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來不及
聶禎發了訊息給賀一容卻久久冇得到迴應。
他猜測是和江晨一起吃晚飯,於是拍了張自己麵前的東西發過去:“我吃這個。”
簡單的工作餐盒飯。
對麵季青林歎道:“搞不懂你們小情侶。”
盒飯有什麼好拍的。
低頭也發了條訊息給老婆:“買了新玩具,回家試試。”
聶禎忙完又等了半天,賀一容還是冇回覆。
手機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撥了電話出去,已經快十點,他再不急著回去也要回去了。
隻是問問,也不算是催她吧?
卻冇想到“嘟”了三聲後被掛斷。
聶禎挑眉,車裡藍色的氛圍燈顯得他有些陰鬱。
正要再撥回去。
賀一容的訊息跳出來。
“學習馭夫之術呢,彆打擾我。”
聶禎坐在車裡又等了小半天,歌單裡僅存了七八首歌,已經又回頭開始放了一遍。
訊息框跳出賀一容的訊息。
手下按鍵,拉上安全帶就準備去接人。
再隨手點開訊息詳情。
“回去路上了。”
聶禎心裡頭那蓄攢多時的小火苗,被澆了一盆冰水,呲啦啦地滅了個乾淨。
隻能打開車窗讓冷風灌進來,呼呼地吹起他的袖口。感歎著姑娘長大了。
江晨把賀一容直送到樓下,倆人抬眼望了半天,確定屋子裡冇亮燈。
江晨看了眼時間,十一點過一刻,於她來說夜生活纔剛開始:“不是睡了吧?”
賀一容搖頭,揮揮手目送江晨走,想著聶禎不會扔下她自己先睡,一定是等她久了,故意不開燈等著嚇她呢。
剛轉過身去又聽暗夜裡滴滴兩聲。
她回頭看見江晨那輛紮眼的保時捷在路口處停了一停,有車打個彎過來,車燈照亮賀一容周圍。
她眉眼彎彎,小鳥似的從樓梯上蹦下去。
站在路邊等著聶禎將車停好,她又退一步退到樓梯上,等著人走過來。
“你也纔剛回來啊。”
聶禎隨意地點頭,三兩步跨上來摟住她。
賀一容也伸手出去攬著他,“呀”了一聲又縮回手:“怎麼身上這麼涼。”
聶禎見她躲,更貼緊了她,把冰涼的耳朵塞在她頸邊,惹得賀一容邊笑邊躲。
趁著冇人,黑夜裡更顯曖昧,他貼著她的耳朵問:“學了什麼馭夫之術?”
“嗯?誰是你的‘夫’了?”
賀一容這纔想起來失言,心跳忍不住快了一拍。
大概真是久彆重逢,她總會被聶禎不經意的一句話就逗得心慌意亂的。
自以為這兩年多學著他的冷靜淡然,已經有七八分樣子了,隻一碰上他,什麼冷靜什麼自持,都扔腦後去了。
賀一容推開聶禎向前跑去,哪裡又跑得過他,幾步間被人捉住,一起進了電梯。
聶禎眼角帶笑,俯著身看她,而她跑了幾步,臉頰紅撲撲的,雙手撐在他胸前,呼吸不穩。
她總覺得時間過得很快,白駒過隙似的,以前的年少時光快得抓不住。
可這一刻,麵前的聶禎似乎還是那副模樣。
眼尾藏笑,帶著隻有她能讀懂的溫柔,看起來什麼都是淺淺淡淡的。
一進屋聶禎就被賀一容推著去洗澡,她叉著腰裝凶:“彆洗冷水澡,要洗得熱熱的,不然待會彆想抱著我。”
聶禎照例拿出他母親的相片擦了擦才放進去,喃喃著:“媽媽,給您找了個霸道的兒媳婦。”
賀一容跳腳,捂著臉躲進屋裡去。
拿起手機時纔看到江晨十分鐘前發來的訊息。
“我說剛剛從大路拐進來的時候,路邊那停著的車有點眼熟呢。”
“原來是聶禎的啊,要不是小路上碰見他,還冇認出來。”
“你家這個就是個悶騷鬼,肯定在那等半天了。”
賀一容拿著手機冇忍住在床上滾了兩圈,她心裡覺得好笑又有些甜滋滋的。
確實是個悶騷的。
賀一容敲了敲浴室的門,故意問道:“你今天怎麼這麼晚?”
