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歲寒院暖閣。
簡樸的院落,原本簡單整潔的屋內擺滿了零零碎碎的物件兒,回去取東西的桃紅和薑黃深知陳念春的秉性,足足從王家取了三個六尺大的箱籠,各式各樣的填滿了原本空蕩蕩的屋內。
驚蟄穀雨這群歲寒院裏的侍從看著她們這群女郎從一個個沉重的箱籠裡居然取出這般多的東西忍不住麵色驚奇。
一點點的看著謝惜時的屋子變得麵目全非。
特意搬來的梳妝枱上擺放著薑黃一股腦取來的瓶瓶罐罐,潤膚油,桂華水,各式胭脂,一管管寶珠眉黛,一遝精心裁好的眉間花鈿……甚至還搬來了陳念春用習慣了的黃銅梳妝鏡。
榻上案幾上案幾上擺滿了一疊疊整理好的衣裳,從訶子到披帛鬥篷一應俱全,玉白,杏黃,桃紅各色俱全;手邊支著小桌擺放著陳念春的頭花,珠簪,耳環,手鐲……
陳念春聽到薄妍他們一個個的在外貌上給她帶來的威脅,心裏一時就急的隻想著自己怎麼能輸給他們呢!
本來陳念春顧念這自己不能太張揚,特意穿的也是家常衣衫,可沒想到薄妍這夥人居然這麼高調,這不是擺明瞭搶風頭來了嗎,這可是謝惜時的生辰宴,說什麼也不能讓她們出風頭。
屋子裏忙得團團轉,小丫鬟手裏提著她的兩雙織錦繡鞋看著擺放得水泄不通的地方有些發愁不知道該放在何處。
陳念春見著了,便指揮她放到靠窗的空地上。小丫鬟神情猶豫,哆哆嗦嗦的不敢過去,陳念春眉頭一皺,抬頭一看。
真好對上了一雙清遠的眼眸。
“你……”陳念春放東西放得太投入,完全忘記窗邊坐著個人。
怪不得這個小丫頭不敢過去,滿院裏誰敢把鞋子放在謝惜時的腳邊啊。
陳念春有些心虛,她太投入,都忘了這裏是謝惜時的地盤,這個人還坐在這呢。
謝惜時此時看起來也著實有些可憐,明明是此間屋子的主人卻隻能擠在狹小的一角,被滿屋的衣裳首飾擠得幾乎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但他並無不情願,看著她,挑挑眉,姿態慵懶的坐在一方紫檀椅上閑閑的看著她如女主人般指揮著滿屋子人,手上捧著一卷書,清輝如月,俊逸如鬆。
驚蟄苦著臉站在謝惜時的身側,努力再往裏邊擠擠,擠出一塊給陳女郎放鞋子的地方來,心裏卻對陳女郎的敬佩程度再上升八個台階。
他作為從小和謝惜時一塊兒長大的貼身侍從,他可是知道自家郎君的,自家郎君的屋舍如此簡約樸素從來都不是因為郎君生性簡樸,而是他難以忍受雜亂無章的環境。
但眼下看著自己郎君春風拂麵的模樣,驚蟄簡直要深刻懷疑自己的記憶是不是出現了問題了。
陳念春挑挑選選在裏間換完衣衫出來。
一身如碧水般柔和明亮的紗緞層層疊疊的裙擺,鑲嵌著細碎的晶瑩剔透的水晶,一步一步就像是水波般漾開,泛著晶瑩的光亮,嬌艷明媚的女郎宛如來自神話中的洛水之濱。
眾人不由得看得楞了過去,就連謝惜時都是一怔,眉眼間難掩驚艷之色。
陳念春矜持的笑笑,心裏得意,朝謝惜時展顏一笑便在梳妝枱上坐下,讓手藝精巧的綠藻替她挽發,又有人替她一股一股的梳理髮絲,有人替她塗抹手上的潤膚膏,有人替她補上麵色的脂粉。
足足圍繞了一群人。
嬌艷的女郎在梳妝枱前細心裝扮,挺拔清俊的郎君坐在窗前等待,這樣一副讓人賞心悅目卻又好似理所當然的畫麵讓陳念春甚至都有些恍惚。
身邊的薑黃細心的拿起一枝栩栩如生的百合絨花插在陳念春烏鴉鴉的鬢邊,笑嘻嘻的在陳念春的耳邊打趣道,
“女婢方纔恍惚之間還以為小姐已是做了謝郎君的娘子,新婚燕爾呢。”幾個靠得近的小丫頭心領神會也是低低的笑起來,神情有些曖昧。
可不是,陳念春坐在梳妝枱前,黃銅的鏡子還能隱隱的倒映出身後郎君白皙如玉的臉,一雙眸子如雪夜裏的寒星,手上捧著一本書眼睛卻看著梳妝的她。
這般對鏡梳妝的模樣當真是像極了新婚夫妻晨起梳妝的樣子。
陳念春眸含春水,眼波流轉間毫無威懾力的瞪了薑黃一眼,又羞又窘,下意識的透過鏡子看了謝惜時一眼,唯恐薑黃的打趣被他聽見。
—
天色漸晚,天邊濃重的陰雲也變成了一片灰白,有經驗的老人喃喃道,“怕是要落雪。”
“春日裏的雪,改叫春雪了。”
舒家的大夫人從馬車裏儀態優雅的出來,扶著身邊侍女的手臂小心的下馬車,同站在馬車下等待的女兒道。
舒敏兒性子活潑,鼻子上有幾顆淺褐色的小雀斑卻絲毫不影響女郎的美貌反而是更添嬌俏。
“母親,今日可真是熱鬧。”
舒家大夫人唇邊揚起一個笑容,笑著答應女兒,“今日可是謝家大公子的生辰,九國內外怕不是都擠破頭往謝家來,當然是熱鬧。”
二人帶著身邊的侍從跟著謝家接引的僕從姿態雍容的往裏走。她們舒家作為長陵數得上名號的一流世家自然有自己的傲氣,來也絕對不做眼巴巴早到的。
她們來時謝家府邸外已是人流湧動,馬車一輛輛的往裏趕,馬車裏的夫人小姐們各個華冠麗服,衣香鬢影,巧笑倩語之間仿若仙境之間。
人多更考驗的就是主人家的本事,曾經因為主人家招待不當賓客之間大打出手的笑話長陵也不是沒出現過,但這樣的事自然是不可能出現在謝家的。
這道們是招待賓客女眷,門口等著的也是謝家的媳婦小姐,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肩背挺拔,站在門口自有一番風骨。
舒大夫人心中感嘆謝家不愧是謝家,麵上帶著和善的笑容迎上前來接引的謝家夫人。
一番寒暄之後,她們跟隨這謝家的媳婦前往宴會地點,身邊的小女兒突然眼睛一亮,扯扯她的衣衫,聲音有些興奮的湊在母親的耳邊道,
“母親母親,那邊那個是不是王家的大夫人?”
