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地上不僅僅是避孕套,還有散落的菸蒂、注射器、撕破的絲襪和幾件明顯不屬於小唸的男性內褲。牆角堆著幾個吃剩的外賣盒,上麵爬滿了螞蟻。空氣裡那股**的氣味濃得化不開,彷彿每一口呼吸都能吸進彆人留下的體液。

小念蜷縮在床上,用那條破毯子裹住自己,隻露出一張慘白的臉。她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嘴脣乾裂,還在微微顫抖。

『 你先躺著。 』我強壓下喉嚨裡的翻湧,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我去買點東西。 』小念冇迴應,隻是閉上了眼睛,一滴淚從眼角滑落,冇入那頭亂糟糟的棕發裡。

我幾乎是逃也似地衝下樓。夜風灌進肺裡,我才感覺活過來一些。便利店裡明亮的燈光讓我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我抓著紅糖和生薑的手在發抖,結賬時店員奇怪地看了我好幾眼。

回到那間屋子時,小念還是剛纔那個姿勢,像是一具被遺棄的傀儡。我找到屋裡那個積滿水垢的電水壺,涮了好幾遍才接上水燒開。紅糖的甜香和生薑的辛辣在汙濁的空氣中瀰漫開,勉強壓住了一些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來,喝點熱的。 』我坐到床邊,扶起她的上半身。

小唸的身體軟得像冇有骨頭,頭無力地靠在我的臂彎裡。我舀了一勺紅糖水遞到她嘴邊,小念機械地張開嘴,液體順著嘴角流下來一些,滴在那件破爛的衣衫上。她的喉嚨滾動了幾下,眼神終於有了一絲焦距,茫然地落在我臉上。

『 澤歡…… 』小念喃喃道,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我在。 』我用手背擦去小念嘴角的殘液,『 慢慢喝,還有。 』

一碗紅糖水喂下去,小唸的臉上總算有了一點血色,雖然還是慘白得嚇人,但至少不再像剛纔那樣死氣沉沉。她靠在我的肩膀上,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隻是身體還在微微地顫抖。

『 現在…… 』我放下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乾枯的髮梢,『 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

小唸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 劉強…… 』她喃喃著,聲音輕得像蚊子叫,卻又重得像錘在我心上,『 他說你是個綠毛龜,給不了我生活的激情。 』她的手指把那條臟毯子絞得更緊了,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裡,『 我當時一方麵感覺自己冇臉見你,冇臉見所有人;可另一方麵,我又確實有點離不開那種被粗暴對待,被全部填滿的感覺…… 』她的聲音裡突然帶上了一種詭異的平靜,像是把所有的情緒都抽離了,『 他把我帶到這裡……一開始…… 』

小念停頓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昏過去了。『 一開始,他隻是每天在這裡……玩我。 』她的手指死死攥著那條臟毯子,指節泛白,她的手指把那條臟毯子絞得更緊了,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裡,聲音卻像一潭死水,聽不出半點波瀾。

『 **……你應該知道那種東西吧。 』小念冇看我,目光盯著天花板上剝落的牆皮,『 鞭子抽在背上的時候,皮開肉綻……滾燙的蠟油滴在大腿內側,我疼得尖叫,他就笑……笑得更開心。 』小念頓了一下,喉結艱難地滾動,像是在吞嚥某種噁心的東西。

『 手銬是特製的,銬在床頭,手腕磨出血了也冇法躲。他說…… 』她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順從,『 他說我現在這副樣子,又臟又賤,很適合做他的母狗。讓我爬,我就得爬;讓我叫,我就得叫……不然就不給飯吃。 』

一滴渾濁的淚順著小唸的臉頰滑下來,但她似乎毫無知覺,隻是機械地繼續說著,彷彿在複述彆人的故事。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 後來他覺得一個人冇意思…… 』小唸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就叫了很多人來……群P……有時候是三個……有時候是五個……最多的一次…… 』她的聲音顫抖了一下,『 有八個人…… 』

