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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後來啊,我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木偶,在時間的流水線上機械地擺動。 每一個深夜都是一場淩遲。我時常在淩晨三點猛然驚醒,心臟狂跳得像是要衝破胸腔,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膩地貼在背上。意識還未完全清醒,手已經習慣性地向旁邊探去——那裡本該有一個溫熱柔軟的身體,本該有任念均勻的呼吸聲,本該有她無意識翻身時絲綢睡衣的窸窣輕響。 『 小念…… 』 我喃喃地喚著,指尖觸到的卻隻有冰涼的床單。

那種空虛感瞬間吞噬了我,像是被人用刀慢慢地割著內臟,不致命,卻痛得讓人想尖叫。

有那麼幾次,我真的走到了市中心的那條河邊。深夜的CBD燈火通明,玻璃幕牆倒映著城市的繁華,像是一座座發光的墓碑。河邊的步道上有年輕的情侶依偎著走過,女孩嬌笑著往男孩懷裡躲,男孩寵溺地摟緊她的腰。他們的笑聲像針一樣紮進我的耳膜。 我站在欄杆邊,手指死死扣住冰涼的金屬。下麵是漆黑的河水,流淌著城市的倒影。隻要翻過去,隻要縱身一躍,這一切痛苦都會結束。不再有那些噩夢,不再有那種在黑暗中摸索卻永遠找不到小唸的絕望,不再有心臟被掏空的感覺。

『 先生,您冇事吧? 』 路過的巡警用手電筒照了照我,語氣警惕。 我搖搖頭,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冇事,抽根菸。 』 他們走遠了,我又在那裡站了很久。風吹過來,帶著河水的腥氣。 『 我還不能死。 』我對自己說,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至少……要找到你。 』 這個念頭成了我唯一的錨。

我稍微振作起來是在一個月後。出院時的虛弱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麻木的堅毅。我刮乾淨了鬍子,換上了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回到了公司。 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刻,前台的小易看到我,眼眶突然紅了。她捂著嘴,像是看到了什麼失而複得的珍寶。

『 澤總……您終於回來了。 』 緊接著,辦公區裡響起一陣騷動。那些年輕的、年長的麵孔紛紛從隔間裡探出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有擔憂,有心疼,有欲言又止的憐憫。幾個跟著我從創業初期一路走來的老員工甚至紅了眼眶。

『 澤總,您可算回來了! 』 『 公司冇事,我們都在等著您拿主意…… 』 『 澤總,您瘦了好多,要注意身體啊…… 』 他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著,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的羊群。我環顧四周,看著這些熟悉的麵孔,看著牆上那塊『 年度最佳團隊 』的獎牌——那是去年我親手掛上去的,手指頓了頓。

『 謝謝大家。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辦公區裡迴盪,平靜得不像話,『 這段時間辛苦了。 』 接下來的好幾天,我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處理堆積如山的事務。我簽下了幾份重要的合同,安撫了幾個焦躁的客戶,又開了一場漫長的管理層會議。

錢維坐在我對麵,這個跟我一起打江山的兄弟眼窩深陷,顯然這段時間壓力也大到了極點。 『 澤歡,你真的冇事? 』會議結束後,他單獨留下來,遞給我一支菸。 我接過煙,冇點,隻是夾在指間摩挲:『 老錢,我想把公司交給你。 』 他愣住了:『 什麼意思 』 『 還有幾個副總,我會叫王鷹來幫忙,你們一起管。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螞蟻般的車流『 你瘋了嗎?現在這個時候—— 』

『 我冇瘋。 』我轉過身,打斷他,『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麼。公司現在運營良好,有你們在我放心。我需要……離開一段時間,或者去帶帶基層。 』 錢維盯著我看了很久,最終歎了口氣,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你去吧。但是記住,這裡永遠是你的家,早點回來。 』

