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陳念春抬頭眯起眼,看了一眼高大挺拔的柔蒲樹。
柔蒲樹獨一無二,花朵鮮妍柔嫩,如同層層疊疊的裙擺,不同於其他的花朵多開在春日夏日,柔蒲粉霧一般的花朵皆是開在秋日,花開葉落,花落葉生。
此時此刻,春日的寒風料峭,其他的枝幹之上隻有細小的葉芽,隻有這一排挺拔高大的柔蒲樹上濃綠寬大的葉片隨風發出窸窸窣窣的輕響。
陳念春若有所思的盯著院子角落一顆格外高大的柔蒲樹看了一會兒,轉過頭想要往院子裏走的時候,突然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陳念春一愣。
不知什麼時候,原本穀雨站著的地方此時站著另外一人,而原本站在她身邊的綠藻桃紅也不知什麼時候退到了院子外。
此間隻剩下他們二人。
謝惜時就站在一片濃綠裡看著她。許是今日是他的生辰他進穿得也比往日隆重不少,頭束琅玕冠,一身銀白的長袍,團綉著一朵朵的各式各樣紛飛的柔蒲花,就連寬大的袖邊都綉著日月星辰。
眉眼清潤,俊逸出塵,站在不起眼的濃重陰雲樹冠下,整個人卻如同明珠般泛著淡淡的光暈。
公子如玉,秀致俊逸如謫仙。
謝惜時看著陳念春,神情從一開始的若有所思在見到他之後的淡淡歡喜。
知道此時沒有其他人在,陳念春幾乎是立馬向謝惜時的懷裏撲去,埋到他的懷裏,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獨有的香氣,不由自主的感嘆了一句好香啊。
這句話似曾相識,謝惜時唇角一彎,想起了去歲她們二人之間的初見。
她像是陰沉的天色下一團格外兩眼的柔蒲花,追著那個滾動的繡球,意外的撞上轉角相見的他。
當時她也是撲到了他的懷裏,也是說了一句‘好香’。
當日當時,今日今時,卻不可同日而語。
陳念春也笑了出來,眉眼彎彎,眉目含情,她也想到了她們二人當時的初見。
“你當時可是叫我登徒子。”陳念春含笑揶揄他,像是為了坐實似的狠狠埋頭在他懷裏吸了一口氣。
謝惜時也不反抗,修長的手指摟著懷中女郎纖細的腰肢,低垂眼睫,看著她,他的眼如一汪清澈的山泉,泉中倒映著她自己的身影。
被她吃豆腐也隻是垂著眼一副平靜的任君採擷的模樣。
清冷俊逸的郎君即便是在這時,臉上也是冷淡清冷的模樣,可他停留在她腰後的手卻緊緊的摟著她,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
二人之間的氣氛逐漸變得曖昧起來,有情人對視之間情誼滋生綿長,隻是對視一眼,就有足夠的默契。
眸若星辰,似含秋水。
最終還是陳念春受不住,臉色紅紅的移開視線,看著謝惜時還是一副容色如玉的鎮定模樣,清清嗓子開口說話,
“……你怎麼突然在這?”
謝惜時輕笑:“自然是來接你。”
外邊兒院子裏太冷,二人說了兩句就往屋裏走去。
轉過身,陳念春卻突然看到了他脖頸上的一片薄紅。細細觀察之下不止是他的脖頸上,束髮露出的耳後也是一片薄紅。
陳念春頓時心裏瞭然了:嘖,原來這個人比她還害羞,臉上裝得比誰都鎮定。
又想起前幾日她同窕娘相見時她悄悄對她說的話,陳念春挑挑眉,心下有了主意。
步入屋內,陳念春環視四周,謝惜時的屋舍房間她早就不知道來了多少次了,但每次來都顧不得好好打量。
比起她的屋子不管是在王氏暫居的屋舍還是在楚國的屋舍,謝惜時的屋子的一應擺設器具甚至都能說是簡陋。
木質的案幾,簡譜的床榻,牆上掛著幾幅古畫,桌角窗邊放著插著幾枝紅梅的黑釉長頸瓶。
乍一看古樸簡單,但細看下來木是百年紫檀木,畫是倉大師的真跡,就連一隻茶碗都價值百金。
“你在看什麼?”謝惜時見她停在窗邊的模樣,也過來站在她的身邊,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隻見窗外的栽的一棵臘梅,杏黃的花朵開滿枝頭。
陳念春轉頭一看就知道他誤會了,笑著道:“我瞧你這裏缺一扇屏風。”
剛讓人把紫檀漆朱粉繪屏風搬走的謝惜時唇角帶著笑意,點點頭。
陳念春得意道:“看來還是我細心,我就記得你屋裏缺一扇屏風。”
耳邊聽到了幾聲嘹亮的鶴鳴,陳念春又想起當初在歸璞學堂夫子在教他們作畫時舒家的那個人曾提起過謝府有一個豢養群鶴的鶴園。
“那邊是有鶴?”陳念春指指鶴鳴聲傳來的方向。
