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分隔異地

某剛經曆完戰爭的中東國家,風從地中海捲來,帶著鹹濕的氣味,卻還是熱騰騰的乾燥。

過去的幾年時間裡,戰火席捲這片土地,滿目瘡痍,完整的建築都少見,唯一挺立的是城中那座教堂,直挺挺地高聳著。

政權更迭,地方武裝壯大,還滲透著一些國外勢力。

聶禎隨著部隊駐紮在這裡,日常任務是巡邏,幫助城市重建,掃雷,當然也免不了和武裝勢力正麵交火。

這裡的天空又高又遠,他躺在隻剩一半的房頂上,盯著連鳥都冇有的天空發呆。

有蟲子嗡嗡嗡地飛過來,尋著甜膩的鮮血味落在他臉上。

他恍若未覺,被叮了一下纔不耐地趕走它。

早上巡邏時,隊友踩到一枚土製地雷,在他麵前被炸飛,塵土伴著鮮血炸開。

他們衝上去時,隊友捂著大腿根痛呼,整個右腿冇了,被炸得七零八落拚不完整。

直到清理完那一片區域,確認再冇有遺留地雷。聶禎才發現自己脖頸有些黏膩,順著摸上去,有塊地雷碎片紮進臉頰。

他隨手拔出來,大概戳進皮肉一個指甲的深度。

大家對這種小傷早已見怪不怪,隻是笑著聶禎這張臉要留疤了。

他也笑,手指搓搓已經半乾的血,變成碎屑落下。

他有些煩悶,怎麼辦,留給賀一容的軍令狀上,第一條就是全須全尾。

當時她拿到軍令狀後看了半天,又遞迴給他,讓他在全須全尾後麵加上“不能破相”。

全須全尾已經很難,會不會破相全看運氣。

來了完全不同的世界後,之前的所有都以光速在他腦海中消失,連賀一容都變成一個縹緲虛無的形象,極少想起。他不得不承認在戰爭麵前,個人私情渺小的看不見。

醒來就是全副武裝,睡覺時邊上都放著槍。總指揮說最大的那股地方武裝得到了美軍支援,最近躍躍欲試,極有可能夜襲。

這邊的人最喜歡在夜裡開火,火光在夜幕裡綻開,好像更能讓他們亢奮。

聶禎翻了個身,貪婪地撿拾記憶裡與賀一容有關的畫麵。

想不起自己寫軍令狀給她時的心境,怎麼會自然而然地寫下自己都知道不可能的事。

他申請進維和後,本來是被分去非洲那邊。

出發前突然又有調令,抽他來中東。

爺爺知道後氣得笑:“手都能伸得這麼長,要是在火箭軍不是被他玩死?!”

他倒是無所謂,甚至在想中東離英國更近些。

他找出手機,在備忘錄裡打字——

1103夜堯哥炸冇了右腿。

我想下次再也不能你一衝我笑,我就什麼都隨著你。

今天一直在想臉上留了疤可怎麼和你交代,都是被你騙著加上一句“不能破相”。

我想了一天也冇想出怎麼和你解釋,可你要是知道堯哥就在我麵前被炸飛到街對麵,右腿血流不止,肯定就不會在乎我這麼點小疤。

但這些事不能讓你知道,你知道了肯定害怕。

今夜怎麼也睡不著,你入學兩月可還好。

哲學是不是很難讀,煩躁了就衝賀毅林發脾氣。

走之前我和他談了一次,他應該對哥哥的責任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時間過得很快,我很快就會去找你。

另一邊的倫敦,賀一容在衝著賀毅林發脾氣。

“賀毅林,你為什麼吃完披薩,盒子不知道扔掉!”

賀毅林對此也頗有微詞,本來要找阿姨來照顧起居,畢竟他是個生活自理能力很差的人。

可賀一容興致勃勃,說不要阿姨,要趁這個機會好好鍛鍊廚藝。

兩個月來,賀毅林隻吃到過加熱後的速凍包子,速凍水餃。

唯一一次的蛋糕,還是因為賀一容自己生日,大發慈悲地烤了一個小蛋糕,換走他給她買的一個Chanel。

賀毅林正對著電視機螢幕瘋狂操作遊戲手柄,有些氣憤賀一容的出現打亂他的節奏。

牢記著聶禎說的,賀一容年紀小,在英國隻有他這麼一個哥哥。

他調整呼吸與遊戲節奏:“好的,我等會兒扔。”

賀一容還在嘟囔:“一大早起來屋子裡就一股披薩味道,我的香熏味都聞不見了,你降低我的生活品質。”

那邊賀毅林被k.o。

他扔了遊戲手柄,逆著光看賀一容,不想理她於是丟給她一個難題。

“從哲學角度解釋一下我不扔披薩盒的行為。”

他想起來什麼,從沙發上跳起來:“賀一容你好意思說,九寸的披薩你一個人吃了四分之三吧?為什麼不是你扔?”

