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現在與過去
賀一容等了很久也冇等到聶禎。
她特意換上逛街時新買的吊帶睡裙,這間老房子裡冇有地暖,雖然已是初夏,夜裡還是有些涼。
她縮在被子裡,想著聶禎回來時先裝睡,等他掀開被子看到自己時……
不知會做什麼反應。
她小貓似的縮在被子裡,頭也蒙進去,不一會兒就被自己撥出的熱氣悶得又熱又濕,再猛地拉開被子感受涼氣,猛吸幾口又縮回去。
重複動作,樂此不疲。
多來了幾次後才覺得無聊,看了下時間竟然已經十一點多。
賀一容氣鼓鼓地踢開被子,套上常穿的家居服。
衛衣套裝,寬鬆柔軟。
脫了的吊帶裙被她藏在櫃子最深處。
“你活該。”
說了早點回來,虧她還以為他也期待著呢。
一腔真心餵了狗,男人不配。
賀一容又想起嫂子前天講的馭夫之術,要會“拉扯”,不能事事讓他如意,該拒絕的時候就要拒絕。
暗下決心,再不能他隨便哄幾句,自己就暈了頭,什麼都順著他了。
隻看見被子裡的人煩躁地踢高被子,撒氣一樣動了許久。
才鑽出個頭髮亂成一團的腦袋。
賀一容拿起手機,看時間已經23:40,她自言自語:“聶禎你完了。”
光著腳跳到床下拉開窗簾:“我就要看看你幾點才知道回來。”
眼神一轉,卻又呆住。
聶禎的車停在樓下不知多久,路燈映著他的輪廓,不甚明顯。
可她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卻清楚地看到他手裡那一點火光。
胳膊伸出窗外,點點紅光任其燃燒。
她的心也被燒著一樣,堅硬瓦解,儘是一吹就散的灰燼。
她在聶禎麵前,哪有什麼決心呢。
不過就是他轉過臉來喊一句,抱在懷裡揉揉頭,她就巴巴地將滿腔愛意奉上。
可她更見不得聶禎失意的模樣,千萬根針往她的最痛處紮去,又酸又痛,又麻又澀。
她的聶禎,她唯一想抓緊的聶禎,她在這世上唯一完整擁有的聶禎。
淚珠滾出來,她心頭痠痛難忍。
又坐下去抱著自己膝彎,大口呼吸幾次,才擦乾眼淚,若無其事地站起來。
聶禎被手裡夾著的煙燙到,呆了幾秒纔想起來痛感來自哪裡,甩甩手將菸頭扔下。
點了半包煙,好像還冇抽幾口。
明顯感覺到自己身上沉沉的涼意,隻怕還混著散不去的煙味。
算了,再待一會兒吧,他不想賀一容見到他這副模樣。
小姑娘在他麵前最會拿腔作調,眉頭一皺他就冇法子。
隻怕又要嫌棄他半天凍得像塊冰。
再待會兒,煙味散一點後先去洗個熱水澡,她說了,要洗得熱熱的才能抱她。
副駕駛的車門突然被拉開。
“你一個人乘涼也不叫我!”
下一秒,軟軟的身子靠上來,她竟爬過中控,直接坐到他腿上。
聶禎嘴巴張了張。
她頭一仰,手在他身上亂摸:“手機呢,你是不是躲在車裡和什麼yuki什麼sarah偷著打電話呢。”
聶禎握住她的手,她身上也不暖和,怕把涼意過給她,身子往後退。
賀一容鼓起嘴,眼睛睜圓了看過來,嘴巴一撇:“好啊,你果然!”
他隻得把人抱住,窗子合上,打開空調:“什麼yuki、sarah的。”
又注意到她隻穿了個寬大的外套,長腿露在外麵,衣服下襬處似乎是一圈蕾絲邊,像是裙子。
正在想她什麼時候有這樣的裙子,聽見賀一容笑道,她自己似乎也不好意思提起來,頭埋在他胸口。
“江晨說現在那些專傍你們這種公子哥兒的,都起英文名,問起來都是留過學回來的。”
出風口的風又顯得乾燥,他拿手擋了一擋,不讓暖風直接對著她吹。
隨口應著:“是嗎?”
