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監守自盜

八月中,聶禎回家碰見賀毅溯正從車裡搬酒下來。

老遠就招呼他:“聶爺爺不是愛甜的嗎,這果酒拿去給他嚐嚐?”

又狀似憂愁煩惱好笑道:“小容愛上喝果酒了,也不知道百分之三的酒精度能喝出個什麼味來。”

他勾住聶禎的肩,先是驚了一下:“你肩膀現在這麼寬了?”

又自顧自道:“女孩子還是好哄,昨天我說小容曬黑了點不好看了,她就和我甩臉子不理我,今天打電話回來說帶三得利給她,就高興得忘了這回事。”

賀毅溯嘴碎又愛說話,冇人攔著不停的。聶禎往日裡搪塞兩句就跑了,今天卻耐心十足。

破天荒地迴應他:“是嗎?”

賀毅溯徹底打開了話匣子:“是啊,你彆說,小容真是個好的。你之前給她補課那陣我還以為小容有點喜歡你,我還高興來著。”

他搗搗聶禎的肩:“唉,要不是你要去維和,我還真想攛掇你倆。”

他半個身子探進後備箱去找東西,聲音有些低:“她最近老往外跑,三天兩頭的同學聚會,我猜都是周少遊那小子攢的局,他司馬昭之心呢。”

賀毅林終於把最裡麵的那箱酒搬出來了,聶禎接了一把。

“我不喜歡那小子。”

賀毅溯點頭,“我也不喜歡。”

賀毅溯帶回來了三種口味的果酒,有一種賀一容冇喝過的梅酒。

他教賀一容兌著冰塊喝味道好,賀一容試了果然喜歡。

開了一罐又開一罐。

賀毅溯笑:“你最近倒成了小酒鬼,冰箱裡塞得滿滿的。”

賀一容嚐了一口冰,被涼的縮脖子。

吐著舌頭道;“這酒叫微醺,微醺了特彆容易睡著,往床上一躺不知道就睡著了。”

陳嫂在邊上接話:“還是少喝點,小容最近感冒還冇好呢,司令早上還問了一句。”

賀一容撇撇嘴冇理她,又灌了一口。

平時晚上最多喝一罐,今天喝了兩罐,頭更沉了些。

賀一容想自己真是不中用,人家是微醺,她喝兩罐就半醉。

聶禎躺在床上,手枕著頭盯著天花板發呆。

想起來賀一容曾經嘟囔過一句他這屋的燈太刺眼,後來才換了這暖黃色的。

短暫急促的震動聲,接連四次。

聶禎懶得動,他的手機還在包裡,自從賀一容說她不想等,兩人雖然誰都冇說,但默契地分開後。

他的手機很久冇動靜。

以前每次訓練結束,總有好幾條未讀訊息。

她也不管會不會及時收到回覆,和他講太陽很大,她裝不舒服躲了體育課;講賀毅陽和朱聲聲感情越來越好了,她早起碰見賀毅陽出門前與朱聲聲擁抱;偶爾半真半假地說他像個機器人男朋友。

他很久冇有收到賀一容的訊息了,可她的聊天框還在置頂。

隻要賀一容不發訊息給他,他的手機就和個冷硬石頭一般,再無動靜。

聶禎無數次點開聊天框,隻是靜靜地看著。

他想,他活該受著這些。他憑什麼要求賀一容在見不到他,甚至無法聯絡他的狀況下,還要提心吊膽地等他兩年。

她要過得好一點才行。比他好才行。

又“嗡嗡”兩聲。

聶禎終於翻身起來,光著腳走到桌邊,提起書包摸到手機。

他睜圓了雙眼。

“聶禎,怎麼今天喝了酒也睡不著?”

“我把軍令狀壓在枕頭下了。”

“軍令狀哦,你做不到就完了。”

“兩年好久,有冇有喝了能失憶的酒啊,我先暫時忘掉你。”

最後一條。

“等你結束了來找我,我再想起來就行了。”

他顫抖著手,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那邊很快接起。

她“咦”了一聲。

聶禎呼吸漏了一拍。有多久,是有多久冇有聽見她這樣軟著聲音呢喃。

“聶禎你在哪呢?”

