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太嫻熟了。 我看著她的動作,那種節奏,那種角度,甚至黃毛每一次用力按頭時她順勢調整的姿勢,都透著一種令人心寒的熟練。這不是生澀的、被迫的屈辱,而是一種……一種近乎職業性的順從。她知道怎麼讓他舒服,知道什麼時候該快,什麼時候該慢,知道用什麼樣的力道能讓黃毛髮出那種滿足的喘息。 『 爽……真他媽爽…… 』黃毛低下頭,看著跪在身前的女人,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胸口,『 **,下麵流著血,上麵倒是挺賣力。 』
他用力擰了一下。 『 啊—— 』 那一聲慘叫,像一把長槍,狠狠捅進我的耳膜。 我認得那個聲音。 那有點軟糯可愛的江南腔,那種叫喊的方式——壓抑的、短促的,尾音帶著一點顫抖的哽咽。小念最怕疼,以前被桌角磕到膝蓋,她也是這麼叫的,先是一聲短促的驚呼,然後立刻咬住嘴唇,把後麵的聲音吞回去。
我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不得不扶住旁邊的牆壁才能站穩。 『 叫啊,怎麼不叫了? 』黃毛淫笑著,手上更加用力,『 老子花錢是來找樂子的,不是看你裝死魚的! 』 『 唔……唔…… 』女人含糊地迴應著,聲音裡滿是痛苦,卻還在努力地繼續著動作。 我閉上眼睛,又猛地睜開。 不是她。不可能是她。我的大腦在瘋狂地嘶吼,試圖說服我自己。小念那麼驕傲,那麼乾淨,她連在外麵用公共廁所都要鋪三層紙巾,她怎麼可能……怎麼可能跪在這種地方,用這種姿勢,去伺候一個地痞?
而且,劉強呢?劉強那個畜生,他走了小念,他捲走了家裡所有的錢,他們現在應該住在某個不錯的旅館裡,開著好車,過著日夜交合的生活。小念不需要做這個,她不需要為了幾百塊錢在這種暗巷裡出賣身體。
可是……
『 對了, 』黃毛突然停下了動作,捏著她的頭髮強迫她抬起頭,『 你上次來,是幾號來著? 』 女人喘著粗氣,聲音虛弱:『 ……二十號…… 』 『 二十號? 』黃毛算了算,『 那今天二十五號……媽的,你生理期這麼長? 』
『 我……我週期短……一般五天…… 』女人斷斷續續地說,『 今天……今天是最後一天……還有一點…… 』 二十號。 我的腦子『 嗡 』的一聲。 小唸的生理期,就是每月的二十號到二十五號。6年婚姻,我比她自己還清楚這個日子。每個月的這幾天,她總會捂著肚子窩在沙發上,我會給她煮紅糖薑茶,會包攬所有的家務,會溫柔地抱著她,什麼都不做,隻是陪著她。今天是二十五號。 今天是小念生理期的最後一天。 世界上真的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嗎?同樣的叫聲,同樣的下巴弧度,同樣的生理期時間……
『 算了, 』黃毛把她推倒在床上,『 既然舔得舒服,老子今天就不操你了。但是—— 』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 老子不能白來。 』 他伸手扯過床頭櫃上的一條毛巾,是那種發黃的、帶著不明汙漬的破布,粗暴地塞進了女人的嘴裡。
『 唔!唔唔! 』女人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 叫啊,再叫啊! 』黃毛騎在她身上,雙手開始在她身上遊走,『 老子讓你叫! 』 他粗糙的手指像鐵鉗般攥住那團柔軟的乳肉,先是指腹狠狠碾磨著頂端的敏感,接著突然發力,將那兩點嫣紅粗暴地擰轉、拉扯,左右交替地施虐。
女人痛得渾身劇顫,喉嚨裡擠出被毛巾堵住的悶啞嗚咽,身體像離水的魚一樣向上弓起,又重重摔回淩亂的床單。她的手腕被他膝蓋死死壓住,隻能在身側抓出淩亂的褶皺,指節因極度的痛苦而泛出青白。雙腿在劇烈的痙攣中胡亂蹬踢,那隻冇來得及脫掉的高跟鞋在空中劃出無序的弧線,鞋尖閃爍著冷光,而鞋麵上方,十片精心塗抹的猩紅指甲油在慘白的燈光下豔得刺目,像十滴凝固的血珠,隨著她絕望的掙紮在空氣中劃出淒厲的軌跡。 『 這胸倒是挺大, 』黃毛淫笑著,『 平時冇少被男人摸吧? 』 他的手順著胸口往下,滑過平坦的小腹,在碰到那片血跡的時候停了下來。
『 操,真他媽噁心。 』他盯著指腹上那抹暗紅,嫌惡地皺起鼻子,喉間滾出一聲粗嘎的嗤笑。然而那溫熱的粘稠感非但冇讓他退縮,反而像是點燃了某種更陰暗的獸慾。他非但冇挪開手,反而將沾血的掌心狠狠向下碾壓,粗糙的掌紋粗暴地摩挲著那片血跡,中指惡意地摳挖進邊緣,指甲刮過敏感粘膜,帶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濕膩聲響。『 賤貨,他媽的這麼鬆,裡麵這麼噁心,既然這麼喜歡當破布娃娃流血—— 』他胯部重重向前碾了碾,感受著她腹腔深處傳來的痙攣性抽搐,俯身貼著她汗濕的耳畔,聲音裡淬著令人膽寒的快意,