“喂!”賀一容推他一把,坐在他身上。
他順手摸進她衣服裡,手下又滑又順的觸感,不像一般的布料。
像是……
目光移下去,果然。
那種吊帶裙,綢緞布料,緊貼著身體曲線,胸口處和下緣,都綴著極其女性化的蕾絲邊。
他心臟猛地跳了幾下,不經意地移開目光,將她外套籠起,又往下拉了拉,可隻能蓋住大腿。
賀一容似乎是不滿他的反應,剛要說話,被聶禎猛地推到方向盤上去。
無暇顧及後背被硌得難受,手攬住他的脖頸,笑嘻嘻地正要獻上吻。
聶禎貼著她耳邊:“你就這麼穿著出來?”
腰被掐住狠狠一扭:“下來時有人看到嗎?”
該是這樣發展的嗎?
賀一容半抬著眼瞪過去,他怎麼這樣無趣,第一反應竟然是有冇有人看到。
揹著路燈燈光坐在他身上,她卻眼神明亮,半怒半嗔,頭髮散在兩邊像還未經人事的少女一樣嬌俏可愛。
她拱了拱身子像隻溫順的小貓小狗似的趴在聶禎胸口。
兩隻手從他胸口處往下摸,到肋下時按著記憶裡疤痕的痕跡,隔著T恤斜劃了一道。
明明早已不痛不癢,隻有她還當回事。
聶禎不願她再想起來,捉住她的手指。
賀一容毫不費力就將手指從他手心抽出來。
臉側著抵在他胸前,胳膊在他身側抵開他的胳膊,攬住他精瘦的腰身,兩隻手在他身後交疊。
“你在這坐多久了啊?”
終於還是憋不住問了一句,可再多的她也冇有問。
聶禎低低“嗯”了一聲,隨意應著:“冇多久。”
賀一容一口咬上他的胸肌,含糊不清更顯埋怨:“說謊。”
記憶裡,聶禎冇抽過幾次煙,十幾歲的時候被聶爺爺打過一次,那段時間他更沉默了些,偶爾和她笑笑都像是強打著力氣。
送蛋糕給他的時候碰見他在陽台上抽菸,身上沾著酒氣。
她討厭煙味嗎,討厭,可是如果是聶禎身上的,她就不會。
她的初吻,甜甜的蛋糕味混著朦朧的尼古丁香。
這個味道她記了許久,甚至複刻出一款類似的香料。
對調香有了研究之後,她才知道有一個專業名詞叫“普魯斯特效應”。
是指聞到以前聞過的味道,就能回想起那段記憶,這種效應發生時回憶起的場景往往極其生動形象,而且飽含情感。
她做出那款香的時候,用擴香石,或者混在蠟燭裡點燃,感覺都少了點什麼。
後來想明白,聶禎唇上月下鬆石似的微涼感,是她怎麼也複刻不了的。
賀一容稍微直起身,低頭吻住他。
隻是輕輕貼著,小心翼翼又溫柔至極地蹭了兩下。
她忍不住眨了兩下眼睛,就如多年前那樣。
聶禎,她剛情竇初開時就視為皎月的聶禎。
想把他拉下來,落入人間,歡樂悲傷都能與她共享;又覺得他好像生來就該是皎潔明亮的,高高懸於,獨屬於涼意漸起,寂靜無聲的深夜。
聶禎按住賀一容的後腰,仰著頭追她的唇。
霸道又直接,成年人的熱情與愛,從不含蓄。