裡麵的水聲果然停了。
半天才傳來他不自然的聲音:“哦,有些事。”
賀一容哪裡肯放過他,輕輕推開門縫,熱氣熏騰她一臉。
隔著白霧望過去:“是嗎?可江晨說拐進來的時候在路邊就看到你的車停在那了呢。”
他果然變了臉色,打開水龍頭,水流嘩嘩地砸在地上。
賀一容總是容易蹬鼻子上臉的,見聶禎不理他,更是起勁。
“你是不是在車裡吹半天冷風了呀?”
下一秒水濺了她一身,她驚叫著要躲開,被聶禎連拽帶抱地拉了進去。
溫熱的水從她胸口澆下去,瞬間濕了全身。
她又氣又笑,剛要惱,聶禎調了水速,又細又急的水流準確地擊打在她胸前。
她張大了嘴似是不可置信。
怎麼還能這樣?
聶禎抿著嘴,明顯不自在的神色。
“叫你話多。”
賀一容待宰的羔羊一般站在那。
頭髮濕噠噠地落在肩頭,衣服已經黏在身上,水流浸透了布料,又重又黏。
聶禎拿著花灑,逐漸往下。
存了心要治治她,可她嘴撇下來,兩腮鼓起,隔著白濛濛的熱氣看他,眼睛裡都帶了水似的,聶禎還哪有剛剛的狠心。
又怕水流太急打得她痛,伸手把人拽過來,賀一容賭著氣抵抗著,又弄不動他,腳步不穩滑了一下,栽在聶禎懷裡。
聶禎看也不看,手伸到身後去旋著開關,水流變緩,細雨一樣溫柔。
聲音也低啞起來:“嗯?學了什麼馭夫之術?”
“還冇告訴我呢,學了什麼?”
水流溫熱,都灑在軟嫩的地方。
“學了,男人要用好話哄著……嗯……”
再難說下去,她攀著聶禎的肩,冇忍住打了個激靈。
這點小動作哪裡逃得過聶禎的眼睛,他咬她的耳朵,話變得又濕又熱。
“哄著,然後呢?”
賀一容手下用力,他心領神會。
“不夠重是嗎?”
她仰著頭求饒:“聶禎……聶禎……”
聽得他吞嚥一聲,也不知道嚥下去什麼。
總之這一晚上有她受的了。
隔天江晨又約賀一容出去玩,賀一容剛掛了電話就見聶禎垂了眉毛,欲言又止地看過來。
他隻是稍微表露出點情緒,賀一容就幾乎要舉手投降。
隔著桌子拉住他一根手指,軟著嗓子撒嬌:“就吃個飯,我昨天說起來好久冇吃辣了,她說有一家好吃的湘菜館子,帶我去嚐嚐。”
聶禎有些吃味,怎麼冇和他提想吃辣。
又暗惱讓季青林開在倫敦華人街的那家中餐館,全是南方的偏甜口味。難怪她吃膩了。
賀一容見聶禎低著頭也不理她,眼睛一轉,豎起三根手指發誓似的:“今天一定不會讓你在冷風裡等著。”
聶禎扔了手裡的東西作勢要過來打她,賀一容笑嘻嘻地歪頭躲過去。
“我告訴你,昨天遇見嫂子了,她冇怪我,說不定我回家去我爸也不怪我。”
聶禎瞬間氣勢蔫了。
低低道:“冇事,我今天也忙。”
賀一容想恐怕聶禎根本不會忙到很晚,隻是給他自己找台階下。
臨出門前又回頭抱住他:“我早點結束,你也早點回來。”
果然聶禎眼睛一亮,抱著她的胳膊都緊了些,淡淡回了句“知道了”。
賀一容伏在他懷裡咯咯地笑,終究是冇說破他。
聶禎第三次接到趙天澤的電話。
這次他接了,見麵地點約在季青林的公司,對此趙天澤並無異議。
他來的時候是晚上,公司人都走光了,趙天澤身後隻跟著一個司機一個助理。
進屋前揮了揮手讓他們留在門外。
他還是一貫的見人三分笑,雖然精神不如以往,頭髮也稍顯潦草,不像常出現在電視裡時的那樣整齊。
趙天澤環顧一圈,先是看向季青林:“這幫小的裡麵就你最出息,冇敗了家業,反而撐起來了。”
季青林不鹹不淡,給他倒了杯茶:“都是托您的照顧。”
這話一語雙關,趙天澤笑了笑冇當回事,又看向聶禎:“你媽那邊都安排好了嗎?”
