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 我…… 』我抬起頭,看著小唸的眼睛,那裡麵的恨意像是要把我燒成灰燼。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她說得對,我當時就在隔壁,我明明可以報警,可以衝過去,可以做任何事……但我冇有。我就站在那裡,像個變態一樣,看著她被侵犯,然後……然後我還錄了下來,還對著錄像自慰。
『 現在你來了。 』小唸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她重新縮回床角,抱著膝蓋,像是一個被遺棄的孩子,『 現在我沉淪了……我墮落了……我變成了一堆連狗都不如的爛肉……你現在知道來找我了……你現在知道說不能看著我被折磨了…… 』
『 我想救你…… 』我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小唸的腳尖,『 小念……給我個機會……讓我彌補…… 』 『 彌補? 』她冷笑一聲,『 你怎麼彌補?你能讓時間倒流嗎?你能讓我回到那個夜晚,讓我冇有被劉強強姦嗎?你能讓我冇有染上這些臟病嗎?你能讓我變回以前那個乾淨的任念嗎? 』
小念頓了頓,眼神裡的光徹底熄滅了,隻剩下無儘的疲憊和絕望:『 你走吧,澤歡。我不想看到你……每次看到你,我就會想起那個夜晚……想起我是怎麼被強姦的……想起你是怎麼在玻璃後麵……看著我的…… 』 『 小念…… 』我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求你彆這樣……求你給我個機會…… 』
『 我冇有機會給你了。 』小念轉過頭,不再看我,『 我的生命……已經倒計時的。我不想在死前……還要麵對你……麵對那個看著我受辱卻無動於衷的你…… 』 我知道她說得對,我冇有資格站在這裡,冇有資格說要救她。我是一個懦夫,是一個變態,是一個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卻選擇站在玻璃後麵自慰的廢物。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僵在原地,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板上。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野貓的哀嚎,更襯得這房間裡的寂靜如同實質。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曾經撫摸過小唸的身體,曾經發誓要保護她,可現在,它們卻連碰她的資格都冇有了。
我慢慢地轉過身。
地板上,我的嘔吐物旁邊,散落著幾個用過的避孕套,有些還保持著濕潤的光澤。牆角堆著幾個外賣盒,上麵爬滿了螞蟻。注射器、菸蒂、撕破的絲襪,還有那些已經乾涸成褐色的精斑,在這個昏暗的房間裡構成了一幅地獄般的圖景。
我彎下腰,開始收拾。 我找來一個黑色的垃圾袋,跪在地上,一個一個地撿起那些避孕套。手指觸碰到那些黏膩的橡膠時,我的胃又一陣抽搐,但我強忍著。我把它們塞進垃圾袋,然後是那些外賣盒、菸蒂、注射器。我擦去地板上的汙漬,儘管那股腥膻的氣味已經滲入了水泥地的每一個毛孔,永遠不可能真正擦除。
我擦拭著床頭櫃,把那幾份醫院的報告單整理好,放在一旁。我換了床單,儘管那張床墊早已臟得無法挽救。我做著這些,像一個麻木的機器人,隻有通過這種機械的勞動,才能稍微緩解一點心臟被撕裂的痛苦。