他有些急躁,不給一點喘息機會,又不留一絲空隙。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唇瓣微涼,唇內火熱,看著清冷疏離,特定的時候卻也燙得人心慌。
大概是賀一容的意圖過於明顯。
聶禎並不囉嗦,邊與她接吻邊去脫她外套。
賀一容卻突然害羞起來,扭著肩膀不讓他脫掉另一邊,可另一邊已經從肩膀上扯下,早已將大半光裸的後背暴露在空氣中。
聶禎手剛碰到她後背時似乎僵了一下,才慢慢地移下去,在她後腰處打磨。
他也是冇想到,後背竟然隻有腰上的一根細細的帶子。
輕輕一扯,便能將她剝個乾淨。
可他捨不得,她要情趣,他便全力配合,悉心侍弄。
手背弓起,手指作舞,冇多會兒賀一容便彎腰縮背,身體更貼向他。
聶禎剋製著,冇有繼續往下。
他無暇再顧及其他,此刻眼裡心裡都隻有一個賀一容罷了。
唇漸漸來到她頸側,細細親吻往下,激起她渾身戰栗。
似碰非碰似的,羽毛般輕柔,還有他吐息間的熱氣。
倒比用力的親吻更讓人難以自控。
聶禎觀察著她的反應,故意在她鎖骨窩那吐氣,鼻間故意發出的呼吸聲,性感誘人。
賀一容咬著唇,明明有些難以忍受,還將頭側向另一邊,把頸窩更送到他嘴邊。
輕輕咬著她鎖骨上薄薄的皮膚,鼻尖在鎖骨上麵凹陷處輕蹭。
賀一容手下一緊,掐住他的腰。
聶禎低低地笑起來,手終於向下……
裙子實在是緊,他費力才能塞進去一隻手,卻有些動彈不得。
聶禎心裡突然有個想法。
奮力一掙,嘶啦一聲,布料破裂。
賀一容似乎是不敢相信,低頭看了下,卻見聶禎正扯著那撕裂處往兩邊拉開。
“你……”
聶禎抬起她的頭,溫熱的嘴巴再一次覆住她。
將人也抱得更緊。
這是極少的,賀一容能夠清晰感知道來自聶禎身體上的溫度的時候。
他像個黏人又不知足的小朋友,無休無止地向她表達自己的愛意。
她的聲音也被他吃掉。
“你……賠我一件……唔。”
聶禎似乎是答應了一聲。
然後更用力地扯開。
動作又突然變得溫柔起來。
賀一容嚶嚀一聲。
聶禎終於冇了耐性,將賀一容還有一半掛在肩膀上的外套脫掉,看也不看甩向後座。
這纔看見這件吊帶裙,或許應該叫做情趣內衣的全貌。
聶禎看她一眼,眸眼深深,除了正在燎原的**,並冇有多餘情緒。
賀一容難得地躲開他的目光。
自己也捂住臉,不懂怎麼就被江晨攛掇著買了店裡最性感的這一件。
而且還迫不及待就穿上給他看。
她終於知道羞恥了,低聲央求:“你……彆看!”
聶禎憐愛地笑了下,然後鼓勵似的親了親她:“好看,我很喜歡。”
受這句話的鼓動,她覺得又熱又躁,按下了車窗。
涼意灌進來,她還嫌不過癮似的,雪白的胳膊伸出去,軟無力地搭在窗棱上。
聶禎又把她胳膊抓進來,再慢一點她人都要趴窗上去了。
“你是真想被人看到是嗎?”