謝惜時望著她,牽過她白嫩的手掌,“走罷,你想看我們就去瞧瞧。”
趴在門邊上偷聽的驚蟄咧著嘴豎起耳朵也沒聽出個所以然,措不及防的對上自家郎君的臉,驚蟄嚇得一個激靈,屁顛屁顛的跑去鶴園準備。
“你怎會想到養鶴?”陳念春好奇。
謝惜時回憶了一番,道:“幼時我曾在湖邊撿到一窩失去了母親庇護的小鶴,養著養著就成了一群,鶴兒不肯離去,我便給鶴兒準備了鶴園。”
“那你當真是招惹鶴兒喜歡,”陳念春展顏一笑,又有聳聳肩,“不像我,我幼時隻會爬樹掏鳥窩。”
謝惜時也不追問她一個世家小姐年幼時為何會跑去爬樹掏鳥窩,隻是牽著她的手一步步的往前走。
“你自然也招我的鶴兒喜歡。”
這個邏輯聽得陳念春想笑,也不反駁他。
鶴園在修建之時就靠近謝惜時的歲寒院,二人身後跟著綠藻穀雨幾人,不過片刻就到了鶴園的門口。
隻是門口,陳念春就看到了園內的波光淩淩。鶴兒天性喜愛潮濕和湖泊。整個鶴園就是圍繞著一個人工開鑿出來的不規則湖泊,為了方便鶴兒們嬉戲玩耍還仿照野外做了假石河灘種上了一棵棵低矮的樹木以供棲息築巢。
鶴園裏時時都有專門的侍從負責照顧並清理鶴園。鶴兒們也不怕人就圍著人悠哉的走來走去,見到又有新人來了也隻是看一眼就自顧自的玩耍著。
陳念春看著滿園的丹頂鶴不由得感嘆道:“你這裏若是讓那些文人雅客瞧見了怕是走不動道了。”
丹頂鶴性情高潔且雪白的羽毛頭頂一點朱紅孤高冷傲,向來被文人們推崇為仙鳥,她這麼說絕對不是誇張,真讓別人瞧見了恐怕還不止。
“那幸好見到這滿園白鶴的隻有你。”謝惜時輕輕一笑。
陳念春心尖一顫,這話說得讓她不得不多想,愣了一愣轉移話頭,講起了今日他的生辰宴。
兩人在鶴園亭子裏悠閑的觀鶴,僕從們非常貼心的端上了一壺新沏的茶幾碟杏仁酥,牛乳菱粉香糕並幾樣精緻的荷花酥。
這邊陳念春靠在謝惜時的懷裏聊天,那邊剛從前廳回來的穀雨也在驚蟄的追問下小聲的同她們幾個聊天。
也不知穀雨是說了什麼,薑黃的臉色一變就要上前來同陳念春彙報,一時突然就是穀雨驚蟄兩個男子都沒拉住她,眼睜睜的瞧著她怒氣沖沖的往前跑。
陳念春見到氣鼓鼓的薑黃也有些詫異,一把把謝惜時退開,側耳聽薑黃對她說的悄悄話。
謝惜時修長白皙的指尖還端著溫熱的茶杯,被推開了也隻是淡淡的看著陳念春,眼看著陳念春的臉色一瞬間就從淡定變得陰雲密佈。
陳念春氣得簡直要跳腳。
謝惜時一愣,皺眉擔心道:“怎麼了,出了何事?”
陳念春捋捋耳邊因為太過激動散開的鬢髮,掩飾性的露出一個笑容,安撫謝惜時道,
“無事,我想起我還有東西落在了府裡,時辰還早我便回去一趟。”眼神示意一下薑黃,急匆匆的轉身就想走。
剛轉身想走手就被拉住了。
陳念春貝齒咬住下唇,心想要怎麼想出一個理由先溜走,畢竟真實的目的太丟人實在說不出口。
薑黃看著這凝滯的氣氛,心裏也有一絲後悔,眼觀鼻口觀心的不敢看他們。
非常有眼力見的先溜出去。
“你告訴我,怎麼了?”謝惜時拉住陳念春,他的力氣不是陳念春能對抗的,輕而易舉的就被他拉入懷裏。
有力的臂膀環住她的腰身,不讓她離開。聲音溫柔。
陳念春被他圈在懷裏,他低下頭望著她,二人之間幾乎鼻尖相觸。
陳念春最受不住的就是他這般輕聲細語的哄,一時被他的溫柔攻勢搞得渾身酥軟,有些抵抗不住的飄飄然。
聲音支支吾吾,“就……就是……有點東西要拿……”
為了證明自己沒有說謊,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可憐巴巴的盯著他企圖矇混過關。但麵前的俊逸郎君意誌非常堅定,就這麼溫柔的看著她。
陳念春受不住,伸出一雙手捂住臉扭扭捏捏的不想說。被磨得沒辦法了,才和盤托出,
“就……就是回去換個衣服……”說都說了,便破罐子破摔的大致講了講薑黃貼在她耳邊說的話。
聽了她的話,謝惜時的忍俊不禁,原來是姚雪玲不知道在哪打探到了薄妍今日穿的格外隆重特意給她傳了訊息,見不到陳念春身邊的侍女甚至都找到了穀雨這邊。
聽著耳邊謝惜時低低的笑聲,陳念春羞恥得臉頰通紅,捂住臉不肯將手放下,聲音悶悶的,
“今日我穿的太素了,我纔不要被她比下去……”
陳念春覺得羞恥,謝惜時看著她的模樣卻越發覺得可愛,將她摟入懷裏,笑著道:“那你讓她們取來,就在歲寒院裏裝扮好不好?”
陳念春哪還能說不好。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