我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些畫麵——這間狹小的房間裡,我的妻子被固定在床架上,無數陌生的身體在她身上進出,而她隻能像一具屍體一樣承受著。那種畫麵感太過強烈,強烈到我不得不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個破敗的現實,才能確認那不是噩夢。『 後來呢?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遙遠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 後來……他玩膩了吧…… 』小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說要帶我去賺大錢……就帶我去了賭場…… 』

『 什麼賭場? 』

『 地下賭場……在城郊的一個廢棄倉庫裡……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床單上磨出的破洞,眼神空洞地越過我,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上,『 裡麵很暗……煙霧濃得嗆人……到處都是籌碼碰撞的脆響,還有男人輸紅了眼的吼叫聲…… 』

小念頓了頓,喉頭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吞嚥什麼苦澀的東西:『 劉強把我所有的銀行卡、存摺都搜走了……他說隻是試試手氣,讓我坐在旁邊看著……—賭桌周圍那些煙鬼和醉漢紛紛轉過頭來,他們毫不掩飾地盯著我因恐懼而起伏的胸口,盯著我裙下裸露的大腿,有人淫笑著指指點點,有人故意湊近,用散發著酒臭的呼吸噴在我的頸側。 』

小唸的聲音越來越輕,顫抖著,『 我看到他一把一把地推籌碼……紅色的……綠色的……我的積蓄……1百來萬……就在那個骰子轉動的幾秒裡……全都冇了…… 』

小唸的身體突然劇烈地痙攣了一下,雙手死死攥住被子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我想拉住他的手……求他彆賭了……但他反手就給了我一巴掌……說我晦氣,讓他輸錢……讓我滾遠點…… 』小唸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卻渾然不覺,『 那天晚上……我們走出賭場的時候……冷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一樣……我兜裡連坐公交的一塊錢都冇有…… 』

『 然後他開始借高利貸…… 』小念繼續說,語氣麻木,『 借了多少我不知道……反正越輸越多……最後有一天晚上……他輸紅了眼…… 』她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帶著深深的恐懼和屈辱,『 他把債主帶到我們住的地方……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在蒼白的皮膚上掐出四道彎月形的血痕,『 那天晚上……客廳裡站了四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抽著煙……煙味嗆得人想吐……劉強……劉強他就站在門口…… 』她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彷彿又看到了那個畫麵。

『 他指著我……對那些人笑……『這女人……以前可是總監……高貴得很……現在給你們玩……一晚……抵十萬……乾淨……冇病……』…… 』小念頓了一下,『 我那時候……還穿著那件粉色的睡衣……連內衣都冇來得及穿……他們就那樣看著我……從上到下……像看一塊待價而沽的肉……劉強還走過來……扯開我的領口……給那些人驗貨…… 』小唸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彷彿要將整個人藏進陰影裡,『 他說……反正都被他玩爛了……不如用來換點錢翻本…… 』

『 那個晚上…… 』小念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牙齒在打顫,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來了……來了十幾個人…… 』她的手指死死摳住沙發扶手,指節泛白,『 他們像野獸一樣……一個接一個……根本冇有停過……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破碎,『 我……我數不清楚了……隻記得身體被撕裂一次又一次……疼得我以為自己快死了…… 』

『 劉強…… 』小唸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帶著刻骨的恨意,『 他就坐在那張破沙發上……旁邊堆著一摞摞鈔票……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虛空,『 他一邊數錢……一邊笑……還對他們說……『慢慢來……這賤人耐操得很……』…… 』『 我求他………他卻隻是……隻是數得更快……鈔票在他手裡嘩嘩響……比我的哭聲還響…… 』

我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 啪 』地一聲斷了。血液衝上頭頂,又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徹骨的寒意。我想象著那個畫麵——我的妻子,那個曾經驕傲得像天鵝一樣的女人,被當成貨物一樣賣給十幾個男人,而那個男人,那個畜生,就坐在旁邊數著沾滿她體液的錢。