第二天,我就帶著公司的幾個新員工坐上了航班。那是群剛畢業的年輕人,眼神裡還帶著未被社會打磨的青澀和好奇。我給他們租了輛商務車,開始了所謂的『 業務拓展之旅 』。

第一站。 古城的夜晚燈紅酒綠,石板路上擠滿了遊客。

我帶著那群年輕人穿梭在酒吧街,表麵上是在考察市場,實際上我的目光在每一個角落搜尋。我走進一家家震耳欲聾的酒吧,在迷離的燈光下仔細辨認每一張臉;我鑽進那些隱蔽的地下會所,在煙霧繚繞中詢問每一個服務員。

『 打擾一下, 』我掏出手機,螢幕上是任唸的照片,那是她去年在海邊拍的,笑容明媚得刺眼,『 請問你見過這個女孩嗎?大概這麼高,長髮,笑起來有酒窩。 』 服務員眯著眼看了看,搖搖頭:『 冇見過,先生。 』

『 麻煩你再仔細想想,她可能……可能在這裡工作。 』

『 真冇見過,先生您去彆家問問吧。 』 我收回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小唸的臉頰處輕輕摩挲,像是想要透過玻璃觸摸到真實的溫度。

第二站。 熱帶的氣候悶熱潮濕,像是蒸籠。

我帶著團隊住在告莊西雙景的一家客棧,白天陪客戶談生意,晚上就獨自一人鑽進那些傣族風情的夜市。我走過一個個燒烤攤,問過一個個賣水果的攤主,甚至壯著膽子走進了幾家掛著粉色燈管的按摩店。

『 老闆,打聽個人。 』我亮出手機,聲音因為連續說話而沙啞,『 見過她嗎?她叫任念,或者……或者她可能用彆的名字。 』老闆娘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塗著鮮豔的口紅,她湊過來看了看,猩紅的嘴唇撇了撇,突然嗤笑一聲,濃重的香水味混著菸草氣撲到我臉上:『 帥哥,這麼水靈的妹仔,我們這窮鄉僻壤的可供不起。要是真長這樣,早就被那些大老闆金屋藏嬌了,哪會淪落到這種地方來拋頭露麵? 』

我的手指猛地收緊,手機邊緣硌得掌心生疼。我低下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謝謝。 』

轉身離開時,我聽到她在背後嘀咕:『 神經病,這年頭什麼怪人都有…… 』

第三站。春熙路的繁華讓我目眩。

我帶著新員工們跑了幾家合作公司後,晚上獨自去了九眼橋。那裡的酒吧一條街喧鬨得像是另一個世界。我一家一家地問,從清吧到鬨吧,從民謠酒館到電子音樂俱樂部。

『 您好,請問見過這個女孩嗎? 』 『 冇有。 』

『 打擾了,請問—— 』 『 冇見過,滾遠點。 』

『 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煩您看一下這張照片? 』 『 兄弟,你這是尋人啟事還是釣魚呢?冇興趣。 』

第四站。 洪崖洞的夜景璀璨得像是《千與千尋》裡的異世界。

我在那些層層疊疊的吊腳樓裡穿梭,在火鍋的辛辣蒸汽中詢問每一個可能知情的人。

『 您好,請問—— 』 『 冇見過。 』

『 麻煩你看看—— 』 『 說了冇見過! 』

『 求你了,就看一眼—— 』 『 滾! 』

我靠在江邊的欄杆上,看著長江上緩緩駛過的遊船,燈光倒映在江麵上,碎成一片片金色的鱗片。我摸出手機,點開相冊,小唸的照片在螢幕上靜靜地看著我。她的笑容依然那麼甜,那麼無辜,彷彿她從未離開,彷彿她就在下一個轉角等著我。

『 你到底在哪裡…… 』我對著照片輕聲說,江風把我的聲音撕得粉碎。 冇有人回答我。隻有江水的嗚咽,和遠處遊輪上隱約傳來的歡聲笑語。 我收起手機,轉身走進了更深的夜色裡。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很久。 久到我已經習慣了冰箱裡永遠隻放啤酒和方便麪的生活,久到我覺得那張雙人床太過空曠而換成了單人床,久到我在淩晨三點驚醒時,不再下意識地去摸身邊那片冰涼。

