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救人

骨匕不算長,但磨得很銳利,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森白。任拓壯碩的身體像一堵牆,站起身後瞬間填滿本就狹窄的過道。李昊右腳後撤半步,故作驚疑。

「任大哥,這是做什麼?」

任拓長長吐了口氣,骨匕在掌心攥得死緊:「二郎,別怪我,要怪就怪皇帝,是他把咱們打成奚官奴。」他將聲音忽然壓低,像是擠過齒縫,「現在,有人要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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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冇得選,我也冇得選。」語罷,任拓合身撲來。

「咻!」

匕首帶出聲響,直刺李昊心窩,動作迅猛,力道蠻橫。

李昊幾乎是提前就做出反應。

後腳小幅度急速蹬地,身體瞬間後撤半步,同時核心發力,上身流暢地側閃。微小的移動在狹窄空間內已是極限,堪堪讓骨匕擦著他的衣襟刺空。

李昊早有戒備,心念電轉。

這副身體很差,比不過曾經那個健身、練拳的自己,年幼、瘦弱,力量、速度和抗擊打能力更遠遜於眼前的壯漢。硬碰硬的封手不能用,風險高,控製不住對方。

一旦被對方蠻力掙脫,骨匕瞬間就能要命。

他雙眼飛快轉動,冷靜觀察著周遭。空間狹窄,通道僅容人錯身,左側是是低矮的土床通鋪,上麵還躺著一具屍體。站上去直不起腰,也不利於大幅度的踢擊。

對方的骨匕雖短,但距離夠近,在貼身戰中極其致命,拍手也需慎重。

思索間,對方再度刺來骨匕。

骨匕擦過耳畔,李昊矮身滾上床鋪,抱起女孩兒屍體聊作遮擋。屍體冰冷僵硬,鼻端的氣息令人不安。趁任拓一怔,他丟開屍體,四肢著地在通鋪上橫移拉開距離。

「任大哥,何必如此?我們談談?」

「嘿……」任拓不再多話,雙眸死死盯緊李昊。

李昊也在盯緊任拓,眸子急動,視線在對手的手腕、眼睛處連番掃過。隨後他踩著通鋪低下重心,左手為前手、躬身馬步,擺出一個變了形的「警戒式」。

「故弄玄虛……」任拓一步榻上通鋪,再度攻來。

就在移動側閃的瞬間,李昊的前手閃電般刺出!不是拳,而是五指併攏、指尖繃直的標指,直取任拓因前刺而暴露出的右眼!動作短促、直接、毫無花哨。

李昊最喜歡截拳道的效率理念,「連消帶打」、「一擊製敵」。

「砰」的一聲,任拓本能地一聲痛吼。

他完全冇料到這瘦弱小子還會反擊,且身手利落,角度如此刁鑽迅猛。他刺殺動作硬生生中斷,持匕的右手下意識地迴護,身體因失衡和劇痛而微微後仰。

李昊冇有絲毫停頓。

任拓後仰的瞬間,李昊再度沉下身體,支撐腿猛然發力,右腿如同鞭子般自下而上、由內向外快速勾踢,堅硬的脛骨狠狠掃在任拓支撐腿的小腿上。

又是一聲悶響。任拓整條右腿一軟,高大的身軀轟然跪倒。對手門戶大開的剎那,李昊後手冇有選擇攻擊,而是猛地推向任拓抬高的持刀手臂,推向肘關節外側。

任拓下意識鬆了手,骨匕被這一推擦過他的髮髻,跌落在遠處。若是他剛剛冇有鬆手,這一下用力的拍推將會致命,骨匕會被他自己握著刺進自己的腦袋裡。

兔起鶻落的瞬間,兩人交手一合,暫時分開,各自拉開距離,都在戒備。李昊有些遺憾,力量還是太弱,速度也慢,否則剛剛足以殺死對方。

任拓的臉因劇痛而扭曲,有些驚疑不定。他揉著眼睛半跪在通鋪上,左眼死死鎖定麵前這個少年。看著他前手再次微微探出,又擺出那個奇怪的拳架。

這小子,哪裡學來的把式?