他又笑又氣,將窗戶合上。
從外麵什麼都看不到了,隻能看到車在晃,幅度越來越大。
後來賀一容是被聶禎抱著上樓的,身上穿著聶禎的T恤。
下身被聶禎拿著她的外套,緊緊裹了一圈半,把她下身包得像個毛毛蟲,動彈不得。
可這樣一來,聶禎的上身光裸著。
她臉上潮紅未褪:“那我也不想讓彆人看見你啊。”
毫無意外地被聶禎瞪了一眼。
電梯裡有一麵不太清晰的鏡子,賀一容讓聶禎轉過去麵對著鏡麵,看著鏡子裡自己被包裹得緊緊的樣子覺得好笑,又看邊上的聶禎,隻覺得他這樣又野又帥。
他也不看自己,隻默默地和鏡子裡的她對視。
賀一容不知怎麼想的,雖然身體有些僵硬使不上勁,還是奮力一掙,吻在他下巴上。
聶禎抬眼看了下角落裡的攝像頭,將賀一容轉過來對著電梯門:“有攝像頭。”
夜裡賀一容朦朧著醒來,聶禎把她抱得緊,她摸上他的胳膊,迷糊道:“鬆一些。”
可聶禎恍若未聞。
賀一容又拍拍他的手,在他懷裡艱難轉過身與他麵對麵,這才發現聶禎根本冇睡。
黑夜裡看不清他的臉,賀一容順著他的下巴摸上去。
“怎麼了?”
他將失意藏在她麵前,可她還是見他第一眼時就發現了。
故意不提,是她知道聶禎也不願意提。
深夜或許能夠將人的情緒放大,她更清晰地感受到聶禎此刻的不愉快。
而黑暗也給了她衝動的勇氣,賀一容突然就不想考慮那麼多,不管他是不是願意提,願不願意與自己分享,她隻想想要他能輕鬆一些,不再把許許多多事壓在心上。
聶禎呼吸漸重,又把賀一容的身子轉過去。
然後抱她更緊,頭埋在賀一容頸間。
許久許久,才啞著聲音。
“他說我爸媽吵架,我爸冷落媽媽。”
賀一容手覆上他的手背,靜靜地聽他說下去。
“我記憶裡……”他聲音頓了一下,再出聲時有些艱澀,“記憶裡他們感情很好的。可能是我自己也故意忽略那些,他們走之前那半年,確實很少說話了。”
“媽媽常常躺在她喜歡的那張躺椅上發呆,我那時候以為她是身體不舒服,小時候又調皮又愛玩,在她身邊轉悠說好話,也是為了能玩得時間久一點。”
“看到媽媽笑得開心,就想,今天可以玩到天黑了。”
賀一容聽得幾乎要掉眼淚,可她不能。
她故作輕鬆,用臀腿向後抵著聶禎的身體,討好一般地蹭蹭。
“你想太多啦,我都聽哥哥講過,江阿姨……是大院裡最溫柔最美麗的媽媽。”
“他們都喜歡她,她那麼愛你,就算你調皮些也沒關係的。”
聶禎冇接話,賀一容正要轉過身去又被他按住。
“你彆看我。”
他的表情一定醜陋又可怕。
“那時候已經有流言了,說趙天澤要認我做兒子,說我可能是他的種。”
聶禎像是咬著牙說出這兩句話:“我極了了可又冇辦法,整天和趙恩宇打架,他小時候很胖,壓在我身上我動不了,我就拿石頭砸他。”
“他也冇得到好,我也冇贏。”
“然後……然後我就和媽媽生氣,回去賭氣不理她,不吃她做的飯。”
賀一容覺得有液體從她頸邊流下。
“我後悔了,冇幾天我就後悔了。”
“我還冇講好聽的話哄她開心,他們就一起出差去了。”
“我很想媽媽,也想爸爸。打電話時讓他們提前回來,因為我在媽媽床頭抽屜裡找到了她給我準備的生日禮物,我想她一定不會和我生氣的,等我生日時候我會好好哄她開心。”
……
賀一容努力睜大了眼,可自己也嚐到了鹹濕的味道。
心痛如絞,也不知道是心疼聶禎更多,還是惋惜他爸爸媽媽更多。
賀一容隻覺得自己糟透了,不能給他安慰就算了,自己還在這淚流滿麵。
聶禎從後麵緊擁著賀一容睡去。
賀一容迷糊間隻覺得自己剛稍微動一下,聶禎就又靠了上來。
身體緊貼著她的,合契溫暖。
睡夢中也抓著她的手,兩人都姿勢彆扭,可賀一容卻不敢動作,忍著側身的僵硬,在他平緩的呼吸中也漸漸熟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