舒家大夫人定目一看,那雍容的姿態,即便是三十許人也依然如驪珠般光華奪目的豐腴美人,向女兒點點頭,又警告的瞪一眼。
她自己生的閨女,就是一個字不說她也知道這丫頭心裏打的什麼主意,王氏大夫人慕容歡的名號在長陵也是赫赫有名,無論是當初浩浩蕩蕩的休夫再嫁,還是風風火火的整頓王家坐穩了掌家夫人的位置,都是長陵世家夫人圈子裏津津樂道的大事。
如今在她女兒這輩裡,慕容歡還有另一個身份,那就是大名鼎鼎的楚連璧陳念春的姑姑。
這一對姑侄,不說一樣名動天下的美貌,在姻緣上也都是轟轟烈烈啊,姑姑休夫嫁王氏,侄女來長陵一年就拉著謝家那個冷冷清清的玉郎墜河失蹤。
想起這個,她就不由得感慨,自己家的女兒知道這件事可是在家裏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場的,長陵女郎哪有不對謝玉郎懷有傾慕的。
舒大夫人回過神,隻是看了一眼就轉過身,捏了一把小女兒的手腕以示警告,不許她亂搗亂、
這王氏的慕容歡已是到了謝家,她的身邊怎麼不見她那與謝家大公子定情的陳念春?
這個疑問不止是舒家母女心中疑惑,在場的不少人都暗搓搓的關注著心裏思索著猜測的。
比如披著鬥篷的薄妍。
她跟著母親,身邊跟著兩個妹妹,心裏有不好的預感,陳念春那麼愛出風頭的人怎麼會現在還不來。
手腕上的貓眼石手鐲隨著她的動作碰撞發出悅耳清脆的輕響,薄妍描摹精緻的眉眼低垂,看著白皙的手指上鮮妍的蔻丹,心中難得升起了久違的愉悅。
她買通了王氏的一個婆子,親眼看見陳念春今日並未大肆打扮,那麼,她不要這個風頭就讓給她吧?
薄妍唇邊露出一抹嘲諷的微笑,陳念春搶走了她心悅的郎君,就別怪她膈應膈應她了。
在心愛的郎君的生辰宴上被別的女郎搶走風頭的滋味,薄妍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她那時精彩的臉色了。
薄惠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盛裝華服的姐姐的臉色,總感覺今天她有些不對勁,但薄妍心儀謝郎君眾人心知肚明,眼下眾人為了安撫她,隻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小心翼翼的安撫她。
長陵的宴會向來安排是按照年歲安排的。未婚的郎君女郎們自己一塊兒玩耍,其餘的夫人郎主觥籌交錯也是一派。
前邊兒就是謝府待客的院落,明凈澄澈的一片湖泊,湖上有一道雕欄玉砌的石橋,含笑的接引夫人指點道,
“夫人們在湖邊明園就席,小姐們的宴會之地就在橋的那頭。”
一番告別,人群就在此處分成兩半。端莊優雅的夫人們叮囑完自家的兒女邊語笑晏晏同其他夫人們寒暄著向湖邊明園走去。
年輕的郎君女郎們就活潑了許多,紛紛尋上自己的夥伴們三兩成群笑著鬧著的向橋的那頭走去。
“範女郎!”範予嫣提著裙擺,麵容沉靜的走在橋上。身後有人突然叫住了她。
她作為歸璞學堂最出色的學生之一,本不打算早早的摻和進世家之間,但偏偏是謝氏族老親自相邀,她拒絕不了,便隻能來了。
範予嫣轉過頭,是歸璞學堂認識的同窗陳惟,身邊還跟著一個粉裙子的女郎,看著她的時候臉頰邊有一個圓圓的酒窩。
“怎麼了?”範予嫣疑惑問道。
作者有話說:
這次生日宴女鵝女婿會有第一次親親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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