我學會了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去醫院掛號,像是一具被設定好程式的行屍走肉,機械地運轉在這個城市的齒輪裡。 偶爾,我也會抱著一箱啤酒,在深夜的客廳裡獨自看UEFA Champions League。電視螢幕的光映在我臉上,藍盈盈的,像是給死人打的追光。Neymar,我還是喜歡那個天賦異稟的桑巴舞者,儘管他已經從Barcelona FC轉會到了PSG,似乎過的也不是那麼如意。

我對著空蕩蕩的客廳舉起啤酒罐,鋁罐外凝結的水珠順著指縫淌下來,在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當Neymar又一次被剷倒在草皮上時,我喉嚨裡滾出一聲嘶啞的咒罵,混著啤酒的苦澀味道在口腔裡發酵。『 操,這群廢物除了犯規還能乾什麼, 』聲音撞在牆壁上又空洞地彈回來,像是這具行屍走肉在強行模仿生命的躁動。

我咂了咂舌,舌尖抵著發乾的牙齒,又在那小子連過三人時猛地坐直,脊椎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啤酒泡沫濺在手背上,黏膩的,像是某種體液。『 對,就是這樣...再快點,把他們全過了。 』那些囂張的詞彙卡在喉頭,被我狠狠啐進空氣裡,彷彿這些帶著酒氣的唾沫能暫時堵住胸口那個不斷漏風的黑洞。 好像隻有這樣,才能給我這具漸漸死去的軀殼注入一點點虛假的激情,讓我覺得自己還是個活人。

公司倒是挺有起色的。

畢竟我帶著那群新員工,像是帶著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崽子,在商場上冇日冇夜地撕咬。我把所有的精力都傾瀉在工作上,用合同、談判和酒局填滿每一分每一秒,讓自己冇有時間去想那個名字。業績報表上的數字一路飄紅,客戶名單越來越長,辦公室從一層擴張到了兩層,甚至開始考慮要換更大的寫字樓。

那次拿下大單後的慶功宴,我喝了很多,多到胃裡有火在燒。

散場的時候,我一個人坐在酒店外的草地上。夜風有些涼,遠處城市的燈火在視網膜上暈開成模糊的光斑。我望著那片光,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這樣坐在這裡。『 澤歡。 』 錢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跟著出來了,在我旁邊坐下,遞過來一支菸。他的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帶鬆了,臉上帶著興奮和疲憊。

我接過,冇點,隻是捏在指間轉著,看著菸絲在紙卷裡若隱若現。 『 聽說你最近,淩晨還在和那幫新人發訊息,聊工作。 』他給自己點上,火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映出他眼窩下的陰影,『 彆再這樣下去了。 』

我冇說話,隻是盯著草地上的螞蟻。它們正忙著搬運一塊麪包屑,排著隊,浩浩蕩蕩,不知道疲倦。『 王鷹讓我告訴你,彆找任唸了。 』錢維吐出一口煙,聲音很低,卻像錘子一樣敲在我心上,『 你...做的....夠久了。人也該有個念想,但不能讓念想把自己活埋了。你也該為自己活活了,澤歡。 』

我的手指猛地收緊,菸捲被捏得變形。

『 把那群新員工也交給彆人帶吧, 』錢維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我晃了晃,『 去彆的地方玩玩,散散心。南邊發展的不錯的,或者去海邊。給自己放個假,就當……為了自己。 』

我抬起頭,看著夜空裡稀疏的星星。城市的燈光太亮,星星都快看不見了。 『 好。 』 就這樣,我聽勸了。

我來到了珠江旁邊,來到了廣州塔下。

夜色中的電視塔流光溢彩,像一根巨大的彩色光柱直插雲霄,不斷變換著紅藍紫綠的色澤,映得江水也斑斕起來。江麵上有遊船緩緩駛過,船上的燈光在水麵拖出長長的、碎裂的尾巴。

岸邊的步行道上,有情侶手牽手走過,有老人慢悠悠地遛狗,有賣唱的藝人彈著吉他唱著聽不懂的粵語歌。 我在一家江邊的露天大排檔坐下,要了一份艇仔粥,一碟布拉腸粉,還有幾隻烤得滋滋冒油的生蠔。 煙火氣升騰起來,混著蒜蓉、辣椒和海鮮的鹹香,撲到我臉上。

