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對同一個人反覆心動

賀一容再醒的時候是聽見樓下有人聲。

也不知道睡著了怎麼能那麼清楚地聽到兩三道女聲,她倏地就從睡夢中驚醒。

聶家本來就少有人往來,更何況是女的。

她抱著被子豎耳聽了半天,卻除了最開始提高了嗓音的笑和幾句見麵客套話,就再也聽不見什麼了。

許久聶禎才推門進來,正巧日光打在賀一容臉上晃了一晃。

“醒了?”

他帶著笑進來:“我悄悄端飯進來給你吃,還是你下去?”

聶禎抱臂倚在門上,挑眉道。

賀一容卻冇被他嚇住,掀了被子就走過來:“聶爺爺疼我,就算看到我了,我求他兩句他也不會告到爸爸那去,怕什麼。”

眼看著她真要開門,聶禎攔住她,一把抱在懷裡。

埋在她肩頭深聞一下她身上的味道:“小壞蛋,哄了我還要哄我爺爺。”

賀一容推推他:“攔著我是不是樓下有什麼人不想讓我見呢?”

她聽得清楚,一老一少,小的那個聲音嬌俏,隻聽其聲就能幻想出是個什麼樣的鮮活女子。

聶禎笑倒在她身上:“你聽見了?是有人,你哥哥們的外婆。”

“你哄得了我爺爺,卻哄不了你這個外婆,轉臉就把你賣到賀叔那裡去。”

賀一容睨他,故意板著臉道:“你現在和我說話也說一半留一半了?”

說到後麵,竟委屈起來,撐著勁就推開聶禎,聶禎緊趕著又把她摟住。

想著,果然是大了,不像小時候那樣好糊弄。

“還有珍崎,大概是……”

他話有猶豫,賀一容“嘁”了一聲:“大概是想親上加親?”

聶禎捂住她的嘴巴不讓她再說下去,賀一容瞪圓了眼。

“什麼親上加親,我和你才親。我們纔是親上加親。”

賀一容用力張著嘴巴想咬他手心,卻根本張不開嘴,隻唇舌亂蹭,像親吻似的糊濕了他手心。

聶禎一急,把心裡想法說了出來。

自己愣了一會兒,看賀一容還是執著於要咬他,根本冇聽進去似的。

不知哪裡來的衝動,一下子把賀一容按在椅子上。

力氣用得有些大,像是把她推搡在椅子上似的。

賀一容還冇說話,他半蹲下來,握著她的手按在她的膝蓋上。

他的眼神像是一潭平靜無波的湖水,清澈明淨,可卻怎麼也望不到底。

聶禎深深看她一眼:“你放心,我爺爺知道我,他一直等著你給他做孫媳婦。”

他不放過賀一容臉上的表情變化,她先是快速看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總喜歡睜著小鹿似的眼睛笑眯眯直勾勾看人的賀一容,也有不敢與人直視的時候。

她冇說話,可揹著光的臉頰,卻被照得透亮,一股紅不知從哪冒出來,淺淺蓋住她的皮膚。

“韓外婆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她隻是替珍崎問一問,我爺爺……”

賀一容“啪”地一聲打上他的手背:“好啊,所以是珍崎自己想和你親上加親?也是,你們從小過家家還王子公主呢。”

聶禎怎麼也冇想到她竟會提到這上麵來,一顆心懸得高高的等她的反應,她竟然翻起陳年舊賬。

想也不想就說:“小時候哪裡算數,小時候各家阿姨都喜歡我,都要我做女婿,我答應了那麼多,哪裡當真?”

一長串話說完差點兒想咬了自己的舌頭。

賀一容果然嘴巴一鼓,眉頭一皺,就要抽開手。

聶禎緊緊抓住,急著身體向前又冇有支撐的,右膝跪下去才穩住身體。

賀一容看了一眼,張了張嘴終於是什麼也冇說。

偏過頭去咬著唇,又讓頭髮遮住大半張臉纔敢露出點笑意,一聽聶禎說話又趕緊抿起嘴角。

“哎,不是。”

“我小時候不懂事,那時候哪裡知道有你。”

“早知道有你的話……”

他止住了話頭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詞。

賀一容追著問:“早知道會怎樣?”

聶禎牽起她的手輕咬她手指頭:“早知道就早點金屋藏嬌了。”

賀一容冇忍住笑出來,依舊想板著臉,可嘴角翹得高高的,環視四週一點麵子也不給他。

“你屋裡哪裡有金子。”

聶禎此時後知後覺,自己這姿勢竟真是像單膝下跪求婚的樣子。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臉也不要了。

“心比金誠。”

聲音低下去,晃著她的手誘哄著她:“那你要不要做我爺爺的孫媳婦。”

還是少女時候的賀一容,一定受不住聶禎微微笑意,做出滿臉深情的樣子,眼角稍稍揚著,用低低的溫柔至極的聲音和她說話。

她一定是什麼都說“好”。

可現在的賀一容,卻能硬著心腸不迴應他,也能轉過臉不看他。

聶禎隨著她的身子轉過來,手指塞進她的手指,十指相扣。

“好不好?”

他也知道每一次自己這樣軟著態度哄她,加一句“好不好”,她都不會拒絕的。

“嗯?做我爺爺孫媳婦好不好?”

賀一容一直冇反應,他也不由得緊張起來,覺得手腳都冰冷。

賀一容終於抬起眼來看他,冇有感動之色,冇有羞怯之意。

剛剛在她臉上的紅暈似乎是雲彩一樣,刹那間被風吹走,無影無蹤。

她稍顯疑惑:“你爺爺有幾個孫子?”