『 那老子就親自幫你疏通疏通, 』他淬了口腥稠的唾沫在指腹,混著那暗紅的血漬狠狠抹進她顫抖的腿縫,粗糲的指節毫不留情地擠進那乾澀的甬道摳挖著,帶出一陣令人作嘔的濕膩水聲,『 讓你今晚流個夠本—— 』褲鏈崩開的脆響混著他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房間裡炸開,滾燙的硬物抵上那處還在滲血的傷口惡意地碾磨,『 流到下輩子見著血都腿軟,見著老子的**就條件反射地流水發騷。 』
『 唔——唔—— 』女人的眼淚洶湧而出,大波浪的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遮住了她的表情。 彪哥的手掌像某種濕滑的冷血動物,順著女人大腿內側一路攀附而上,在她腰腹間那截凝脂般的肌膚上流連忘返地逡巡。黃毛指腹粗糲的繭子惡意地刮擦著那層薄如蟬翼布料下的皮下脂肪,感受著她在自己胯下細微的瑟縮。『 這皮肉倒是養得金貴, 』他低笑著,煙嗓裡滾著砂礫般的粗糲,『 那些出來賣的浪貨,可冇這般細皮嫩肉供人消遣。 』
黃毛慢條斯理地從唇間取下那支燃了半截的香菸,猩紅的火星在昏暗裡明滅。隨即他抬起膝蓋,沉重的身軀肆無忌憚地跨坐在她柔軟的腰腹上,將她肺裡的空氣擠壓出一聲痛苦的嗚咽。黃毛用指背摩挲著她因恐懼而繃緊的肚皮,那觸感像上好的綢緞,讓他眯起了眼。『 說說, 』他忽然捏住她的下頜,強迫那張淚痕斑駁的臉轉向自己,『 以前是做什麼體麵營生的?嗯? 』
女人咬破了下唇,偏過臉去,顯然不想說。
彪哥的眼神驟然陰沉下來。他兩指撚著那截菸頭,懸在她肚臍上方那寸最為柔嫩的肌膚上,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弧度。『 不聽話的牲口,就得燙個印記才記得住疼。 』
話音未落,猩紅的菸頭狠狠摁進了她的肚臍眼。
『 啊——! 』女人猛地弓起身子,像離水的魚般劇烈抽搐,喉嚨裡爆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那聲音在狹窄的房間裡迴盪,竟帶著幾分令人心悸的媚態。皮肉燒焦的糊味瞬間瀰漫開來,與血腥氣交織成一種病態的**。
彪哥卻興奮地喘粗氣,手指摩挲著那個迅速紅腫潰爛的橢圓形傷疤,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叫得這麼騷, 』他俯身在她痙攣的耳邊吐著菸圈,滾燙的呼吸噴在她汗濕的頸側,『 這記號烙得深,往後哪個不長眼的嫖客掀開你衣服瞧見這疤,都知道你是個有主兒的賤貨——是老子的私有物。 』
她在黃毛身下很順從。隻要不插入,她似乎放棄了所有的抵抗,任由黃毛擺弄。黃毛讓她翻個身,她就翻個身;黃毛讓她翹起腿,她就翹起腿。那種機械的配合,那種認命的麻木,比撕心裂肺的哭喊更讓我絕望。 這不是被迫的。或者說,這不僅僅是被迫的。這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被馴化後的順從。她已經學會了在這種環境下生存,學會了用最小的痛苦換取暫時的安全。她知道掙紮隻會換來更多的毆打,知道順從才能活下去。
這種生存智慧,這種在泥潭裡打滾後學會的苟且,怎麼可能是任念? 可是,如果不是她,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巧合? 我的大腦分裂成兩半,一半在瘋狂地否認,一半在絕望地確認。我站在門外的陰影裡,,隻能旁觀,隻能窺視,什麼都做不了。
黃毛似乎玩膩了,從她身上爬起來,又點了一支菸。 『 滾吧, 』他踢了踢她的腿,『 下次來了例假提前說,彆他媽浪費老子時間。 』 女人顫抖著爬起來,開始默默地整理身上破爛的衣物。她的動作很慢,每一個關節都在疼,但她冇有哭出聲,隻是偶爾發出一兩聲壓抑的抽泣。
她彎腰去撿地上的絲襪——那雙廉價的黑絲,已經被撕破了一個大洞。她拿著絲襪,愣了一下,似乎在想還要不要穿。 『 穿上, 』黃毛吐了一口菸圈,『 老子喜歡看女人穿黑絲。 』 她順從地穿上,動作熟練地將那雙破爛的絲襪套在腿上,拉到大腿根。然後她撿起地上那件粉色的破布,勉強裹在身上。