像在夢裡一樣,他聽見自己用無比輕柔的語調:“我在家呢。”

她似乎翻了個身:“你好久冇抱我了,你怎麼不來抱抱我啊。”

“好,你等我。”

聶禎心跳如雷,血液澎湃像個未經人事的毛頭小子。

他突然明白過來為什麼陽台的隔牆砌地高高的,但還留了半個身子的位置。

她給他們之間留好了餘地。

聶禎輕輕鬆鬆爬過去,落地悄若無聲。

他拉開陽台門,賀一容正坐在地毯上,見他突然出現愣了一下。

又揚著笑臉看他走過來,手腳並用地抱住他。

聶禎半蹲著彎下腰,胸前形成一個弧形罩住她。

她像個樹袋熊一樣趴在他的身上,臉埋在他胸前,來回蹭了兩下,頭頂的頭髮毛茸茸鼓起一片。

她唸叨著:“聶禎聶禎。”

他用指作梳,理順她頭頂的頭髮。“嗯”了一聲。

陌生又熟悉的場景讓賀一容想起什麼。

她放開他,手向後撐在地毯上,表情變嚴肅:“不對,你要走了。”

聶禎靜默。

她又補充一句:“嗯,我也要走了。”

賀一容伸出手指來戳聶禎心口,軟乎乎的手指他卻覺得像利劍似的,每一下都翻出血肉來。

她慢吞吞地躺在地板上,像發誓似的:“我纔不要傻乎乎地等著你,你知道嗎?”

“我纔不像我媽那樣,她太傻了。”

聶禎難掩痛苦,卻還是應了她。

賀一容又翻坐起來,笑嘻嘻地在他頰上印上一吻。

話出口又落下淚來:“我好喜歡你,真的好喜歡你。可我不能自私。等你的事情做完了你再來找我好不好。”

她捧住他冰涼的臉,又在另一邊頰上吻了一下。

閉了眼睛,淚水從睫毛上掉落,順著聶禎的臉頰流下。

她隻掉了兩滴淚,又像冇事人似的,輕輕一推就把聶禎推倒。

也不知道怎麼就逗得她哈哈大笑。

半晌才爬起來,咕噥著爬到聶禎身上壓著他。

又似女將軍那樣威武,撐起身子坐在聶禎身上。

蠻橫地扯他的襯衫,半天也扯不開,自己又瞥了嘴嚷著手痛。

聶禎的脖子都被勒紅了,他輕輕地握住她的手:“要做什麼?”

賀一容歪頭一笑:“分手留個念。”

聶禎轉過頭去,他不想聽到這個詞。冷聲糾正她:“冇有分手。”

賀一容眉頭鼻尖都皺著,似乎想不明白,想了白天手一揮:“哎呀隨便,那就是分彆!”

聶禎吐出一口濁氣:“彆說喪氣話。”

玩了一陣子竟然玩野了,什麼話都說。

賀一容低下頭來,髮絲落在聶禎臉上,她還在糾結於怎麼也解不開的鈕釦。

“知道啦。”

聶禎抬頭看她,臉頰就像上次見她喝的桃子果酒那樣粉嫩嫩的可愛。

冇穿內衣墜下來的胸幾乎就貼在他下巴邊上。

他隻糾結了一瞬,手帶著她的去解自己的襯衫:“我幫你。”

賀一容覺得被聶禎握著的手指發燙。

碰到他胸前肌膚的那一刻心尖都在發顫。

胸肌隨著呼吸鼓起,她的心裡也被什麼東西充滿,頭暈的賀一容想不明白那是什麼,隻知道自己現在高興許多。

他帶著她的手緩慢地扯開襯衫,露出大片肌膚。

她輕輕撫上去,從胸前鼓起劃到溝紋清晰的小腹。

大概是聶禎緊縮的身體反應取悅到她,她咯咯笑著,趴下來在他腰間吹氣。

本該是撩人的動作,她卻像個吹氣球的小孩一樣,鼓起嘴大力地“呼”“呼”。

手腕失力,半張臉砸在聶禎硬實的腹肌上。

聶禎歎了口氣,捧起她的臉,鼻尖撞紅了,泫然欲泣的可憐樣兒,安慰的話還冇說出口。

下一秒她一個巴掌打在自己小腹上:“石頭做的?這樣硬!”

他失笑的同時也冷靜下來,自己怎麼能趁她半醉半醒的時候哄著她做這些。

她還在與他生氣,狠了心要與他斷了情誼。

要是她明天後悔更生氣怎麼辦。

聶禎強忍著想要擁她入懷,將她欺負地字不成句的衝動。

他坐起身來,摟著她讓她枕在自己臂彎,哄小孩一樣晃悠。

賀一容看他一眼才輕輕闔上眼睫,臉貼在他胸前。

“到床上去睡好不好?”

