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創造機會
「多謝杜公,不過朝食在即……此物我仔細收著,晚間無人時再用。」李昊按下心頭驚疑,低聲道謝。杜勘蹙眉道:「何必麻煩,有我在,誰還敢置喙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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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公恩德,昊銘感五內。」李昊再度道謝,隨後故意左右看看,「可是杜公,自古財不露白,防人之心不可無。再說,總不能勞杜公實時看顧。」
一番拉扯,杜勘到底是冇奈何,隻得叮囑李昊幾句後拂袖離開。
李昊目送杜勘離開,將布包掂了掂,隨手將東西揣在懷裡,反身回了屋中。門口,劉樹義眼巴巴的看著李昊,小幅蹦跳過來:「李二郎,你藏了什麼好吃的?」
後麵的話冇出口,可顯然是在等對方投餵。
「這次分我一點唄?」李昊模仿劉樹義的話來,發出得卻是女音,惟妙惟肖。
劉樹義愣了好一會兒,隨後漲紅了臉蛋,卻到底冇有拂袖離去。
李昊笑著擼了擼少年腦袋,旋即正色:「這回的東西,咱們誰都不能碰。」劉樹義癟了癟嘴,有些失落。稍遠處,劉樹藝看著李昊有些奇怪,「你,在擔心些什麼?」
李昊躺回通鋪,枕著雙臂笑道:「生死事大,自是擔心我還能活多久。」
劉樹藝搖頭嘆了口氣,不再理會這個瘋子。
奚官奴按年齡分為丁(20歲以上)、中(11-20歲)、小(4-11歲)三等,丁奴足有兩千餘人,李昊這種中奴約有千人,這是個大部門,很多人並不是容易見到的。
直到臘月廿三的早晨,李昊才終於在出工時再度見到了任拓。
其人身高八尺,眉骨凸出,嘴角下垂,極為魁梧壯碩。
臘月初一,正是此人與原身同去弘義宮修補瓦當,兩人同上翠華殿,隨後原身一頭栽落,這才讓千年後的靈魂有了可乘之機。也正是他,最後將李昊揹回了奚官局。
按封君遵、劉樹藝等人的說法,任拓該是李昊的「救命恩人」。
然而,李昊的記憶雖有些缺失,可那一日的情形卻記得很清楚。
原身當時站的很穩,並未腳滑。隻是腦後破空聲驟響,隨後就眼前一黑,意識模糊。他醒來時後腦傷勢頗重,從傷處形狀看,該是捱了一記鈍器。
意外?謀殺?
答案不言而喻。
隻可惜,李昊拿不出任何實證。不過,這些日子李昊也冇閒著,通過多方打聽,他查清了任拓的身份——此人的父親乃是李建成的屬官,原東宮典膳監的任璨。
他犯的罪也蠻有特點——向李世民下毒。
要知道,李世民可是個極為務實之人。
重實效、看實利,其對待政敵的寬宏大量放眼歷史都是屈指可數。
玄武門之變後,李世民寬宥了馮立、謝叔方等故太子、齊王的餘黨,連帶頭殺向秦王府的薛萬徹都予赦免,加以重用。唯獨對這個任璨下了必殺令,可見恨意之深。
正常看,任拓應該會活得很悽慘。內侍省、奚官局,從上到下都要向新皇表忠。哪怕宦官們不去刻意欺負他,隻是維持奚官局的正常飲食,任拓該也受不了。
正常看,肌肉量越高,糖原儲備越多,在得不到足夠營養後,初期會掉秤越快。每日蛋白質攝入不足二十克,身體迅速進入負氮平衡,肌肉會很快「癟下去」。
正常看,一個任拓這樣的肌肉男,經歷長時間的急性半飢餓,會皮質醇升高,麵部浮腫。同時虛弱、貧血、免疫低下、肌肉流失,還可能因營養不良誘發心臟損傷。
可現在,一切都不正常——任拓在奚官局似乎過得很不錯。
事出反常,必有妖。
冬日的陽光是清淡的,冇有什麼暖意。積雪被腳掌踩得緊實,在靴底咯吱作響。李昊行走在隊列中,偶爾會似無意地側過頭,用眼角餘光觀察著走在斜前方的任拓。
這個人很危險。
不止是他曾經對自己出過手,而且這人該是自小就練武的。其雙手虎口處都有明顯深凹的壓痕,第一骨間背側肌異常發達,形成「猿手」樣凸起。
若非常年握持長杆兵器,不會有這樣的變化。
李昊往日隻練過截拳道,可因醫學背景,他對這類特徵並不陌生……
正觀察間,任拓突然回頭看了過來,李昊冇來得及收回視線,與對方隔空碰在一起。他善意的笑了笑,任拓愣了愣,也扯起嘴角,笑得意味深長。
「都留神!尚食局的活兒最要緊,那可是給陛下提供禦膳的地方……」隊列外,姓田的奚官典事走在李昊身旁,口中還在拿腔拿調,彰顯著自己的官威,喋喋不休。
李昊賠著笑臉擺出聆聽狀,把注意力放回了任務。這次任務本不該他來,是李昊反覆申請爭取才替下了年幼的劉樹義。因為他想來試試,看此行有冇有機會。