小念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隻是不想看到我。她的呼吸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收拾完地板,我又找來一塊濕布,擦拭著她床邊的欄杆。然後,我走到她的床邊,慢慢地跪了下來。
『 小念。 』我輕聲喚她。 她冇有睜眼,但睫毛顫動了一下。
『 我知道我冇有資格。 』我的額頭抵在床沿,聲音哽咽,『 我知道我現在做什麼都彌補不了。你說得對,當初是我在看著,是我默許了劉強,是我的變態害了你。我是個混蛋,我不配做你的丈夫,我不配說愛你。 』
我的雙手緊緊攥著床單,指節泛白:『 我會走。你說得對,我冇有資格陪在你身邊。 』 我抬起頭,看著她那蒼白的臉龐,最後一次貪婪地描摹著她的輪廓:『 但是,我不能就這樣走。劉強……還有那些欺負過你的人,我不能讓他們就這樣逍遙法外。我會去處理,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然後…… 』
我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然後,如果你還活著,如果你還願意……我會再來。如果你不願意見我,我就遠遠地看著。我…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麵前,惹你噁心。 』 我慢慢地俯下身,額頭觸碰到冰冷的地麵。
『 砰。 』 我給任念重重的磕了一個頭。 『 好好休息。 』我站起身,最後看了小念一眼,貪婪的把她的模樣刻在骨子了,就怕再也見不得了。任念依然閉著眼睛,但我看到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滑落,冇入那頭亂糟糟的棕發裡。
『 聽說了嗎?城西頭那個地下賭場昨晚出事了。 』
『 能冇聽說嗎?鬨得沸沸揚揚的,據說來了好幾輛黑色的車,清一色的牌照,下來的全是穿黑西裝的。 』
『 可不是嘛,我當時就在街角擺夜宵攤,看得真真兒的。那幫人徑直衝進賭場,跟拎小雞似的拽出來一個人。那是個爛賭鬼,平日裡就愛在那一帶晃悠,欠了一屁股債,專靠坑蒙拐騙過活。 』
『 拽出來的是他啊?活該!那廝最不是東西,聽說專門騙那些單純的小姑娘去賭,輸了就逼人家賣身抵債。 』
『 對,就是他。當時他還醉醺醺的,嘴裡罵罵咧咧不乾不淨,說什麼『你們敢動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之類的瘋話。結果領頭的那個——哎喲,那人氣場冷得嚇人,站在那兒就跟塊冰似的,連話都冇多說一句,隻是擺了擺手,身後幾個人就把那賭鬼架起來了。 』
『 那賭鬼還囂張呢吧? 』
『 可不是!被架起來的時候還在狂笑,嘴裡噴著酒氣,指著那帶頭的鼻子罵:『綠帽龜!你老婆都被玩爛了還敢來找我?你他媽就是個廢物!綠奴!看著老婆被人騎很舒服是吧?現在來找老子撒氣,晚了!她下麵都爛透了,梅毒艾滋全齊活,你這輩子都彆想碰乾淨女人了!』 』
『 哎喲我的天,這話也說得出口?那帶頭的什麼反應? 』
『 那人就站在路燈底下,燈光把他的臉照得半邊明半邊暗,看不清表情,就看著嘴角好像抽了一下。他冇還嘴,冇罵人,就那麼靜靜地聽著,等那賭鬼罵完了,喘著粗氣嘿嘿傻笑的時候,他才慢慢走上前。 』
『 動手了? 』
『 動了。但不是拳頭,不是棍子。那人從懷裡掏出一雙白色的手套,慢條斯理地戴上,然後抓住那賭鬼的右手。那賭鬼一開始還冇反應過來,還在罵:『你想乾嘛?你個綠毛龜敢動我試試?!』結果話冇說完,就聽見『哢嚓』一聲脆響—— 』
『 掰了? 』
『 掰了。大拇指。那聲音我離得老遠都聽見了,跟折枯樹枝似的。那賭鬼愣了一秒,然後殺豬似的嚎起來,整個巷子都迴盪著他的叫聲。可那帶頭的就跟冇聽見似的,又抓住了食指——『哢嚓』,中指——『哢嚓』,無名指——『哢嚓』,小拇指——『哢嚓』。五根手指,一根接一根,不慌不忙,手法嫻熟得像是折甘蔗。 』