『 錢…… 』她怯生生地伸出手。 彪哥罵罵咧咧地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鈔票,衝她臉上噴了口濃重的菸圈,眼神裡滿是戲謔的惡意:『 劉強那小子,金屋藏嬌還不說,還好上次賭場做局出老千把這個婊子贏了下來。 』他說著抽了兩張皺巴巴的鈔票,隨手扔在她沾滿汙漬的臉頰旁,『 賞你的,舔得不錯。 』
她彎腰撿起那兩張鈔票,小心翼翼地塞進飽滿的胸口。
\"劉強\"、\"賭場\"、\"存款\"——這些詞彙像淬了毒的鋼針,斷斷續續刺進我的耳膜,在嘈雜的房間裡拚湊出一個血淋淋的真相。那個畜生迷上了賭博,輸光了小念辛辛苦苦攢下的每一分血汗錢。債台高築之下,他竟親手把她推進了這種地方,讓她用這副殘破的身子來填補他捅下的窟窿,靠賣淫來苟延殘喘。
我僵在門縫的陰影裡,死死盯著那個彎腰撿錢的女人。那頭曾經柔順垂落在肩胛骨間、總是精心打理的高層次中長髮,如今被漂染成劣質的栗棕,燙成淩亂的大波浪,像一團被蹂躪過的枯草垂在臉頰兩側,髮梢還沾著乾涸的白漬。
當她抬起頭時,儘管眼角淤青腫脹,唇角裂著血口,但那熟悉的下頜線條和還是刺痛了我的眼睛——原來真的是她,任念。
路燈把柏油路麵烤出一層浮動的熱浪,那昏黃的光暈在潮濕的空氣裡暈開,像是一灘灘化開的膿水。我走出那扇斑駁的木門時,小腿肚子還在不受控製地打顫,剛剛門縫裡窺見的那一幕像是燒紅的烙鐵,死死燙在我的視網膜上,怎麼眨眼睛都抹不掉。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珠江特有的腥濕氣,吹在我滿是冷汗的後背上,激起一陣戰栗。 身後那扇破木門又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 吱呀 』聲。 我猛地回頭,看見小念走了出來。那頭棕色的大波浪捲髮淩亂地披散著,髮梢還沾著不知是汗還是彆的什麼液體的凝珠,在路燈下閃著卑微的光。她身上那件粉色的薄衫幾乎不能稱之為衣服,右肩的肩帶斷了,隻能用手抓著才能勉強遮住胸口。
小念走得很慢,左腳明顯不敢用力,隻能拖著步子,一瘸一拐地蹭著地麵,那隻冇穿好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 噠、噠 』的聲響,像是某種瀕死昆蟲最後的掙紮。 小念低著頭,目光死死盯著地麵。 我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聲音。我想喊她,想衝過去,但雙腿像是灌了鉛,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從我麵前三米遠的地方走過。風掀起她破碎的衣角,露出大腿上那幾道紫紅的指痕,還有絲襪上那個被撕扯開的大洞,洞口邊緣捲曲著,像是一張嘲諷的嘴。
『 小念。 』 聲音從我乾裂的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不成樣子,像是砂紙在生鏽的鐵管上摩擦。 她的背影猛地一僵。 那隻拖著的高跟鞋停在半空,足尖微微顫抖著,懸在那層渾濁的積水上,遲遲冇有落下。她保持著那個姿勢,像是一具突然被切斷提線的木偶,連呼吸都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這個名字,這個稱呼,像是一把生鏽的鑰匙,試圖捅開一扇已經被焊死的門。
『 小念。 』我又叫了一聲,這一次聲音大了些,帶著我自己都控製不住的顫抖,『 任念,你……你站住。 』 她的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
小念冇有回頭,反而猛地加快了腳步,那隻懸空的腳慌亂地踩進積水裡,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她幾乎是半跑起來,踉蹌著,一隻手死死抓著胸口的布料,另一隻手胡亂地撥開擋在麵前濕漉漉的亂髮,棕色的頭髮在夜風裡狼狽地飛揚。
『 彆走! 』我嘶吼出聲,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向前衝了兩步,但雙腿一軟,整個人重重地跪倒在潮濕的地麵上。膝蓋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傳來尖銳的疼痛,但我顧不上,隻是伸著手,朝著她的背影大喊,『 任念!你給我站住! 』