『 後來…… 』小唸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後來我就成了那裡的固定……小姐……劉強說……我天生就是乾這個的料…… 』

我死死咬著牙,口腔裡泛起一股鐵鏽味。我想殺人,想現在就找到劉強,把他碎屍萬段。但此刻,我隻能坐在這裡,聽著我的妻子用最平靜的語氣講述著那些地獄般的經曆。『 劉強呢? 』我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帶著數不清的怒火『 他現在在哪兒? 』

『 不知道…… 』小念搖了搖頭,散亂的髮絲黏在她蒼白的臉頰上,眼神飄忽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也許……又去找新的女人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扶手上破損的皮革,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或者又欠了債……被人砍死了也說不定…… 』她說著,嘴角竟微微上揚了一下,那笑容冇有半分溫度,像是裂開的傷口,『 要是真死了就好了……要是…… 』她的聲音突然哽住,手指深深掐進皮革裡,指節泛白,『 ……要是他真被人千刀萬剮了,我該笑纔對……… 』

小念說著,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尖利而絕望,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像是女鬼的哀嚎。我猛地把她摟進懷裡,死死按住她的頭,不讓她再發出那種聲音。

『 彆笑了……小念……彆笑了…… 』我的聲音哽嚥了,『 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

『 過不去的…… 』小念在我懷裡掙紮著,笑聲變成了嗚咽,她在我懷裡劇烈地顫抖起來,笑聲像是被掐斷的琴絃,驟然碎裂成斷斷續續的嗚咽。小念猛地推開我的胸膛,整個人向後蜷縮,脊背死死抵住沙發的扶手,彷彿要將自己嵌進那團陰影裡。她的手指痙攣般地抓撓著自己小臂上的皮膚,留下一道道猩紅的指痕,眼神渙散地盯著自己手腕上那些淡青的血管。

『 澤歡…… 』小唸的聲音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來,破碎得不成音節,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的顫抖,『 我回不去了…… 』她抬起頭看我,那雙曾經盛滿星光的眼睛此刻渾濁得像是一潭發臭的死水,『 我已經爛透了…… 』她抬起手,神經質地嗅了嗅自己的手腕,隨即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從裡到外……都爛透了……你聞不到的……但我聞得到……那股味道…… 』她的手指深深掐進手臂的肉裡,指節泛出青白,『 怎麼洗都洗不掉……永遠……永遠洗不掉了…… 』

『 你冇有! 』我捧起她的臉,強迫她看著我,『 聽著,你冇有爛透!是劉強那個畜生!是那些欺負你的人!不是你! 』我鬆開小念,想去找條濕毛巾給她擦擦臉。就在轉身的瞬間,我的目光落在了床頭櫃上——那裡壓著幾張紙,邊角被風吹得微微翹起。

是一份醫院的檢查報告單。

我伸手拿起來,藉著昏黃的燈光看去。上麵的醫學術語我大多看不懂,但有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一樣燙進我的眼睛裡——

**梅毒陽性。**

**HIV待排查。**

**尖銳濕疣(多發性)**

我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紙張在我手中發出『 嘩啦 』的聲響。

『 這是什麼…… 』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小念順著我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份報告單。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那種死寂的平靜。

『 你看不懂嗎? 』小念冷笑了一聲,聲音冷漠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一年前就查出來了……劉強帶我去檢查的……他說……既然得了病……就更有理由多接客了……反正那些嫖客也不在乎…… 』

『 一年…… 』我的眼前發黑,『 你得了性病……一年了? 』

『 是啊…… 』小念轉過頭,不再看我,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毯子邊緣,眼神渙散地望向虛空,彷彿在看某個不存在的終點。『 反正……早就是等死的人了…… 』 她的聲音輕得像歎息,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平靜,『 也許是明天,也許是下個月……說不定就是今晚呢…… 』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冇有任何喜悅,隻有無儘的蒼涼, 『 死了也好……這樣……就誰都碰不到我了…… 』

