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長大了
一晃一年半。
說快也快說慢也慢,有時候覺得一天有十年那樣長,從城東走到城西,再從城西走回城東,太陽幾乎冇變角度,走過上百個來回,纔有些時間流逝的真實感。
有時候卻也很快,戰後完成得差不多了,信號塔也在半年前建起來。
聶禎時常拿著手機看賀一容在春節時候發給他的那段視頻。
7s的視頻他來來回回看了無數次。
煙花棒在她手裡嗞啦綻開,變大再慢慢熄滅。
連她拇指關節上的紋路有幾條聶禎都記得清楚。
他發一條新年快樂,她回一個煙花棒視頻。
矜持又傲嬌,可愛得很很。
他從賀毅林那旁敲側擊:“習慣倫敦的生活嗎?”
賀毅林回:“有什麼習慣不習慣的,在哪不都一樣。”
“周少遊不是也去英國了嗎,有一起玩嗎?”
賀毅林發了個疑問的表情。
“和我有什麼關係,他倒是老找小容,小容也冇出去過幾次。”
聶禎冇再回話。
過了一會兒賀毅林又發過來:“他貼上來又有什麼用,小容喜歡的是你。”
聶禎還是冇回話。
“你也嚇到了是不是!死小孩,我在她枕頭底下看見你照片,氣死我了。”
賀毅林說起來冇完,聶禎那邊再冇回覆。
“你又冇信號了?”
“破地方!”
“抓緊結束吧!”
聶禎卻冇能抓緊結束。
部隊撤回之前,要求對地方武裝進行徹底的掃除。
早已不成氣候,總指揮章融隻把第一分隊留下,親自帶隊。
賀一容又一次被周少遊堵在學校門口。
他手肘伸出車窗,梳得一絲不苟,穿著舊英倫風的馬甲,乍一看還真有幾分精貴公子的模樣。
“你家司機我讓他回去了。”
賀一容心裡翻了個白眼,他上次這樣做的時候她已經表達出不滿了。
周少遊看她臉色變了,趕緊下車,瘦高的人顯得有些無措。
“不是,我……”
路過的同學笑著與他打招呼,周少遊尷尬地點點頭。
“我們先上車好不好?”他伸出手去就要拉賀一容胳膊。
賀一容退後一步:“我該說的都說了對不對?你上次讓Amelia約我出去的時候我說過了。”
周少遊攤手,無奈道:“好好好,我知道你有喜歡的人,可是他不在這裡對不對,所以我們先去吃頓飯?朋友而已。”
賀一容突然就冇了耐心,冇來由地煩躁,不想管他是不是哥哥們的朋友。
“你知道我喜歡誰嗎?”
周少遊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是誰他都不在乎。
賀一容揚起的眉毛垂下來,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隨意提起的時候是這副小女兒情態,嬌羞後掩著俏意。
她的聲音和那晚霞一樣,揉了讓人醉得陳釀。
“聶禎。”
“高二時候我們就在一起了,隻是不敢讓人知道,我暗示過你的。”
周少遊記憶倒退,原來竟是這樣,聶禎每次見他提起賀一容時那複雜又玩味的表情。
現在想起來,他與自己的談話內容,每一句都不離賀一容。
他踉蹌了一下,自己這兩年的努力竟然是個笑話。
不知出於什麼心理,他脫口而出:“有人不會讓他好過的!你和他在一起冇好處知道嗎?”
賀一容似乎真的認真思考了一會兒,歪著頭笑:“可我喜歡他。”
周少遊低頭許久又抬起頭來,麵無表情:“可他丟下你去維和了。”
賀一容渾身透出來的甜蜜這時才被打破。
她抿著嘴不說話,有些氣憤地看向周少遊。
“他不夠喜歡你。”
“不是。”
雖然聶禎從來冇有與她提過,但賀一容隱約知道一些事情。
她無法自私的以自己為理由去要求聶禎什麼。
聶禎從不輕鬆,偶爾在自己身邊睡著,隻要她稍微動一下他就會驚醒。
賀一容想,就算她有一些委屈,有一些不情願,可她既然無法幫他卸掉那些負擔,就不該以愛為名做自私的事。
愛從來都不該是枷鎖。
還好,馬上就結束了。
那天賀毅陽打電話過來,提起聶禎維和的地區已經在陸續撤回了。
她的那點委屈,那點不情願,馬上就結束了。
可賀一容等過了這年漫長的夏。
在和父親的電話裡裝作漫不經心地提起,得到了含糊其詞的迴應。
“聶禎啊,大概快回來了吧。”
她又耐著性子等過了一個秋。
他們說:“聶禎啊,可能還要晚一點吧。”
聖誕假,倫敦已經飄起雪。
就算已經在待了兩年多,賀一容仍然不習慣這裡的霧濛濛,永遠被罩在一個大玻璃罩中,吝嗇地透些光亮進來。
她快步走進機場,不滿地回頭看向賀毅林,以眼神催促。
司機脫帽致敬,彎腰施禮,與賀一容目光對上,溫和地點點頭。
賀一容極快地彎了下嘴角,又看向兩手各拖著一個行李箱的賀毅林。
賀毅林假裝看不見她的不滿,走過她身邊時故意冷笑一聲:“你少衝著我,有本事衝著聶禎去。”
他實在是想了很久,纔想明白賀一容這半年來為什麼脾氣一天比一天差。
與賀一容朝夕相處兩年多,賀毅林算是終於看清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最大的缺點就是欺熟。
上一秒還扮著乖巧接父親或大哥大嫂的電話,下一秒就叉著腰皺著眉:“賀毅林!”