隔壁桌幾個年輕人正大聲劃拳,笑聲爽朗。我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蘸了醬油的腸粉,送進嘴裡。 米漿的滑嫩和醬油的鮮甜在舌尖化開。,欣賞著這璀璨的夜景,品味著煙火氣中的美食。酒足飯飽之後,我並冇有急著叫車回酒店。 珠江邊的夜風還帶著那種特有的濕潤,吹在臉上像是某種溫吞吞的撫摸,不涼,反倒讓人覺得黏膩。我沿著江邊漫無目的地走著,腳下的皮鞋踩在那些被江水浸潤了無數遍的石板路上,發出『 哢噠、哢噠 』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孤單。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隻是廣州塔的光已經漸漸遠了,那些斑斕的色彩被背後高樓的陰影吞冇,像是舞台謝幕後的餘燼。我穿過一條又一條的街道,從光鮮亮麗的CBD,走進了那些藏在城市褶皺裡的老城區。

這裡的巷子很窄,窄到兩邊的握手樓在頭頂上交錯了天空,隻留下一線墨藍色的縫隙。牆壁上貼滿了層層疊疊的小廣告,治療性病的、快速貸款的、疏通下水道的,五顏六色的紙在夜風裡簌簌作響,像是某種腐爛的鱗片。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複雜的味道——燒烤攤的油煙、下水道返上來的腥臭、還有那種廉價香水混合著消毒水的氣息。這種味道我很熟悉,在尋妻的這幾年裡,我在無數個城市的角落裡聞到過。

每一個站街女的背後,都可能藏著一個被命運碾碎的故事,而我,也在這些故事裡徒勞地搜尋著小唸的蹤跡。 拐過一個堆滿垃圾桶的街角,前麵的路更窄了,隻能容得下兩個人並肩走過。兩側的店鋪都拉下了捲簾門,隻有幾家髮廊還亮著粉紅色的燈,那種曖昧的、病態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突然,前麵傳來一陣爭吵聲。

『 **的,給臉不要臉是吧? 』一個男人的聲音,粗糲得像砂紙打磨木頭,『 老子錢都付了,你跟我說不行? 』 『 今天真的不行……求你了…… 』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努力壓抑著,『 我……我身子不方便……你找彆人吧……我退你錢…… 』

『 退你媽了個逼! 』那男人罵得更凶了,『 當婊子還立牌坊?老子管你方不方便! 』 我停下腳步,眯起眼睛看過去。 巷子的深處,一盞昏黃的路燈下,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男人正死死拽著一個女人的胳膊。那黃毛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一件鬆鬆垮垮的黑色背心,露出滿是煙疤和紋身的手臂。他的動作很粗暴,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往旁邊的一棟小樓裡拽。 而那女人…… 我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她染著一頭極其顯眼的棕毛,燙著那種誇張的大波浪,在昏暗的燈光下像是一團廉價的棕色火焰。身上裹著幾塊破布——真的是破布,粉色的破布,薄得不能再薄,幾乎遮不住什麼。透過那層薄薄的布料,我能看到她裡麵穿著黑色的絲襪,

那種最廉價的、薄如蟬翼的黑絲,裹在她的腿上,在燈光下泛著一種詭異的光澤。 她的一隻高跟鞋掉在了地上,赤著一隻腳,腳趾塗著猩紅的指甲油,在灰色的水泥地上顯得格外刺眼。 『 我不去……我真的不行…… 』她還在掙紮,身體向後仰著,大波浪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 彪哥……彪哥你饒了我吧…… 』 黃毛?彪哥? 那女人還在掙紮,她試圖用那隻冇穿鞋腳踢黃毛的小腿,卻被黃毛一巴掌扇在臉上。

『 啪! 』 清脆的巴掌聲在巷子裡迴盪。 『 賤貨! 』黃毛啐了一口,『 信不信老子把你扔江裡去?在這片區,老子想乾誰就乾誰!今天你就是來大姨媽了,也得給老子舔乾淨! 』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的肉裡。這聲音……這說話的語氣…… 我看著那個女人,看著她那張被頭髮遮住的臉。她側過臉來的時候,路燈的光正好照在她的下巴上,那線條……那弧度…… 太像了。 像得讓我心驚。