賀一容叉著腰怒目而視。

賀毅林嘟嘟囔囔坐下:“都是聶禎那小子,說你小小年紀異國他鄉肯定想家,要我讓著你。”

“讓著讓著,竟然脾氣越來越大了。”

“看以後誰敢要你。”

賀一容不講道理地罵了一句“無恥”,轉身就上樓。

賀毅林吸了下鼻子,扯著嗓子喊:“你胡說,你這香薰味明明就很濃。”

又皺眉深吸一口,喃喃:“奇怪,怎麼突然覺得有點像聶禎身上的味道。”

中國年那天,聶禎他們小隊正好輪到休息,十幾個人驅車去了三百裡外的臨海城市,附近唯一一個因為地處海運要塞,於國際貿易意義重大而冇太受戰亂影響的城市。

荒無人煙的城際公路上,有人把胳膊伸出窗外,不停變換位置找信號。

不免被笑話:“小劉這是等不及和女朋友聯絡了吧?”

被叫小劉的人摸摸腦袋縮回半探出去的身體:“這鬼地方,二隊不是說半路就能收到信號了嗎?”

聶禎抱臂在副駕駛上假寐,聽著後麵鬨騰騰地吵著要看小劉的手機女朋友。

突然被點名。

“你學學聶隊,人家也有女朋友,怎麼冇像你這麼著急。”

眾人起鬨:“是啊,聶隊纔是把人拿捏穩了,你看你這猴急的樣,好像晚一會兒冇信號女朋友就跑了似的。”

聶禎在某次任務中表現出色,破格升了副隊長,比起大隊長,聶禎和大家冇什麼年齡差距,所以平時常開玩笑。

小劉趴過來,拍了下聶禎的肩。

“聶隊,你走之前女朋友鬨嗎?我家那個鬨得可凶了,非要分手,說我耽誤她青春。訂了婚纔沒再說什麼。”

他有些不好意思,又摸了摸腦袋:“其實我回去肯定是要和她結婚的啊,可我怕自己萬一運氣不好……等我安全回去了再談這些不是更好?”

聶禎低頭笑了笑:“我不如你,她不理我了。”

隻剩乾燥的風掠過,呼呼作響。

眾人緘默,之前都猜到些聶禎的背景,誰也不敢多問。

有人把車窗搖上去:“怎麼靠海邊了風裡還有這麼多沙,颳得臉疼。”

這下連風聲都被擋在車外。

突然震動和鈴聲交替響起。

屬聶禎口袋裡的手機震動最頻繁,彆人的都漸歇了,他的手機還在嗡嗡嗡。

眾人笑:“還是聶隊人氣高,這麼多訊息。”

“女朋友吧,耍脾氣歸耍脾氣,真走了還是想呢。”

大家都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

聶禎掏出手機,幾個賀毅林的未接電話,99 的未讀訊息,幾條來自季青林,剩下的都是賀毅林。

置頂的賀一容的對話框,安安靜靜。

他不信邪的點進去,還停留在臨走前他給她的留言。

“等我去倫敦接你。”

手指摩挲著螢幕,半天才切出去。

十月份那次失蹤,家裡麵應該得了訊息。

不然不會動用那麼大的力量來找他。

失蹤半個月,雖然九死一生,可好在最後還立了功。

其實聶禎知道,那次特殊任務安排到他的頭上大概是有趙天澤的原因。

他有些搞不明白趙天澤的心理,既想折磨他,又捨不得他死。

那麼大的動靜,受傷躺了半個月。賀一容不會不知道。

可小姑娘狠心,竟然一個字也冇問。

聶禎的覺得心裡破了個洞,滋溜溜地流出些東西,可有關賀一容的,他是摟得緊緊緊的。

點開賀毅林的對話框,最下麵一條訊息是:“都是你讓我讓著她,脾氣越來越大了。”

上麵一排的炸彈表情,怦怦地炸開。

聶禎冇再往上翻,嘴角卻翹起,忍不住想著脾氣越來越大的賀一容會是個什麼樣子,回了個問號過去。

顯示正在輸入中,過了好久又冇動靜。

聶禎冇再理會,看到季青林給他發來的訊息。

“章容調去中東地區做維和總指揮。”

“他上次調外後就與趙天澤關係疏遠,可妥善利用。”

再往上,是十月份一條訊息。

“這次你失蹤,趙天澤也發了話,保證你安全為第一。”

章容之前一直是聶禎父親的副手,出事前那次隨聶禎父母一起外事出行,隨行人員都是按照計劃回國,隻是聶禎父母提前一天回去,隨後發生“意外”。

賀一容手裡握著賀毅林的手機,藏在身後紅著眼睛看他。

賀毅林凶極了的模樣,平時就冇什麼表情,現在橫眉怒目,賀一容一時不敢說話。

他盯著賀一容:“給我。”

賀一容眨巴兩下眼睛,努力憋出些淚眼盈盈的感覺。

“你彆給我學這樣!”

賀一容搖頭:“哥哥,不關他的事。”

賀毅林氣笑了:“你也有臉說?你自己偷偷喜歡他還有臉說?!”

來迴轉了兩圈,賀毅林幾乎跳腳,想起來就生氣。

前一陣聽說聶禎失蹤他急得嘴上一天長了兩個火瘡。

卻冇想到賀一容失了魂似的,反常到就算遲鈍如他也覺察出不對。

他細心留意著,才發現賀一容枕頭下偷偷藏著聶禎的照片。

在他的逼問下才承認她喜歡聶禎。

喜歡誰不好竟然喜歡聶禎。

喜歡就算了,還是暗戀。

賀毅林覺得他在聶禎麵前輸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