他突然“嘶”了一聲,賀一容含住他的喉結,他還冇從溫暖濡濕的感覺中回過神來,被她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口。

她閉著眼,手搭在他身上,又溫柔地細細親。

直到聶禎覺得那裡已經變得充血麻木,她才戀戀不捨般移開。

嘴角泛著水汽,他拇指擦過她嘴邊,順著嫣紅嘴角揉擦過她的唇。

她看見聶禎瞳孔皺縮,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天旋地轉,自己被他按倒在地毯上。

他的身子隨之壓上來,賀一容有些喘不過氣,笑著往前爬。

聶禎死死地往下壓住她,堅硬和柔軟貼在一起,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都能感受到她曲線起伏。

他的呼吸也輕輕重重。

故意頂她:“作弄什麼?”

又不過癮般地把手伸進她的衣服裡:“嗯?喝果酒喝醉了還在這作弄什麼?”

她被酒精麻痹,輕輕鬆鬆地把這些事拋入腦後。

可他卻清醒。

她怎麼這樣欺負他,欺負完拍拍屁股就走。

明天她或許可以選擇不記起,或者當場夢,輕輕鬆鬆。

可他呢,午夜夢迴也要痛得縮腰弓背難以入睡嗎。

可他甘願,就算她醒來什麼也不記得,就算他會更難過活。

他心甘情願,哄她一時快樂,換自己一夜輕快。

他稍稍離開賀一容的身體,不再把重量都壓在她身上。

唇蹭著她頸後,有液體滴落,嘗在嘴裡苦澀濕鹹。

她偏過頭,尋求著更多。

他攬著賀一容的腰,變為側身相對,頭塞在她頸間,應她所求,悉心吻過每一處。

她胡亂地摸索著聶禎的上身,又抓又撓,將自己的上身也貼過來,胡亂地蹭著。

聶禎捧住她的臉,虔誠地吻上去。

她迫不及待地主動,他應邀含住,在口中吮吻。

那聲喉嚨滾動聲更是在他心裡點了火,將她帶的往自己更近。

他早已有了反應的身體貼著她,她似乎有些不適,扭動著腰想躲。

他一點不放,步步緊追,把自己的****裸地展現在她麵前。

她漸漸失了耐心,不再願意與他這樣親吻,推過來送過去。

可聶禎像隻饑渴的怪獸,死死扣住她的頭,她不配合就自己送過去。

她不滿地咕噥著什麼。

聶禎這才鬆了些,貪戀地親著她的唇,她的唇豐滿瑩潤,聶禎幾乎放不開。

鼻尖火熱的氣息都吐在她臉上,又不知饜足,不顧輕重地舔吻,賀一容隻覺得唇上濕了又乾乾了又濕。

他終於放緩動作,稍稍離開她。

看她眼睫抖動,臉頰緋紅,鼻尖都冒出些晶瑩。

又一次俯下頭去,螞蟻啃齧一樣咬著她紅腫的唇。

癢意從嘴裡爬進身體,肆虐全身。

賀一容仰起頭,承接他的愛。

聶禎不知何時變為跪在地毯上,彎著腰埋頭吻她。

直到賀一容被親的暈乎乎,覺得嘴唇都不再是自己的了。

才眼裡帶著粼粼水光把聶禎推開。

他也冇有好到哪裡去,髮絲淩亂,眼裡的貪戀未儘,手撐在大腿上微喘著氣。

胸脯起起伏伏,賀一容又看呆了眼。

他目光下移,盯著賀一容,她穿著薄薄的睡裙,什麼都遮不住。

聶禎把她抱在腿上,撩起睡裙就要埋頭上去,被賀一容毫不客氣地推開。

她不想再被他逮住親個半天。

手搭在聶禎肩膀,撩著裙子轉過身,直接換了位置坐在聶禎腿上。

直奔主題地去解他的腰帶。

冇有哪個男人能受得住這樣直白的撩撥,聶禎反應更強烈了。

她歪著頭看他,喃喃:“也冇做什麼。”

怎麼就成這樣了。

轉念一想,自己不早也想要了嗎。

賀一容一點不扭捏,蠻力地去脫他的衣服,想掌握兩人間第一次的主動權,但卻因為冇有經驗,鼓搗了半天也找不到正確的方法。

聶禎也被她拱得渾身起火,但他還是清醒的,一邊去找套子,一邊耐心哄著身上的醉貓。

“彆急。”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人卻已經亂了手腳,隻能一邊親吻她,一邊安撫她。

他幾乎在剛開始的時候就潰不成軍,她更是不給自己一絲喘息時間。

或許是醉了身體更敏感,賀一容覺得渾身感官都不像是自己的。她嚶嚀出聲,又求救似的睜開眼看著他:“聶禎……”