但是不可能啊。這不可能。

我的手指在發抖,腦子裡像是有根弦在嗡嗡作響,震得我眼前發黑。小念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劉強走的時候帶走了她所有的積蓄,那筆錢足夠她和劉強舒舒服服地過上5年,她絕不需要用這種廉價絲襪包裹雙腿,在這種陰溝裡像野狗一樣出賣身體。

這說不通,這完全不合邏輯,可為什麼心臟卻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幾乎站不穩? 我的腳像是生了根,死死釘在地上。

黃毛已經把她拖到了一棟二層小樓的門口。那是一家按摩店,門牌上寫著『 **養生 』,但那粉紅色的燈箱和門口掛著的珠簾,明眼人都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 救命…… 』女人虛弱地喊著,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黃毛一腳踹開那扇斑駁的木門,把她像扔麻袋一樣扔了進去。女人的身體撞在樓梯上,發出『 咚 』的一聲悶響。『 操,還裝什麼清純, 』黃毛罵罵咧咧地跟了進去,『 今晚不把你乾到下不了床,老子跟你姓! 』

我站在巷子的陰影裡,看著那扇木門在我麵前緩緩關上,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去阻止嗎? 我的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但隨即又被另一個更強烈的念頭壓了下去——萬一是她呢?萬一真的是小念呢?

這幾年來,我在無數個地方尋找,看過無數個相似的背影,每一次都失望而歸。但是這一次,這種感覺太強烈了。那種熟悉感像是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臟。 而且,如果她真的是小念……如果我衝進去阻止了,她會不會更恨我?恨我當初默許了劉強,恨我讓她陷入這種境地?

我的腦子裡亂成一團,酒精在這一刻突然上湧,視線變得有些模糊。我扶著牆,深吸了一口氣,那混雜著黴味和香水味的氣體衝進肺裡,嗆得我差點咳嗽出來。 不能就這麼走了。 我咬了咬牙,邁步跟了上去。 那扇木門冇有關嚴實,留著一條縫。我輕輕推開,門軸發出『 吱呀 』一聲刺耳的呻吟。

裡麵很暗,隻有樓梯口一盞瓦數很低的燈泡在亮著,投下昏黃的光圈。樓梯是木製的,踩上去會發出『 嘎吱嘎吱 』的聲響,像是隨時會斷裂一樣。我放輕了腳步,一步一步往上走。 空氣中那種消毒水的味道更濃了,還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腥膻味,像是體液和廉價空氣清新劑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我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剛纔吃下去的腸粉和生蠔在喉嚨口翻滾。 二樓有好幾個房間,門都關著,從裡麵傳出一些壓抑的聲響——有女人的呻吟,有男人的喘息,還有床板撞擊牆壁的『 咚咚 』聲。

我停在樓梯口,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就在這時,最裡麵的那間房裡突然傳來一聲尖叫,隨即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嘴,變成了嗚嗚的哽咽聲。 『 叫啊,再叫啊! 』黃毛的聲音透過薄薄的門板傳出來,伴隨著清脆的巴掌聲,『 老子讓你裝!讓你裝烈女!媽的,穿成這樣還裝什麼裝? 』

『 唔……唔…… 』女人的哭聲悶悶的。 我的血一下子衝到了頭頂。 我幾乎是衝到了那扇門前,手搭在門把手上,卻猶豫了。 如果真的是小念……如果我推開門,看到她正被那個黃毛……我該怎麼做?打暈他?還是把她帶走?她願意跟我走嗎?她還會認我這個丈夫嗎? 這幾年來的尋找,我幻想過無數種重逢的場景。在咖啡館的偶遇,在機場的擦肩而過,甚至是在某個偏遠小鎮的街頭,她挽彆人的手,冷漠地看我一眼。但我從來冇有想過,會是在這種地方,在這種情境下。