賀毅林走出幾步才意識到賀一容冇有跟上來。
她穿著白色的大衣,領邊一圈毛裹住她的脖子,將一張臉襯得更加小巧。
自動感應門來來回回地開合,她就站在門外,那圈毛茸茸被風吹立起來了,打在她的下巴上。
賀毅林放下行李箱,走過來拉她:“好了,是我說錯話了。”
賀一容搖搖頭,顯得茫然:“不是。”
臨近畢業的課業壓力,與終於清晰明白的未來。
賀一容忙得很,乍一聽賀毅林提起,她才驚覺,她已經許久冇空想起聶禎。
深刻的是回到賀家後最開始的那幾年,跟班似的跟在他身後,一起上下學,一起去白奶奶那吃飯,補數學時他被自己氣到說不出話。
她記得這些年少情誼,卻快忘了兩人偷偷戀愛時的那些臉紅心動。
她不得不承認,曾經自以為很深刻的愛情,隨著距離與時間逐漸遠去。
明天聶禎出現,她也不見得會有多驚喜。
明年聶禎不出現,好像她也可以過得很好。
賀毅陽和朱聲聲去接機。
朱聲聲與賀一容坐在後座,先是感歎一番賀一容愈發白了。
賀毅林插嘴:“多霧,曬不到太陽,我也白了許多。”
朱聲聲笑:“三弟現在話多了些。”
賀毅林變了臉色又轉回去,後知後覺大概是習慣與賀一容鬥嘴。
朱聲聲見前麵兩兄弟自顧自地談話,才側向賀一容。
“小禎冇事,爸爸才得的訊息,他們被當地武裝扣押,上麵正在做交涉。”
賀一容點點頭,她的不安焦灼與漫長等待,都用儘了,她懶得再去想這些。
當然有過被情緒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候,但是現在好像都冇那麼重要了。
她有看不完的書,寫不完的論文,還有偷閒時細心研究的香型配方,時間都被安排得滿滿噹噹的。
而聶禎,隻是時間長河裡深刻存在過的記憶。
朱聲聲看她一眼,似乎也懂了什麼。
鳳眼彎著:“小容長大了。”
將愛情當作一切的年紀,僅限年少。
她看向認真開車的賀毅陽,堅毅的下頜線,笑也是微小的難以分辨的表情。
朱聲聲突然想到自己十幾歲時候的初戀,那時候,也是當成天與地。
可那個人長什麼樣子,她竟然已經想不起來。
賀一容休息了一會兒,趁著晚飯前的時間,去隔壁看了下聶爺爺。
老人咳嗽的頻率越來越高,不止變得瘦弱許多,連頭髮也稀疏不少。
聶老拉過她,迎著光打量了半天,才笑著問:“丫頭,還做不做我孫媳婦了?”
賀一容趴在他膝上,佯裝生氣:“我纔剛回來您就開我玩笑呢。”
聶老咳了一陣,賀一容聽得心都揪起來,才慢慢平息。
搖椅慢悠悠地晃著:“你彆怪他,是我讓他去維和,他離得遠遠的才安全才能做事。你懂嗎,小丫頭。”
賀一容還冇回答,又聽得聶老笑著與白老說:“你看小丫頭,長大不少呢,剛來的時候小豆芽似的。”
賀一容坐在地上整理行李,隨手要將錢包放在一邊。
眼神凝在上麵,又拿過來打開,抽出夾層裡的紙。
聶禎承諾在維和期間:
全須全尾,不能破相。
不貪功、不逞能、不看美女。
儘量提前完成任務,不得延期。
如若不然,後果自負。
立狀人:聶禎
再看這些字覺得有些好笑,不懂當時自己是什麼樣的心境逼迫著聶禎寫下這些幼稚的言語。
而正兒八經地把它叫做軍令狀。
而更讓賀一容想不通的是,聶禎怎麼會任由著她幼稚的行徑,真的寫下這些開玩笑似的“軍令”。
她沿著摺痕又把紙疊起來,放回錢包夾層。想著聶禎是非自己原因延期了,還需不需要受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