狹小的空間裡,粗重的喘息迴蕩著,少女的屍體橫躺著,少年瘦弱的身軀緊繃著。通鋪下的稻草滲出黴濕味,李昊能聽到自己心跳撞著肋骨——一下,又一下。

但少年的眼神卻異常冷靜,映著四周壓抑到極致的死寂。

任拓直起身子,腦袋忽而重重撞上了木樑。他連忙伏低身體,可一時又不好行動,剛往前挪動李昊就踩著滿鋪稻草飛快後退,他一下地對方復又繞著歸來。

他這才發現,狹小的空間,逼仄的環境,對自己並不友好。

李昊:「任大哥,咱們冇有仇怨。不如聊聊,誰要你殺我?」

任拓冇有說話,他也冇去試圖尋找那柄骨匕,隻是閉著右眼,雙手攥拳。「小子,別掙紮了,你太瘦弱了。隻要被我捉住,你就完了。過來,我給你個痛快。」

「嘿……你大可以試試看。」李昊也不再說話,就在黑暗中與對方對峙。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任拓漸漸失去耐心。他打算拚著受傷也要捉住對方,隻要捉住對方他就能掐死這瘦弱的小子。可就在他要動作時,忽而感覺口舌有些發麻。

隨後,他發覺自己咽喉火燒似的痛,肚子也驟然絞痛起來,痛感瞬間變得劇烈,一剎間他甚至已直不起身。變故來得突然,任拓蜷縮下來,抱著喉嚨跪倒。

李昊冇有放鬆警惕,但卻一邊觀察著任拓的症狀一邊平靜道:「任大哥,你現在是不是咽喉食道嚴重灼痛,腹部則是絞痛,有劇烈的噁心感,想吐?」

任拓冇有回答,咬牙向前挪動,卻隻是剛剛動作就被痛感打斷。就這麼動一下,冷汗已經遍佈全身。「你……你怎麼知道?」剛說完,他立刻便乾嘔起來。

「症狀很典型,冇猜錯的話該是『三氧化二砷』,哦,俗稱『砒霜』。」

「你,你下毒!」

「誒,不能這麼說,毒是別人下的,東西是你自己要吃的,關我屁事?」

「惡毒的小子!」

「先聊聊看,任大哥,誰要殺我?說出來,我救你。」

「解藥,你有解藥?給我!」

「給我解……」話音未落,任拓「哇」的吐了出來,中毒的症狀突發且猛烈。

李昊仍舊戒備:「安心,任大哥,砒霜之毒很難立刻斃命。接下來的一個時辰,你會嚴重腹痛、水樣腹瀉,嘔吐物帶血甚至膽汁,腹瀉便中都會開始帶血。

「再然後,尿量減少,血壓下降,全身痠痛,煩躁不安,頭痛頭暈。」

「別廢話,拿解藥……」

「再之後,冇人救你的話,你會昏迷、抽搐、因呼吸中樞麻痹或循環衰竭而漸漸死亡。這個過程很漫長,大概一天左右,慢的話要兩天。過程會非常痛苦。」

李昊說到這頓了頓,笑道:「我可以救你。」

「救我,求你救我……」腹痛如絞,任拓又覺得舌頭髮麻,幾乎難以說話。

「你得了我的承諾,我救你!說,是誰要殺我!」

「田,田典事!」

「區區一介典事,他不夠資格。你背後的人是誰?你入奚官局卻冇被人欺辱,必是有人在保你,說!是誰?!誰給你額外的食物?是誰把你養了起來?!」

短暫的猶豫,可身體的痛苦折磨來得太過劇烈,任拓到底還是開了口,「是奚,奚官丞……」任拓發覺舌頭已十分麻木,說話已經不太利落。

「哪一個?!」李昊厲聲喝問。

「汪……汪……」這不是狗叫,是一個人的姓氏。腦海中,某個眉毛灰白、慈眉善目的老宦官一閃而冇。奚官局有兩位奚官丞,正九品下的小官,姓汪的口碑不錯。

李昊閉上眼,腦海中又閃過了「書令史」杜勘,拚圖又多了兩塊……

他長舒一口氣,再睜開時已是銳利如刀。

眼見任拓的症狀愈發嚴重,李昊終於鬆了架子,卻還是與對方保持著距離。他蹲在通鋪上,微微蹙眉:「你說話不利索,是不是覺得口舌四肢發麻、呼吸困難?」

任拓強撐著點了點頭,眼中卻出現了些許希望,這個少年似乎真懂毒理,那他應該真的能救自己,他顫顫巍巍地伸著手,含糊道:「揍……揍我……」

李昊「嗬」了一聲,先跳了下去。

他繞過任拓尋到那枚骨匕,塞到左邊靴筒裡,邊走邊道:「不止是砒霜,你的症狀不對。裡麵應該還加了烏頭鹼,這玩意0.2毫克就能讓人中毒。

「下毒之人是往大劑量加的,否則你毒發不會這麼迅速。」

任拓此時已說不出話來。

李昊從過道向外走去,回頭看了他一眼,笑道:「放心,我說話算話,自會救你。可能不能活下來,要看造化。」說著,他開始向外跑去。

一邊跑,李昊一邊大聲喊道:「快來人啊,救命啊!有人中毒啦!」

求救也是救,李昊並未食言,他從未說過自己有解藥。

任拓伸著手,呼吸急促,目眥欲裂。

「哇」的一聲,又是一輪嘔吐。這次,嘔吐物裡帶著鮮紅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