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粉裙女郎正是之前打探到訊息傳給陳念春的姚雪玲。她甜美的臉上帶著平易近人的微笑,非常自來熟的同範予嫣打招呼。

範予嫣眉頭一擰,看看陳惟又看看她,聲音有些猶豫,“……我們相識?”

姚雪玲清清嗓子道,“範女郎,你是念春的好友,陳惟是你和念春的同窗,我同陳惟是至交好友……”

“停,你就說吧,你找我什麼事?”

“額……”姚雪玲頓了頓,湊近範予嫣神神秘秘的小聲問她,“念春怎麼還沒來?你可曾看見她?”

範予嫣瞭然的點點頭,這是來向她打探陳念春的訊息的,她目光幽深,“你同她是什麼關係?”

“自然是知己了!”姚雪玲非常自豪的挺起胸脯。聽到這個答案,範予嫣上上下下的審視了她一遍,像是在分辨她說的是真是假。

看了一會兒,依照範予嫣遲鈍的反應速度,也不得不承認麵前這個像隻花蝴蝶似的粉裙女郎本性氣質上當真與陳念春又三分相似,一看就是能玩到一塊兒去的。

於是她非常誠實的回答她,“我不知道,想來是已經來了,我也沒瞧見她同她身邊的人。”

姚雪玲有些著急的一拍手,心想,這該怎麼辦呢,心中一腔憤憤之情無處訴說,就拉著範予嫣一路絮絮叨叨。

遠遠看去,就見兩嬌俏女郎滿臉不平的同中間夾著的藍衣女郎說著什麼,藍衣身姿挺拔被夾在兩個嬌俏女郎之間,像隻被扯住翅膀的天鵝,走得搖搖擺擺。

這兩個女郎看起來嬌嬌弱弱,嘴巴倒是當真厲害,範予嫣頭痛。

好不容易到了宴飲之地,眾人在侍女的指引之下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範予嫣才得以從兩麵夾擊裡釋放出來,剛鬆了一口氣,耳邊就聽到了幾聲驚呼和姚雪玲咬著牙的聲音,

“她當真是不安好心!”

範予嫣轉頭望去—

花團錦繡,水色煙波裡走出一位裊裊娜娜的窈窕女郎,裙擺微揚間女郎纖細指尖輕輕一拂,身上遮掩的厚實鬥篷便從女郎的肩膀上滑落。

月白色的裙擺如三月裡的薇蘭,腰間一根柳色的纖細絲絛勾得腰身隻有盈盈一握。女郎潔白柔潤的臉蛋就像是春日裏的一捧枝頭梨花,楚楚動人。

腰肢款款,手臂上的臂釧濃黑的鬢邊蕩漾的流蘇叮咚作響。

不少郎君原本高亢的談笑聲都不由自主的放緩,定定的望著她,女郎們自然也瞧見了,薄妍在其他長陵世家女郎眼裏向來是個溫婉柔和的女郎,與其交好的也不少,此時就有數名女郎非常給麵子的圍在她的身邊讚美誇獎。

薄妍心中的自信在這一片片的誇獎裡又上升了些,她就是要搶陳念春的風頭,就是要所有人記住謝郎君的生辰宴上的她。

為了這一刻,她在家中可是對著鏡子練習了無數遍解開鬥篷的動作,垂下臉頰的角度還有走路的姿態。

至於其他人小聲的竊竊私語和帶著興味蠢蠢欲動的眼神,她都看見了聽見了。

郎君可能不懂,但女郎們心裏可都是明鏡一般的,謝郎君與陳女郎兩情相悅,其他女郎們都非常貼心的打扮低調些不願跟陳女郎搶風頭,薄妍這般看似渾然天成實則精心妝點的打扮女郎們心知肚明。