小念跑得更快了,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往巷口衝去,那隻壞掉的高跟鞋終於支撐不住,『 啪 』的一聲斷裂開來,她整個人向前撲了一下,扶住了斑駁的牆壁纔沒有摔倒。 我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追上去。夜風吹得我眼睛生疼,視線模糊成一片,我隻能看到那個狼狽的棕色背影在昏暗的巷子裡左搖右晃,像是一盞即將熄滅的燈。
『 小念…… 』我喘著粗氣,終於在她即將拐出巷口的時候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觸感讓我心臟驟停。 曾經那截手腕溫潤如玉,皮膚細膩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我曾在無數個夜晚握著它入眠,感受那平穩的脈搏。
而現在,她的身體在我觸碰到她的那一瞬間劇烈地痙攣起來,像是被高壓電擊中一般。 『 放開…… 』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像是從破碎的砂輪裡磨出來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恐懼,『 放開我……求求你…… 』 『 我不放。 』我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她的肉裡,『 小念,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是誰! 』 她拚命地掙紮起來,像一頭受驚的困獸,金色的腦袋瘋狂地搖晃著,那頭誇張的大波浪隨著她的動作大幅度地甩動,有幾縷貼在了她滿是淚痕和淤青的臉上。
『 我不認識……我不認識你…… 』她哽嚥著,聲音破碎得不成音節,『 我今天不接客了……先生……你認錯人了…… 』 『 我冇有認錯! 』我怒吼出聲,另一隻手也伸出去,死死扳住她的肩膀,強迫她轉過身來,『 任念!我是澤歡!你看看我! 』
『 不……不是…… 』小唸的眼淚洶湧而出,混著臉上殘留的脂粉和血汙,在路燈下劃出一道道狼狽的痕跡。她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卻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收縮成針尖大小,裡麵盛滿了深不見底的羞恥和絕望。任念不敢看我,目光遊移著,死死盯著我的胸口,或者說,是盯著地麵。 『 看著我! 』我幾乎是咆哮著,雙手捧住她的臉,強迫她抬起頭。 她的臉撞進我的視線裡。 那是小唸的臉,卻又不是我認識的小唸了。嫵媚,下賤,那雙曾經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是兩口枯井,裡麵盛滿了死寂和麻木,還有一絲……一絲深不見底的自我厭棄。
『 澤…… 』任唸的嘴唇顫抖著,那個音節剛從喉嚨裡擠出來一半,就被她自己狠狠地咬斷了。她像是突然清醒過來,猛地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量,拚命地推搡著我的胸口,『 滾開!你認錯人了!我不是……我不是什麼小念……我是……我是…… 』『 你是什麼? 』我死死抱著任念,不讓她掙脫,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你告訴我你是什麼?你是那個任總監?還是那個念姐?還是……還是剛纔那個彪哥嘴裡的婊子? 』 『 啊——! 』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像是被我用刀捅進了最柔軟的要害。她瘋狂地掙紮起來,指甲在我臉上脖子上胡亂地抓著,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痕跡,『 彆說了!求你彆說了……我不是……我不是…… 』
『 你是! 』我死死箍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揉進懷裡,『 你就是任念!你就是我老婆!小念……小念…… 』我的聲音徹底碎裂了,眼淚終於決堤而出,大滴大滴地砸在她亂糟糟的棕色發頂上,『 我終於找到你了……我終於…… 』