我感覺天旋地轉。一年!小念帶著這些肮臟的病,在這個地獄裡整整沉淪了一年!『 讓我看…… 』我放下報告單,手伸向小念裹在身上的毯子。

『 彆碰我! 』小念突然尖叫起來,身體猛地往後縮,死死抓住那條臟毯子,『 彆看了!澤歡!求你彆看了!我不想讓你看見……我求你了…… 』

『 我要看。 』我的聲音堅定得可怕,帶著一種自虐般的決絕,『 小念,讓我看看。 』

『 不要…… 』小念哭喊著,眼淚洶湧而出,『 太噁心了……你會吐的……我不想讓你…… 』

『 我不在乎。 』我撲上去,按住小念掙紮的雙手,另一隻手扯開了那條裹在她身上的破毯子。

她的身體暴露在昏黃的燈光下。那曾經是我熟悉的身體,白皙,光潔,像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而現在,最觸目驚心的,是她雙腿間的那片區域。

我顫抖著手,掀開了那塊遮羞的布料。然後,我看見了。

那是小唸的下體,曾經我無數次親吻、愛撫過的地方,曾經粉嫩緊緻,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而現在,它完全變了模樣——整個外陰部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黑紫色,像是被淤血浸泡了很久,腫脹變形,完全失去了原本的輪廓。那些我曾經愛撫過的柔嫩褶皺,現在鬆弛得可怕,像是一團被揉爛後又風乾的破布,無力地垂掛著。

而在那片潰爛的皮膚上,密密麻麻地叢生著可怕的贅生物——那是尖銳濕疣的疣體,已經發展到了晚期最猙獰的模樣。它們像一簇簇腐爛的菜花般擠壓在一起,表麵凹凸不平,呈現出灰白與暗紅交雜的色澤,有些頂端已經壞死發黑,輕輕一碰似乎就會脫落。更要命的是那些已經破潰的病灶,黃白色的膿液正從皸裂的表皮間緩緩滲出,混合著暗紅色的血絲,在腫脹的皮膚褶皺間形成一道道黏膩的軌跡,一直流淌到大腿內側乾涸成痂。

那股味道直沖鼻腔——不是普通的腥臊,而是一種肉類**後特有的甜膩惡臭,混合著膿液的酸腐和血腥的鐵鏽味,濃烈得幾乎能看見顏色,刺激得人眼淚直流。還有幾處深可見肉的潰瘍創麵,邊緣的組織已經壞死發黑,向內捲曲焦枯,而創麵中心裸露著鮮紅的嫩肉,隱約可見淡黃色的組織液在表麵微微顫動,像是某種活物般緩慢地蠕動著,散發出更加刺鼻的腥甜氣息。

這根本不是人類的性器官。

這是一個被病毒徹底侵蝕、被無數人蹂躪糟蹋過的爛肉堆。

我的胃裡突然翻江倒海。那股強烈的生理反應來得如此迅猛,如此不可抗拒。我猛地轉過身,從床上跌下來,跪在地上,『 哇 』地一聲吐了出來。 我吐得天昏地暗,幾乎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胃酸灼燒著食道,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我吐著吐著,開始劇烈地咳嗽,咳得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像一條離水的魚一樣在地板上痙攣。小念躺在床上,冇有動。她靜靜地看著我嘔吐的背影,眼神空洞得可怕。

『 我說了…… 』任唸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會噁心的…… 』

我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肮臟的地板,還在不停地乾嘔。地板上那些乾涸的精斑和汙漬就在我的眼前,而我剛纔吐出來的穢物混合著那股原本的腥膻氣,形成了一種地獄般的惡臭。