那又怎樣呢?薄妍唇角勾起一絲清淺的笑容。

薄妍身邊彷彿是個透明人似的薄惠跟在姐姐的身邊,緊咬下唇,惴惴不安,她總覺得姐姐明知道謝郎君與陳女郎情投意合不應該在這時候這樣做。

但她阻止不了,隻要她表達出一絲的勸阻的意思馬上迎來的就是姐姐‘你到底是哪邊的!’的質問,就連父母為了安撫姐姐也隻是告訴她順從姐姐的意思。

嘆了口氣,認命似的繼續跟在姐姐的身後。

陳女郎的性子也是個不肯吃虧的,祈禱今日陳女郎瞧見可別太生氣,黃天後土保佑,今日可別鬧出什麼亂子來。

範予嫣聽著耳邊姚雪玲和陳惟的憤憤不平,和對薄妍這麼精心盛裝打扮的不滿一言不發,隻是麵容平靜的低頭看著自己麵前的果碟。

“你怎麼一點都不關心?念春可是把你當成好友的!”陳惟問道,對她這般淡然的樣子有些替陳念春不平。

範予嫣也不多解釋,隻是淡淡的說了別有深意的話,“你覺得陳念春是那般容易被比下去的人嗎?”

按照陳念春的性格就是鬧到不可收場也絕對不會如了薄妍的意的,且陳念春的聰明也不是薄妍可以比的。

範予嫣篤定薄妍如不了意,當然毫不擔心。

姚雪玲聽完她的話,麵有幾分愧色,有點不好意思的道了聲歉。看著淡定的範予嫣也有幾分的佩服,不愧是至交好友,之間的默契哪怕是沒有任何交流也能心領神會。

她們心裏的幾分浮躁就像是被水拂過一般,鎮定下來,看那邊人群中央的薄妍也不由自主的帶著幾分憐憫。

薄妍神色從容,臉上掛著恬淡的微笑,姿態優雅的在左手邊第一位就坐下了。

身後的謝氏僕從張張嘴,神情有些慌,但終究沒說什麼,薄妍的位置本該在右手邊的第一位,不知為何就坐在了做手邊的第一位。

以左為尊這是當下的共識,薄妍按照薄家的地位本不該位列上首,但由於薄家向來是謝家最忠實的擁躉,兩家之間的關係向來親密,薄妍作為嫡長女便破格放在了主位的右上首。

僕從心中難以取捨,拿不定主意隻好轉身去詢問主管。主管自然也做不了這個主,隻好去歲寒院請求郎君的指示。

歲寒院中,謝惜時正神態閑適的撐著下巴看著陳念春挑選簪花。

琳琅滿目的一朵朵絹花,陳念春心下猶豫也懶得問謝惜時,反正問他就是都好,都漂亮,問都是白問。

“這朵芍藥?不行,太素了……”挑挑揀揀,“這朵重山牡丹是不是太艷麗了……”

直到院外趕來一位匆匆忙忙的白鬍子管事,聽到薄妍這毫不掩飾目的的舉動,陳念春眉頭一挑,瞥了謝惜時一眼就毫不猶豫的拿起了手邊的那朵重山牡丹。

“雪君哥哥,時候不早了,該去赴宴了吧?”陳念春嬌艷的臉頰上笑容甜蜜,像朵精緻的霜下花—民間歌謠中靠美麗來吸引獵物的奇異花朵。

謝惜時輕輕一笑,“好。”

二人相伴而行,挺拔瘦削的郎君長袍玉冠清風朗月般皎皎,碧水羅裙的簪花女郎容色灼灼如連城璧,一冷一熱一動一靜卻意外的契合。

宴即將開始,眾人遙遙相望,隔岸的明園已是歌舞昇平把酒言歡,熱鬧的場麵就是隔了一片湖也清晰可見。

反觀他們這邊,侍女僕從們來往穿梭為郎君女郎們添置點心茶水,中間的木台上輕歌曼舞,隻是上首的主人家同右上首的席位空缺得格格不入。

眾人議論紛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疑惑,今日的主角怎麼還不來,有人打圓場說是時候還早,也有人問難道是他們不配讓謝郎君親自招待,當然這話自然是不敢直截了當的說出口的。

薄妍坐在上首,輕聲細語的安撫有些坐不住的年歲較小的小女郎,神色溫柔更添一分動人。

等待間,有人百無聊賴的抬頭看天,像是發現了什麼,有些新奇的道,“下雪了!”