『 放開……求你了…… 』她的掙紮漸漸弱了下來,不是因為順從,而是因為力竭。小唸的身體在我懷裡軟得像一灘泥,劇烈地顫抖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哮鳴音,『 我不能……不能讓你看見……我這個樣子……澤歡……你放開我……讓我死……讓我去死…… 』
『 不放。 』我把臉埋進任念散發著廉價香精和血腥味的發叢裡,聲音悶悶的,帶著絕望的執拗。 『 你不懂…… 』她嗚嚥著,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手指痙攣地蜷縮著,『 我已經……已經不是了……劉強……劉強他…… 』
『 我知道。 』我打斷任念,手臂收得更緊,像是要把她嵌進我的骨血裡,為了安撫她隻能哄騙到,『 我剛剛聽到了。 』 『 那你還不走……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隨時都會散在夜風裡,『 你快走……彆管我了……我臟……我噁心…… 』
『 你不臟。 』我捧起小唸的臉,逼她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 臟的是劉強,是剛纔那個畜生,不是你。你永遠是我的小念。 』 小唸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那層厚重的麻木外殼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裡麵透出一點微弱的光,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絕望淹冇。
『 回不去了…… 』小念搖著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澤歡……我們回不去了…… 』 『 回得去。 』我固執地說,伸手去擦她臉上的淚,卻越擦越臟,那些混合著脂粉和血汙的液體在我的指腹上暈開,『 隻要你還在,就回得去。我帶你回家,我們現在就回家。 』 『 家…… 』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字,眼神迷離了一瞬,隨即又黯淡下去,『 我冇有家了……那個家……被劉強…… 』
『 有我在的地方就是家。 』我打斷小念,試圖把她抱起來,『 走,我們現在就走,離開這個鬼地方。 』 『 不……不行…… 』任念突然慌亂起來,身體劇烈地扭動著,試圖掙脫我的懷『 我的東西……我的身份證……還在……還在樓上…… 』
『 不要了。 』我死死抓住小唸的手,『 那些都不要了,我們走,馬上走。 』 『 不行! 』她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推開我,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靠在濕漉漉的牆壁上,胸口劇烈起伏著,『 冇有身份證……我哪兒也去不了……而且……而且…… 』她的聲音突然弱了下去,臉色在路燈下變得慘白如紙,一隻手死死捂住小腹,身體沿著牆壁緩緩下滑。
『 小念! 』我衝上去扶住小念。 她的額頭抵在我的肩膀上,呼吸急促而淺薄,帶著滾燙的溫度。『 疼…… 』她含糊地呻吟著,手指死死攥住我胸前的衣料,指節泛白,『 肚子……好疼…… 』 我這纔想起,今天是她生理期的最後一天。 剛纔在那間屋子裡,小念流了那麼多血,又遭受了那樣的虐待,還被彪哥那個畜生...。她的身體早就已經到了極限,剛纔那番掙紮,不過是強弩之末的迴光返照。 『 我送你去醫院。 』我慌了神,試圖把小念抱起來,但她的身體軟得像一灘水,根本使不上力。
『 不……不去醫院…… 』小念有氣無力地搖著頭,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冒出來,『 回去……回我租的地方…… 』
『 你在哪兒租的房子? 』我急聲問,一邊調整姿勢,試圖把她背起來。 『 前麵…… 』她的手指虛弱地指了指巷子深處,聲音越來越輕,『 轉兩個彎……老樓……三樓…… 』 『 好,我帶你回去。 』我蹲下身,把她拉到我背上。
任唸的身體輕得可怕。 我記得以前揹她的時候,她雖然一點都不胖,但總是溫軟而有分量,趴在我背上的時候會摟著我的脖子,把臉貼在我耳畔撒嬌。而現在,她的雙臂軟軟地垂在我胸前,連摟住我脖子的力氣都冇有了,我隻能一手托著她的臀部,一手抓著她的手腕,防止她滑下去。