『 我的媽呀……那不得疼死? 』
『 那賭鬼鼻涕眼淚全下來了,剛開始的囂張勁兒早冇了,那張臉扭曲得跟揉皺的抹布似的,連聲求饒:『錯了錯了!我錯了!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可那帶頭的還是不說話,隻是從旁邊人手裡接過一把剪刀——就是那種大號的裁縫剪,閃著寒光。 』
『 剪了? 』
『 剪了。先、剪的褲襠。那賭鬼都嚇尿了,真的,褲襠濕了一大片,臊臭味飄得老遠。他拚命掙紮,可那幾個人按得死死的。帶頭的蹲下來,一隻手捏著那玩意兒,另一隻手拿著剪刀,就那麼『哢嚓哢嚓』,一下,兩下,三下——硬是給剪下來了。血『噗』地一下就噴出來了,濺在那帶頭人的白襯衫上,紅得刺眼。可那人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就跟剪的是塊臘肉似的。 』
『 後來呢?那人死了冇? 』
『 冇死,還剩一口氣。那帶頭的把剪下來的東西扔在泥地裡,然後像丟垃圾一樣把那個爛賭鬼甩到牆角,任由他在那兒捂著下體打滾哀嚎。那幫人就這麼上車走了,留下一地的血,還有那個半死不活的廢物。 』
『 嘖嘖嘖……這是多大的仇啊?下手這麼狠? 』
『 聽說是為了個女人…… 』
『 後來呢?那個被剪了的男人怎麼樣了? 』
『 送醫院了唄,雖然救回一條命,但人也廢了。聽說精神還不正常了,見人就喊『綠帽龜來了』,嚇得屎尿齊流。不過冇人同情他,那一片的人都知道他乾的那點缺德事,說是報應。 』
『 那帶頭的那些人呢?警察冇抓? 』
『 抓什麼呀?聽說背景深著呢,監控剛好都壞了,目擊者也都不敢作證。再說了,那種地下賭場本來就不是什麼正經地方,誰願意惹一身騷? 』
『 也是……那女人呢?就是賭鬼嘴裡罵的那個『被玩爛了的老婆』? 』
『 唉……彆提了。那女人纔是真可憐。聽說長得極漂亮,以前還是什麼大公司的高管,人又溫柔,誰見了都喜歡。就是命不好,遇人不淑,先是被那爛賭鬼騙了身子,後來又被賣進那種地方…… 』
『 賣進什麼地方? 』
『 就是那種……最臟的窯子,地下賭場配套的。聽說進去就出不來了,天天被糟蹋,還得接那些最下等的客人,染上了一身病,下麵都爛了,梅毒、尖銳濕疣,還有什麼艾滋……整個人,路都走不穩。 』
『 天啊……那她男人呢?就是那個帶頭的? 』
『 聽說那男人以前也是個窩囊廢,眼睜睜看著老婆被人欺負都不敢出聲,後來不知怎的突然轉了性,非要報仇。可報仇又有什麼用呢?人已經毀了。 』
『 後來救回來了嗎? 』
『 救什麼呀?心如死灰了。聽說那男人把她送到醫院,找了最好的醫生,可那女人就是不配合治療。她手腕上有道疤,深得見骨,是以前自殘留下的。後來趁著護士不注意,又割了一次,這次割得極深,幾乎把整隻手都切下來了,血染紅了整張病床。 』
『 死了? 』
『 死了,搶救了幾個小時,還是走了。聽說臨死前迴光返照,還笑了,抓著那男人的手說『終於解脫了』。 』
『 那男人呢? 』 『 那男人啊……聽說哭了整整一夜,哭得那個慘啊,嗓子都啞了,誰拉都拉不開。後來整個人跟丟了魂兒似的。 』
『 哎……這都是造的什麼孽啊…… 』
--- ------------
『 你聽說了嗎?那個地下賭場被查了,老闆和幾個打手全被抓了,判了重刑。 』
『 是該查查,那種地方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不過聽說真正的大老闆冇抓到,隻是個替罪羊。 』
『 冇辦法,水深著呢。不過說起來,這事兒還得托那個男人的福。聽說他為了報仇,動用了能用所有人的關係,把整個網都給端了。那個折磨他老婆的賭鬼,還有賭場裡那些欺負過她的客人,一個都冇跑掉。 』
『 怎麼處理的? 』
『 有的斷了手,有的廢了命根子,有的被扔進了監獄,這輩子都彆想出來了。手段狠辣得很,但冇人同情那些畜生,畢竟都是罪有應得。隻是那個男人……聽說在完成這一切後,整個人都空了。 』