眾人被他的話提醒,也抬頭看去,紛紛揚揚的雪花柳絮一般輕靈的落下,隔著頭頂的一層玻璃紗,堆砌起薄薄的一層。

今日終究還是下了雪,雪花落在地上就如水滴一般浸入了無蹤跡,薄妍道,

“二月二竟然也會下雪,當真是應和了謝郎君的表字,是個極好的兆頭。”語氣親昵。

謝悟年聽見,笑著瞥了她一眼,接過話頭,“表兄的表字雪君,今日也算是老天賀他的生辰,諸位說是不是?”

薄妍的話太親昵其他人不好借這話頭,謝悟年說就不一樣了,眾人鬆了一口氣紛紛說起吉利話來,氣氛一時之間也熱絡了起來。

再過片刻,眾人看雪的新奇勁兒過了,又開始等待,熱鬧的對岸,冷清的這裏,眾人都有些難熬。

無聊的連杯子上的雕花的花瓣兒都數清了,一抬頭,卻在水波煙霧之間看到了一對神仙似的璧人。

年輕的郎君看呆了,身邊人感到奇怪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也是一愣,隻是一會兒,眾人的視線都集到了石橋的那頭—

明明是氤氳灰白的蒼穹水色,其間迤邐而來的二人卻是這方天地間最明亮的光彩,一高一低,步履之間卻帶有無法言喻的氣場相和,無論是誰,見到這副畫麵的第一個想法不約而同的都是‘當真是般配’。

姚雪玲回過神來,桌麵下的手悄悄地朝範予嫣豎起一個大拇指,她說的真準啊,陳念春當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一出現就是所有人的視線中心。

看著他們,有女郎不由自主的感嘆道,“謝郎君與陳女郎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一瞧就像是一對兒。”這番話不少人應和,你一言我一語的笑著誇獎。

席間皆是年輕的郎君女郎,想當初對陳念春吸引的不計其數,對謝惜時芳心暗許的也不在少數,隻是如今塵埃半定,像薄妍這般執拗的人隻是少數,祝福的人反而更多。

薄妍一顆心懸起,看著麵色冷淡的謝惜時,她在等,她賭她與謝惜時就算不是青梅竹馬也算是年少相識,謝惜時不會這麼無情,連個位置都不願意成全她。

畢竟,他已經在感情上選擇了陳念春,那麼一點特殊的關照總能分給她一點把?

心中有把火在燒,灼得她又痛又熱,一身紗裙竟也感覺不到冷。

薄妍精緻的眉眼熱烈得看著他,可謝惜時的反應狠狠給她潑了一盆冷水,他的注意力分毫沒有留給他,他隻是同謝悟年說了些什麼便帶著陳念春一道坐在了主位上。

他怎麼能這樣呢?薄妍失魂落魄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冷卻了下來。

陳念春支著下巴看著眾人,終於開席,歌舞撤下,謝氏供養的的戲班子登了場,一道道珍饈一壺壺美酒流水般的呈了上來。

臉孔上勾畫著蝴蝶臉譜的戲子戴著高高的頭帽,身披寬大飄揚的披風,應和著梆子胡琴的節奏一眨眼就換了一副模樣!