但我停不下來。因為我腦海中不斷閃回著剛纔看到的畫麵——那片發黑髮紫的、長滿皰疹和疣體的爛肉。那是我的小念,是我曾經發誓要保護一輩子的女人。而現在,她腐爛了,從內到外,徹底地腐爛了。

『 對不起…… 』我趴在地上,哽嚥著,不知道是在對任念說,還是在對自己說。房間裡隻有我的嘔吐聲,和任念微弱的呼吸聲,在這個充滿精液氣味和死亡氣息的房間裡,交織成一曲絕望的哀歌。

『 我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額頭抵著那片黏膩的汙漬,胃酸還在食道裡灼燒,喉嚨火辣辣地疼。眼前是剛纔嘔吐出來的穢物,混合著地板上那些乾涸的精斑,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令人作嘔的光澤。那股**的甜腥味依然濃得化不開,死死纏在我的鼻腔裡,讓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彆人的體液。

『 走吧 』 小唸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輕得像一縷煙,卻重得砸在我的脊梁骨上。我渾身一顫,手指摳進地板的縫隙裡,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色的汙垢。我不敢回頭,不敢再看她一眼,不是因為她現在的模樣噁心,而是因為我無法忍受自己剛纔那個反應——那個本能的、生理性的嘔吐,對她來說該是怎樣剜心剔骨的羞辱。

『 對不起…… 』我趴在地上,哽嚥著,聲音悶在喉嚨裡,連我自己都聽不清,『 小念……對不起…… 』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她微弱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野貓叫聲,在這個不足十平米的墳墓裡迴盪。

我感覺到任念在動,床板發出刺耳的『 吱呀 』聲,然後是布料摩擦的沙沙聲。她在把自己重新裹起來,裹進那條肮臟的毯子裡,裹進她為自己打造的裹屍布裡。 我深吸了一口氣,那股惡臭嗆得我肺葉生疼,但我強迫著自己慢慢撐起身體。手掌按在地板上,黏膩的觸感讓我頭皮發麻,但我還是撐著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轉過身。小念已經縮回了床角,那條灰色的毯子把她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慘白的臉。她的眼睛半睜著,目光渙散地望著虛空,彷彿剛纔那個崩潰尖叫的人不是她,彷彿此刻躺在這裡的隻是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但我卻看到了小念眼角那道乾涸的淚痕,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道結痂的傷疤。 『 我要帶你走。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卻異常堅定,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沫的味道,『 小念,跟我走。我有關係……我爸……認識人,楊明他們有關係……我們可以去最好的醫院,找最好的醫生,治你的病……梅毒可以治,尖銳濕疣可以治……HIV……HIV也有阻斷藥,有雞尾酒療法……現在醫學很發達,你不會死的,你不會…… 』

我語無倫次地說著,向前邁了一步,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 『 彆過來。 』小唸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無形的牆,硬生生把我擋在了原地。小念慢慢地轉過頭,那雙曾經盛滿星光的眼睛此刻渾濁得像是一潭發臭的死水,靜靜地看著我,裡麵冇有恨,冇有怨,隻有一種令人心碎的溫柔,『 澤歡……彆說了。 』

『 為什麼不說? 』我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種絕望的尖銳,『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看看這個地方!這不是人待的地方!你會死的!你會死在這裡的! 』

『 我知道啊。 』任念竟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蒼白而淒美,像是一朵在墳墓上綻放的白色彼岸花,『 我早就知道我會死在這裡……或者說,我早就已經死了。現在躺在這裡的,不過是一堆還在喘氣的爛肉而已。 』

『 不準這麼說! 』我吼了出來,眼淚終於決堤,『 你不是爛肉!你是我老婆!你是任念!我們結婚時候你說過的,我們要在一起一輩子…… 』 『 那是以前了。 』小念打斷我,聲音依然溫柔,『 澤歡,那時候的我,是任念,是總監,是你乾乾淨淨的妻子。現在的我…… 』

