珠五箱、普洱茶十餅……”
每年東宮送來的年節禮都格外豐厚,傅嬌看著管事麵帶笑意念著禮品,心裏咯噔一聲,吩咐賬房先生仔細記好賬目。
“姑娘,多了兩箱香料。”清點東西的小廝忽的抬頭道。
傅嬌走近看了看,李洵抬來的香料裡的確有兩箱香料,她一眼看出這些香料都是頂尖的南香。
她皺了下眉,伸手在箱壁上摸了下,果然摸出了一張紙,上麵隻寫了幾個字
——敬呈嬌嬌。
幾個字力透紙背,入木三分,正是李洵的字跡。
傅嬌看著那幾個字,眼神有片刻的恍惚。
去年她喜歡上了合香,天南地北找好香料,隔了這麼久李洵還記得這事兒。
她捏著紙,手心滾燙。
“姑娘,這兩箱香料如何處置?”管事問道。
傅嬌收回思緒,把那張紙捏成一團,扔到了火盆裡,對賬房說道:“可能是禮單上記落了,你們把賬記好,抬到公中去吧。”
管事說了聲好,突然有婆子進來通報。
“姑娘,瑞王府的年節禮送到了。”
玉菱捂嘴朝傅嬌笑了笑。
傅嬌道:“嗯,將人請進來吧。”
婆子應了一聲便出去領人進來了。
“參見傅姑娘。”
朝元跪在地上向傅嬌行禮。朝元是李述身邊的內侍,自小伺候在他身邊,圓頭圓臉很討人喜歡,傅嬌見過他幾次。
“難為你大過年的還往這裏跑一趟。”傅嬌輕輕舉起茶杯,碎玉色的茶湯緩緩注入杯中,她含著淡淡笑意,將茶分了他一杯:“喝口熱茶吧。”
朝元爽朗地笑了下,接過茶謝恩,喝過一口後,從胸前摸出禮單呈上:“除夕佳節,殿下不能親自過府探望姑娘,特命小的呈敬薄禮,敬獻貴府,祈祝公爺夫人和姑娘佳節康安。”
傅嬌掃了一眼,李述送來的年節禮絲毫不遜於李洵,禮單竟寫了滿滿當當的兩頁,她轉身把禮單遞給賬房,又說了一番熨帖的客套話。
朝元笑眯眯地從小廝手裏取了一個盒子遞給傅嬌,他道:“這是王爺為姑娘準備的新春賀禮。”
“我的賀禮?”
朝元笑道:“方纔是給府上的,這是給姑孃的。”
這個人。
傅嬌笑笑。
從朝元手裏接過盒子的時候耳尖忍不住都紅了。
撥開鎖扣開啟蓋子,裏麵躺著的一件大紅色的披風。
白狐毛,紅披風,綉工精美,好看極了。
一個信封壓在披風底下,她抽出來,紙上寫道——春寒料峭,望自珍攝。
傅嬌捧著柔軟的白狐毛,笑了一下。
晚上一家人坐在火爐旁吃年夜飯,剛入夜宮中賜的飯菜就到了。
往年皇上也會給傅家賜菜,不過都是等到宮中宴席散了才賜,今年這麼早,倒是像和宮中一同上菜似的。
今年賜的菜是雙數,又大多是無雙百合、榴花海米之類的菜色,陳氏笑傅嬌道:“皇後對你很滿意。”
經過上次的事,傅嬌心知肚明。
皇後對自己的確是好,不過她的好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她要乖,對她言聽計從。
她的寵愛是恩賜。
傅嬌低頭吃菜,輕聲說:“哪有什麼滿意不滿意,不過愛屋及烏,看瑞王爺的麵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