這是蜀地才傳來長陵的新鮮玩意兒,正討年輕郎君女郎們喜歡,就在陳念春看得入神之時,手邊突然傳來一陣力道。

陳念春的驚呼還沒出口,就聞到鼻尖熟悉的冷香,轉過頭就看到一片寬闊的胸膛。

“我們去哪?”陳念春被謝惜時拉著,二人逐漸遠離人群。

熱鬧的宴上,人人都在看著新奇的把戲,暫時還沒有人注意到宴上剛來不久的二人又消失不見。

“去陪我過生辰。”

眼前是一條完全陌生的路,還下著雪,謝惜時月白的袍角融在路邊樹上堆積的一片雪色之間,泛著淡淡的微光。

陳念春就跟著他走,走過了這小小路,又穿過一又一個轉角,人群的喧囂逐漸遠離,愈發的靜謐,甚至能聽見鞋底踩在濕潤的石磚上清脆的水聲。

謝惜時:“你看。”

他轉過頭看她,溫熱的手掌包住她的手掌,手心傳遞著心底的熱意。他的眼中倒映著她的身影,像是唯一。

陳念春定睛往前看。

隻見他們來到了一扇門前,三丈餘的厚重桐木棕漆門。陳念春的心在胸腔之中砰砰亂跳,抬起臉看他,“這是哪裏?”

謝惜時深深的望著她,神情莫名的莊重,“這裏是我的地方。”

歲寒院不也是他的地方?或者說這個謝家有什麼不是他的地方嗎?陳念春心中疑惑,但她沒有開口,有些話有些事,她篤定,他一定會親口告訴她的。

謝惜時修長白皙的指尖抵在濃重的漆木桐門。看似輕鬆的一推,門在他們的眼前開啟。

在開啟這一扇門之前,陳念春的心中閃過許多的畫麵,這個扇門的對麵也許是一座山,也許是一座小房子,或者是一個小院子……

但她怎麼也沒想到的是,這門的對麵怎麼是一片湖,一片比他們辦宴的湖還要寬廣數倍的湖!

比起叫湖,陳念春覺得這也許更像是一條江或者是一片海,她驚訝的睜大眼睛,“謝家的宅邸難道不是靠山嗎?這山裡怎麼會又這麼大一片湖!”

長陵人包括她這個不算是長陵的人都知道,長陵環山,東邊的盡頭靠山,謝家就在最靠近東邊的地方,可沒有人知道這群山之間是一條江。

“明園的湖就是從這裏引過去的,”謝惜時拉著她往門那邊走去,語氣輕鬆的吐露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這條江一直都有,我叫它綠江,其實數百餘年前長陵人是知道這裏有條江,但是謝家這些年來一直在淡化它的存在,隻對外說這裏都是山,漸漸地也就沒人知道了。”

這不止是一條江,還是一條與楚陵運河相連的江,若是被其餘幾國知道了,後果難以想像,謝家保守這個秘密保守了數百年,但今天謝惜時卻這麼輕易就告訴陳念春了。

“你還知道我是楚國人嗎?”陳念春忍不住問他。

他上揚的桃花眼間水波流轉,風華勝過萬千的水色,他道:“頭腦有些昏沉,想必是喝多了。”

二人聊著聊著就沿著湖邊遠遠的看到了一座小巧的亭子。走近了才發現,這座亭子卻寬敞的像是座宮殿。

亭子倚水而立,前有一片寬大的露台用滿江雪花做背景,後有花團錦簇的小花園二月時節卻開著滿園的鮮花,亭子裏三麵立著琉璃牆,鄰著露台的一麵放著一架蜀綉描金屏風隔檔寒氣。

走進去,迎麵而來的就是暖融融的熱氣,陳念春睜大眼睛看著麵前的一桌精緻的菜色,溫在綠泥小爐上的甜酒散發著甜蜜的熱氣,臉上帶著笑意的綠藻和穀雨正侍立在側。

陳念春看著眼前這一幕,獃獃的站在門口,耳邊傳來一聲輕笑,身上一輕,是披在身上的鬥篷被謝惜時親手取下,就潦草的搭在手邊的貴妃椅。

“怎麼樣,阿稚,陪我過個生辰吧。”

一桌家常的菜色,一壺溫熱的酒,一個隻有他們兩人的亭子,迎著風花雪月,他們一起過生辰。

陳念春眼眶有些熱,“好。”

二人對坐,身邊的穀雨綠藻準備好碗筷就帶著笑容退去隔間吃自己的一席,將這片空間留給他們二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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