任念低頭看了看裹在毯子裡的身體,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弧度,『 現在的我,是個連站都站不穩的妓女,是個**長滿菜花、流著膿血的梅毒患者。我配不上你了,澤歡。我甚至會傳染給你…… 』

『 我不在乎! 』我撲到床邊,雙膝跪在床沿,死死抓住她露在毯子外麵的那隻手。她的手冰涼,皮膚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像是一張脆弱的網,『 我不在乎你生什麼病!我不在乎你變成什麼樣!我要你活著!我要你跟我走! 』

小唸的手指在我掌心裡微微顫動了一下,卻冇有回握。她隻是靜靜地看著我,眼神裡那種溫柔更深了,深得讓我害怕。 『 澤歡…… 』她輕聲喚我的名字,像是以前我們在床上耳鬢廝磨時那樣,『 你走吧。彆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我的生命……已經冇有價值了。 』

『 有! 』我死死攥著任唸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肉裡,『 你活著就是價值!你是我最愛的人!我不能看著你被折磨!我不能看著你死! 』

『 不能看著我死? 』任唸的眼神突然變了,那一瞬間,溫柔像是被撕裂的麵具,露出了下麵深不見底的深淵。她的聲音依然很輕,卻帶上了一種刻骨的冰冷,『 你現在知道來救我了?你現在知道不能看著我被折磨了? 』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像毒蛇一樣纏上了我的心臟。 『 澤歡…… 』小念慢慢地坐直了身體,雖然動作虛弱,但那種氣勢卻逼得我不得不向後退了半步。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裡麵的渾濁被一種奇異的光亮取代,那是恨,是怨,是積壓了太久的絕望終於找到出口時的瘋狂,『 你還記得………劉強第一次在辦公室裡強姦我的那天嗎? 』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那個畫麵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我記憶的閘門——那個夜晚,那扇單向玻璃,辦公室裡小唸的哭喊,劉強粗重的喘息,還有……還有我褲襠裡那隻顫抖的手『 你記得的,對不對? 』小念笑了,那笑容猙獰而淒厲,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你怎麼會不記得呢?你就在隔壁的會議室裡……你就站在那扇單向玻璃後麵……看著我被他按在辦公桌上,看著我的衣服被一點點剝光,看著我的胸罩被挑斷……看著我被強姦,你看得清清楚楚,對不對? 』

『 我…… 』我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發不出聲音。我想辯解,想說我當時嚇壞了,想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但那些話卡在喉嚨裡,變成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 劉強後來告訴我了。 』小唸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他說……他說你當時看硬了……你站在玻璃後麵,一邊看著我被他淩辱,一邊擼管……他說你的表情……很爽…… 』

『 不…… 』我終於擠出了一個音節,卻微弱得連我自己都聽不見。 『 他還黑進了你的電腦。 』小念繼續說,『 裡麵有視頻……你拍下來的視頻……你拍著我被強姦的樣子……拍著我哭喊求饒的樣子……然後……然後你在視頻裡…我都看到了… 』

任念說不下去了,但我明白她的意思。那個畫麵在我腦海裡清晰地回放——我的手在褲襠裡瘋狂抽動,我的臉上掛著扭曲的興奮,而我眼前的螢幕上,是我最愛的人在被另一個男人粗暴地侵犯。

『 那個時候…… 』小唸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尖銳得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捅進我的耳膜,『 你在哪裡?!你為什麼不救我?!你就站在隔壁!你明明可以衝過來!你明明可以救我!可你在乾什麼?!你在看著!你在看著我被強姦!你在對著我被強姦的樣子發情! 』

『 對不起…… 』我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床沿,眼淚洶湧而出,『 對不起……小念……我當時……我當時昏了頭了……我不知道…… 』

『 你不知道什麼? 』任念猛地掀開毯子,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儘管她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儘管她的雙腿間那些可怕的潰爛在燈光下若隱若現,但她似乎完全不在乎了,『 你不知道那是強姦?你不知道我在哭喊?還是你不知道你當時有多興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