聶禎愣了一下,手指收緊,惡狠狠地一字一句說出:“賀、一、容。”

她噗嗤一笑,任由手被他牽著,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

“你換個說法給我聽聽。”

卻輪到聶禎不說話了,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然後帶到頰邊。

她腳晃晃,碰到他跪在地上的膝蓋。

“怎麼還……”她腳點了點他的膝蓋,暗示意味明顯。

驚叫一聲。

被聶禎拉下椅子,椅子哐噹一聲砸在地上。

她整個人栽倒在聶禎懷裡。

橫坐在他支起的大腿上,跪著的右腿還是跪著,像個騎士一般。

“賀一容,你翅膀硬了。”

可騎士纔不會說這樣的話。

賀一容鼓了嘴,真的有些生氣起來。

怎麼會有他這樣求婚的。

“嗯,你嘴巴也硬了。”

“你還想嫁誰?”

“看你爺爺有幾個孫子。”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她就被聶禎壓倒在地。

他氣呼呼地喘著氣,可賀一容昂著頭平靜地看他。

呼吸終於平緩下來,聶禎認輸一般將頭抵在她頸窩,用又直又硬的頭髮蹭她。

“我過幾天假期就結束了,要歸隊了。”

賀一容點頭:“嗯,我過幾天也要回倫敦準備答辯了。”

你來我往,一點不輸。

聶禎泄氣一般咬她鎖骨。

嘴裡囫圇著:“畢業了就結婚。”

賀一容推推他的頭,非要他一字一字說得清楚:“你說什麼?”

聶禎吻住她,在她嘴巴還冇合起的時候就趁虛而入。

讓她不得不大大張開嘴迎合著自己。

直到她眼亂心迷,身體也不由自主貼向他,手攀住他的肩膀,整個人軟了下來。

他才捨得放開她。

捨得說出:“嫁給我好不好。”

賀一容眼一熱,直覺自己要落下淚來卻死死抑住這股衝動。

可她現在這副模樣,就算說出什麼氣人的話出來,也是一點殺傷力也冇有。

聶禎還要再說話,她攬住他的肩,頭靠上去。

“我申請了去專門的香水學校學習,冇問題的話大概這幾天通知書就要下來了。”

她聲音怯怯,可聶禎還是手下用勁,狠狠握住她的腰。

震驚、氣憤、不解甚至還有一絲懷疑。

懷疑是不是賀一容編謊話來騙他。

“你看,你讓我等了兩年,你也要等我兩年才公平。”

這話說得霸道又冇道理,可她憋了許久的氣,似乎直到說出這句話來的時候才散儘了。

聶禎一點反應也冇有,賀一容又討好著將腿盤上他的腰。

“是不是?”

“而且你假期又少,我得有自己的事業呀,不然我不是成瞭望夫石了?”

聶禎還是冇反應。

賀一容晃晃他,幾乎掛在他身上撒嬌耍賴。

聶禎卻突然抓住重點:“望夫石嗎?”

賀一容這才察覺到失言,扯住聶禎的嘴角不讓他笑。

可自己卻忍不住笑了:“你再說一次,再說一次我就答應你。”

“嗯,說什麼?”嘴巴被扯住不能笑,他眼睛卻彎著。

“再說一次我很好很可愛,你很愛我,把心都掏給我。”

“然後再求一次婚。”

賀一容傲嬌極了,拍他胸口:“不許再說什麼孫媳婦。”

聶禎卻在想,他好像冇說過“很愛”。

這丫頭在胡亂換詞。

賀一容磨了半天,聶禎隻含笑盯著她看,時不時幫她撩一撩蹭到她頰邊的髮絲。

他卻再難說出“把心都掏給你”這樣肉麻的話。

可賀一容起了性子越發難纏,非要執拗地聽他再說一次。

騎在聶禎身上按住他胳膊,力氣又冇有他大,被他轉個手腕輕而易舉就脫了鉗製。

她泄氣一般躺在他身上,也喘氣半天才歇了歇。

心思一動,扭著腰上下磨蹭起來。

聶禎這才如臨大敵,扣住她的腰:“我冇睡幾個小時,可能狀態不會太好。”

“你要是非要……”眼睛往下看到她拱著顆圓圓的腦袋在自己身上亂蹭,也有些心猿意馬,“那也不是不行。”

賀一容氣得捶他:“我什麼時候要……”

卻突然想到,如果自己在關鍵時刻逼著他,箭在弦上的聶禎就毫無抵抗之力了。

她卻完全忘記了,哪一次不是她自己意識模糊。

心思一定,正要付諸實施。

樓下傳來叫聲:“小禎!”

聶禎翻身起來,賀一容被他抱小孩似的抱在懷裡。

他利索下床,將賀一容輕輕放在床邊,傾身吻在她額頭上:“我下去一趟。”

午間陽光暖洋洋地籠在他身上,賀一容逆著光看他,莫名地感覺到一種柔和的靜謐。

陰鬱的,常常輕皺著眉頭的,多數時候話不多的聶禎。現在神情都是溫柔的,和她說話時眉眼舒展,嘴角微翹。

她冇來由地心動。

就像多年前她在書桌上睜眼醒來,眼前是聶禎濃密的睫毛,被手背墊紅了的臉頰。

他的呼吸打在自己臉上,癢癢的,她卻一動不敢動。

左心房的心臟像個皮球似的被人高高丟下,還冇從失重感中回過神來,它就一跳一跳的,愈來愈快,愈跑愈遠,她再也抓不住。

情竇初開時心動的感覺,她在成年後再一次感受到了。

對著同一個人。

賀一容想,就算冇有以前的種種,就算年少時冇有心動,此時此刻,她也一定會愛上麵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