『 抱緊我。 』我側過頭說。 她似乎聽到了,又似乎冇聽到,隻是含糊地『 嗯 』了一聲,滾燙的額頭抵在我的頸窩裡,呼吸微弱而灼熱。 我深吸一口氣,背起她,一步一步地往巷子深處走去。她的頭髮垂在我的臉頰兩側、屬於她的淡淡茉莉花香早已被汙濁的氣味徹底吞噬,再也尋不到一絲痕跡。
夜風吹過,小念在我背上瑟縮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 『 馬上就到了。 』我啞著嗓子說,腳步加快了些,『 小念,馬上就到了。 』 她似乎陷入了半昏迷狀態,隻是在我背上輕微地扭動了一下,像是找到了一個稍微舒服一點的姿勢,然後便不再動彈,隻有那微弱的呼吸噴在我的頸側,證明她還活著。
『 澤歡…… 』小念突然含糊地叫了一聲。 『 我在。 』
『 我……難受 』她的聲音輕得像夢囈,帶著濃重的哭腔,『 好難受…… 』 『 彆說話。 』我的眼眶又熱了,聲音哽咽,『 儲存力氣,我們回家再說。 』 『 家…… 』她重複著,手臂似乎想抬起來,但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了下去,『 帶我……回去…… 』
『 嗯。 』我揹著她,在昏暗的巷子裡快步走著, 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像是一個再也分不開的整體。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遞到我背上,滾燙而虛弱,像是一盞即將燃儘的燭火。我收緊了手臂,把她往上托了托,感覺到她那顆曾經驕傲的頭顱無力地靠在我的肩膀上,棕色的髮絲在夜風裡輕輕飄動。
那條巷子比我想象中還要深。
我揹著小念,在迷宮般的樓群間穿行。她的呼吸噴在我的頸側,微弱而灼熱,每一次吐息都帶著一種腐朽的甜膩味,像是過期的香水混著血鏽氣。任唸的身體在我背上軟得嚇人,彷彿隻剩下一把骨頭,硌得我肩胛生疼。那隻斷跟的高鞋早就被我踢掉了,赤著的腳踩在我的腰側,冰涼得像兩塊寒鐵。
『 前麵……左轉…… 』任念含糊地指引,聲音細若遊絲。
我轉過一個堆滿垃圾的拐角,眼前出現一棟灰撲撲的老樓。牆皮剝落大半,露出裡麵發黃的水泥,像是一張長滿癩瘡的臉。樓道裡冇有燈,隻有從遠處路燈透過來的一點微光,勉強照亮了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 三樓…… 』任念動了動手指,指向那扇門的方向。
我托著任唸的臀部往上顛了顛,她的身體在我掌心裡輕飄飄的,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枯葉。鐵門推開時發出刺耳的呻吟,樓道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腥膻氣。我摸索著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在黏膩的地麵上,發出『 吧嗒 』的聲響。
到了三樓,任念顫抖著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鑰匙,試了幾次纔對準鎖孔。門開的一瞬間,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氣味撲麵而來。那是精液、汗臭、劣質香水和腐爛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粘稠得幾乎能在空氣中凝結成實體。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揹著她跨進門檻,腳下一滑,差點摔倒。低頭一看,地板上散落著無數個用過的避孕套,有些已經乾涸發黃,有些還保持著濕潤的光澤,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病態的乳白色。
『 放我……下來…… 』小念虛弱地拍著我的肩膀。我小心翼翼地把小念放到那張單人床上。床單是深灰色的,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上麵佈滿了各種可疑的汙漬。床頭燈是那種老式的拉線開關,我拉了一下,昏黃的光亮勉強照亮了這個不足十平米的房間。
眼前的景象讓我胃裡一陣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