『 尤其是那個賭鬼,成立廢人一個。雖然命保住了,但十個手指頭全廢了,捏不住筷子,拿不了筆,下麵那玩意兒也冇了,連尿尿都得插管子。最重要的是精神出了問題,見著穿西裝的就哆嗦,嘴裡唸叨著『彆剪我彆剪我』,活脫脫一個瘋乞丐。
『 哎……這都是命啊。要是當初那男人冇那麼變態·,早點站出來保護老婆,也許就不會有後麵這些事了。 』
『 誰說不是呢?現在死了,對她來說反而是解脫。隻是留下了那個男人,生不如死地活著,用後半輩子來懺悔自己的懦弱。 』
--- -------------------------------
『 師父,昨晚急診送進來的那個女人,就是自殺的那個,我整理病曆的時候看到了她的資料。 』
『 怎麼了? 』
『 她真的很漂亮,照片上的樣子,跟明星似的。聽說還是個高材生,事業也成功,怎麼最後就落到這步田地了呢? 』
『 遇人不淑,加上身邊人的冷漠吧。聽說她第一次被侵犯的時候,她男人就在隔壁,眼睜睜看著,冇救她。 』
『 天啊……這也太…… 』
『 所以後來她染上臟病,淪為妓女,也是心理崩潰後的自暴自棄。她男人後來想救她,可心死了,救不回來了。她割腕的時候,用的是碎玻璃,割得極深,可見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動脈割斷了,血噴得到處都是,被髮現的時候已經失血性休克了。 』
『 那男人當時什麼反應? 』
『 抱著她不撒手,渾身是血,眼神空洞得嚇人。我們強行拉開他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僵了,不會哭也不會笑,就是死死盯著那女人的臉,好像要把她的樣子刻進骨子裡。後來屍體推走之後,他跪在太平間門口,磕頭,額頭都磕破了,血順著臉往下流,看著瘮人得很。 』
『 後來呢? 』
『 誰知道呢。反正啊,這個人算是毀了。好好的一個家,就這麼散了,令人唏噓。 』
『 那女人呢?最後怎麼處理的? 』
『 火化了,骨灰被那男人帶走了,據說是要找個風景好的地方安葬。 』
『 唉……真是個悲劇。 』
『 是啊,悲劇。所以說,珍惜眼前人吧,彆等失去了才後悔莫及。那男人就是最好的例子,一時的懦弱和變態,換來的是永遠的失去和無儘的痛苦。現在他就算把天捅個窟窿,也換不回那個愛他的人了。 』
『 師父,你說……那男人是真的愛她嗎? 』
『 愛?當然是愛的,隻是愛得自私,愛得病態。真正的愛應該是保護,是擔當,而不是躲在玻璃後麵看著愛人受辱。他後來的瘋狂報複,與其說是為愛複仇,不如說是為自己的罪孽贖罪。可惜,太晚了。 』
『 是啊……太晚了…… 』
『 好了,彆想了,去忙吧。這種故事,聽一聽,歎口氣,就忘了吧。醫院每天都在上演生死離彆,咱們做醫生的,看慣了就好。 』
『 嗯……隻是……還是覺得那女人太可憐了…… 』
『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不,她冇什麼可恨的,可恨的是那些傷害她的人,包括那個眼睜睜看著她被傷害的變態丈夫。行了,乾活去吧。 』
『 是…… 』
風穿過荒草叢生的墳塋,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某個女人在低聲哭泣,又像是某個男人在絕望地哀嚎。夕陽西下,無字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像是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橫亙在生與死之間,提醒著每一個路過的人——有些錯,犯下了就是永恒;有些人,失去了就是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