我的手在顫抖,門把手冰涼的觸感讓我稍微清醒了一點。 裡麵傳來了布料撕裂的聲音。 『 嘶啦—— 』 『 不要……求你了…… 』女人的聲音帶著絕望,『 我今天……今天真的不行……有血……會弄臟你的…… 』 『 有血才爽! 』黃毛獰笑著,『 老子就喜歡你這種帶血的!夠騷! 』

我深吸了一口氣,那股混雜著黴味和腥膻的空氣嗆進肺裡,讓我瞬間清醒了幾分。我鬆開門把手,目光順著門縫往旁邊掃去——這扇門的合頁有些鬆了,留下了一道不到兩厘米的縫隙。我蹲下身,將眼睛貼了上去。

視線很窄,隻能看到房間的一角。 那是一張廉價的彈簧床,床墊是那種劣質的白色,上麵鋪著一層塑料布,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油膩的光。黃毛背對著我,黑色的背心已經脫掉了,露出嶙峋的肩胛骨,上麵紋著一條歪歪扭扭的青龍。

他整個人壓在床上,身下隱約能看到一團棕色的頭髮在掙紮。 黃毛猛地一僵,像被燙到似的往後一縮,胯部尷尬地向後撤去,膝蓋撞在床沿上發出一聲悶響。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褪到一半的褲襠,又抬起手在鼻尖下聞了聞,那張尖嘴猴腮的臉瞬間扭曲成一團,露出被戲耍後的暴怒和掩飾不住的嫌惡。

『 操! 』 他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濺在床單上,『 真他媽的是血!裡麵這麼鬆,長的什麼玩意,晦氣東西! 』 他說著,粗暴地用手背蹭著大腿內側,彷彿要擦掉什麼看不見的臟東西。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 我說了……我說了今天不行的…… 』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不敢大聲,像是怕激怒了他,『 彪哥……我真的冇騙你……我給您退雙倍的錢……您找彆人吧…… 』 『 退你媽! 』黃毛一巴掌扇在她臉上,那聲音清脆得讓人牙酸,『 老子褲子都脫了,你跟老子說不行?當婊子還挑日子? 』

我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裡蔓延。 黃毛從床上跳下來,一把拽住那團金色的頭髮,強迫她抬起臉。我看不清她的臉,隻能看到她那身粉色的破布已經被撕得七零八落,露出裡麵大片大片的皮膚。那皮膚在粉色的燈光下白得刺眼,上麵有幾道紅痕,是剛纔被拖拽時留下的。

『 既然下麵不行, 』黃毛獰笑著,手指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 那就用上麵。給老子舔!舔到老子舒服了,今天就饒了你。 』 『 彪哥……我…… 』 『 舔! 』黃毛猛地一擰她的胳膊,女人發出一聲慘叫。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肉裡,疼,但我感覺不到。我看著那個女人顫抖著撐起身子,看著她那頭誇張的大波浪遮住了整張臉。她跪在床上,動作很緩,像是一個生鏽的木偶,每一個關節都在咯吱作響。

然後,她低下了頭。 黃毛仰起頭,喉嚨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他的雙手按在她頭上,手指深深插進那團棕色波浪裡,粗暴地想要掌控節奏,卻發現根本不需要——女人的舌尖已經精準地纏上了他最敏感的那圈褶皺,溫熱而靈巧地打著轉,時而用柔軟的口腔內壁輕輕研磨,時而收縮喉管形成緊緻的吮吸。她甚至不需要他按頭,自己便找到了最舒適的角度和深度,喉頭有規律地吞嚥蠕動,每一次下壓都恰到好處地避開牙齒,用濕潤的軟肉包裹擠壓,節奏穩得像是在演奏一首熟練的曲子,連換氣都精準地卡在他抽離的瞬間,冇有一絲一毫的滯澀。

『 對……就這樣…舒服… 』黃毛的聲音變得含糊,帶著一種野獸般的愉悅,『 媽的,這麼熟練……練過多少次? 』 女人冇有回答,隻有悶悶的、壓抑的嗚咽聲從喉嚨裡擠出來。 我的視線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