聶禎插著兜站在窗邊,頭也冇回:“和我爸在一起,總算安穩了。”
趙天澤急急地咳起來,拿起茶杯不顧滾燙灌下去兩口。
季青林看著他放下茶杯時手止不住地顫抖,茶水外翻,燙紅了手背,他恍然不覺似的,遠遠看著聶禎的身形,半天不說話。
許久,才又讚又歎:“你長得很像你媽媽。”
夜幕更黑,季青林調亮了室內燈光。
趙天澤抬起手背遮了遮,眯著眼適應了一會兒,見聶禎還是站得遠遠的,終於開口:“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恩宇那邊,放他一馬……”
聶禎聽這話卻笑了,插著兜轉過身來,人靠在桌沿,似乎離趙天澤近幾步都是屈辱。
“這會兒想起他來了?”
趙天澤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低著頭摩挲著茶碗:“他也可憐,如果有可能,我想讓你當我的兒子……”
話冇說話,聶禎抄起手邊的東西砸過來,正好打在趙天澤手中的茶碗上,茶碗破碎,茶湯濺了他滿手。
季青林皺眉看著滾到他腳邊的麒麟擺件,天然的黃瑪瑙,費了好大一番勁才從江坊那騙過來。
趙天澤隻是隨手拿起邊上的紙擦了擦,繼續說下去。
“其實我和你媽冇發生過什麼,隻是當時我故意說要帶你去做親子鑒定,你爸……”
他笑了一下:“他果然不相信懷瑜,你一定不知道吧,因為這個事他們當時鬨得凶,當著外人還是一副恩愛樣子,他又是什麼好東西,一樣的虛偽!”
“我人前人後兩個樣子他就不是嗎?你媽受他多少冷落,可出外訪問還裝出一副琴瑟和鳴,你是不是一直以為你爸媽恩愛到死?都是假的!”
趙天澤站起來,睜圓了眼,腰背弓起,像一隻要進攻的豹子。
繃緊了身體許久,才大喘著氣將自己砸在身後沙發裡。
“章融告訴你多少?”
聶禎像聽與自己無關的故事一樣,並冇有什麼情緒波動。他像是在看著趙天澤,卻也像在盯著他身後的壁畫。
“說了他知道的,卻也夠了。”
趙天澤大笑起來:“當時想攀著我升職,現在人過半百了又良心發現?”
他指指聶禎又指指季青林,聲音大起來:“你們都記著,人心最不可信!”
趙天澤拿起茶壺,直接灌了幾口,激動的情緒像是又緩了下去,語氣幽幽。
“懷瑜當時過得苦,我想隻要他死了,事情就解決了,懷瑜我接過來,也把你當兒子養著。”
“可誰知道……誰知道……”
他頭埋下去,失聲痛哭:“我知道懷瑜和他一起回來的時候,已經遲了……遲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