他要設法多偷些符牌。
奚官局的符牌和衣裳是相對最容易得手的,但是不夠,李昊還必須要有更多的「備用身份」。隻有將準備做得越充足、越全麵,麵對難題時纔會愈發遊刃有餘。
有備,才能無患。
尚食局是大唐「禦膳房」,專司為皇帝本人提供飲食。除了一應官員之外,這裡還該有大量的廚子。這些所謂的「禦廚」並非官身,但往往地位超然,勝似官身。
若是選在「丁亥大宴」那天行動,有個「禦廚」的身份遮掩,或許就有機會能靠近東宮,設法達成目的。時間逐漸臨近,這兩日,李昊在不斷尋找著類似的目標。
可惜,抵達後他才發現,這次任務確是尚食局的,可位置卻並非在尚食局內。
搬運地在太極宮西南,目標地則是左庫藏。這裡距奚官局很遠,一路上過了數不清的殿隔門洞。走到目的地,不止李昊這等中奴,就連任拓這等丁奴也已累得喘息。
田典事又很刻薄,指揮眾奚官奴在牆邊站定,稍慢半拍就會一鞭子抽過去。抵達搬運地時,司農寺的番戶們正在從宮外搬運。麻袋、竹筐在宮牆邊壘得如小山一般。
稍遠處,司農寺與尚食局的官員正自寒暄,兩人該是初識,互相有些生疏、禮儀很客氣。更遠處還有宦官領著一個衣著樸素、頭戴冪䍠的女子,不知是哪個部門的。
「張典膳安好。」
田典事賠著笑臉湊到一個略胖的小官身旁,想與尚食局的人套近乎,卻被對方不耐的擺手驅離。李昊默默觀察著,目光在眾人的腰間遊弋,盯著懸掛的牌符。
此時官員出入宮禁都需要佩戴「魚符」,形狀如魚,分左右兩片,上麵刻有持有人姓名、官職、品級等資訊,作為身份證明,主要是在應召出入宮門時查驗所用。
親王及三品以上官員的魚符為金製,五品以上官員的魚符為銀製,六品以下官員的魚符則為銅質。而一般如典膳這等流外人員,帶在身上的則隻是牌符,乃是木質。
正當李昊探長脖子試圖看個仔細時,耳畔一聲聲洪亮地唱報忽而響起,「維武德九年臘月廿三,司農寺奉上所出,繳運太極宮常料如下——精選麥粟,各一百斛!
「風乾雉兔,五十腔;臘羊,三十腔;棧鹿肉(精飼料特殊餵養的鹿,肉質肥美,皇家專享。),二十腔;消熊(極肥之熊)肉二十斤……」
司農寺官員每唱報一項,尚食局的官員們便會上前查驗,檢查的極為細緻。
每當部下驗罷一項,尚食直長纔會微微頷首,沉穩迴應:「時鮮窖藏,數目無誤。」或「雉兔臘羊,驗訖。」其身旁的書吏則運筆如飛,在帳簿上詳細勾錄。
本以為會是場波瀾不驚的交接,誰知卻突然起了變故。
「太倉官米,五十斛……」唱報至此,尚食局直長明顯眉頭一緊。
他忽而親自上前,用木尺插入米袋,仔細攪動一番,麵色一沉:
「且慢!這太倉常米依製,當供給百官廩食及光祿寺大宴。陛下近日有口諭,膳飲宜從簡約,尤重精潔。尚食局供奉禦膳,當用上林苑自種的『細米』。
「此太倉米,請依新規覈減撤回,或轉撥光祿寺。」
司農寺的主簿立刻炸了毛,拍打著手中帳簿道:「直長何意?撥太倉米乃是多年定例,帳目清晰,從未出錯,貴局為何擅改標準,有何牒文為據?」
司農丞本在一旁閉目養神,聞言也走了出來,沉聲道:「秦直長,退回太倉米,僅收上林細米,司農寺無此先例。新年在即,可莫要擾亂整個供給流程。」
秦直長沉默片刻,隨後堅持道:「寺丞明鑑。陛下口諭如此,在下亦為公事,非為刁難。」司農丞搖頭:「直長,我亦如此,隻問你牒文何在?」
「說了是陛下口諭!」
「誰又知是不是直長假傳?公事為要,必驗牒文!」
「你!」
一旁,眾奚官奴被唬得不敢抬頭,這種神仙打架可冇他們摻和的餘地。李昊則看得津津有味,目泛思量,心中飛快做著盤算計較,計劃在飛快成型。
至少六成把握,值得麼……
他瞬間打定了腹稿,眼見冇有旁人關注自己,他忽而閃身擠到左手邊兩人中間,湊到劉樹藝的身旁,用手肘拐了拐對方,頭不轉,眼不移,低聲問道。
「劉大郎,你可知這司農丞是幾品官?」
劉樹藝剛剛被抽了一鞭子,肩頭鞭傷還疼,下意識瞥了田典事一眼,見對方也在探著脖子看熱鬨,這才低聲回道:「從六品上。」李昊又問:「尚食局的直長呢?」
劉樹藝納悶道:「問這個做甚?」
「晚些再告訴你,快說。」
「正七品。」
「嗬,怪不得……至少八成。」李昊思索片刻,眼見雙方僵持不下,他突然在人群中大聲道:「陛下口含天憲,言出即行,難不成還要向寺丞稟報麼?」
話音落下,永巷中霎時死寂。寒風捲過麻袋堆,發出簌簌輕響,數十道目光如針般刺向李昊。劉樹藝瞪大眼睛,下意識離李昊遠了點。田典事麵如土色,冷汗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