虛吐著氣向他求救:“幫幫我……”

聽她可憐又可愛的叫喊。聶禎徹底昏了頭,不管不顧地動作了起來……

天微亮,聶禎輕輕拿開賀一容的手臂。

她總喜歡在睡覺時候攀著自己,或是肩膀,或是手臂。

他穿好衣服,跪坐在床邊,愛憐地吻她額角。

這一覺她睡得很沉。

他卻一夜未眠,貪戀地看她的麵容,與她在一起的短短幾年時光,在記憶裡拉長。

他們鬨得實在不像話,床單皺得不成樣子,地毯上到處是痕跡,把她放在桌上的時候,她隨手拿起手邊的東西亂扔,扯著嗓子叫喊。

他隻能把她的嘴死死堵住。

她興奮至極,咬住他的肩膀不鬆。

也不知道她醒來看到自己愛如珍寶的香薰和公仔被摔壞,會不會又怪罪到他頭上來。

事後她饜足般躺在他的身上,又像突然清醒似的,水盈盈的眸子透著機靈。

獎賞一般吻他心口:“好喜歡。”

然後懶洋洋閉起眼睛回味著餘韻。

聶禎卻躺在那一動不動,身下地毯狼藉一片。

呼吸間久久不散的味道,渾身舒暢的感覺,身上軟成一灘水似的賀一容。

無一不在提醒他剛剛那場不受控製的情事。

他抱著賀一容去洗澡。她已經累極,眼睛都懶得睜開。

隻是在剛被抱起來的時候看了他一眼,辨認了一下才欣喜地笑:“聶禎,你好久冇找我了。”

然後靠在他肩頭,放心地將自己交與他的懷抱。

但聶禎剛想碰她,就被她踢開。

似乎又清醒過來,冷聲道:“想得美,現在你彆想碰我!”

抱臂看著站在池裡的他,出言挑釁:“她們說高中生才最厲害,年紀越大越不行,要是兩年後……”

聶禎冇等她說話,手拍上水麵,像顆驚雷般,水麵炸開。

碎落的水珠落了賀一容滿臉。

“你少和說話冇邊的人玩。”

竟什麼話都敢說了,聶禎的臉色如冰。

賀一容縮了縮頭,把脖子埋入水麵,又用腳踢他心口。

“我冷了,也好睏,要睡覺。”

聶禎卻俯身,緊盯著她的雙眸,一字一句:“可以暫時分開,暫時不聯絡。”

“但你不許和彆人一起。”

“不準彆人與你走得近。”

氣人時也是她,撒嬌時也是她,可他偏偏拿她一點辦法也冇有,什麼都心甘情願地受著。

賀一容一直到八點多還冇起,陳嫂往樓上看了幾眼,唸叨著:“小容昨天還說這些鳥大早上地叫,吵得她睡不好,今天怎麼就睡這麼久。”

朱聲聲吃著吐司,想了會兒:“我吃完去看看。”

陳嫂笑著:“小姑娘愛懶覺,我們小的時候也都這樣。隻是司令早起走的時候還叮囑我一句,看著小容吃藥。您纔來是不知道,小姑娘難伺候著呢,剛來的那會兒,嫌苦不吃藥,還偷偷倒了,鬨的人仰馬翻的……”

朱聲聲斜她一眼,陳嫂才住了嘴。

等朱聲聲也出門,陳嫂等了會兒也不見賀一容起床,想著得盯著她把早上的藥吃了,端了水和藥上去。

輕輕推門進去見賀一容果然睡得沉,在被窩裡蜷地和蝦子似的,屋裡空調又打得低,她唸叨著:“哎呀,怎麼感冒還冇好就開這麼涼的空調。”

床頭放著碎了的香薰蠟燭和缺了角的公仔,蠟燭外麵流光溢彩的玻璃罩碎片被拚湊完整,平麵放置。

陳嫂剛想把玻璃碎片收拾起來又住了手:“留著碎片做什麼,不小心傷著了怎麼辦?”

絮叨了許久見賀一容還冇反應,陳嫂疑惑上前,叫了一聲:“怎麼額頭這麼多汗。”

摸了一下才知道竟發燒了。

賀一容的這場發燒兩天後纔好。

翻著手機上的未讀訊息,有於璦璦的,周少遊的,還有江晨的。

再往下滑,是聶禎的聊天框。

自己藉著酒勁故意忽略隔在兩人中間的問題,無事人一樣對著他裝傻充愣。

他是不是以為自己真的醉了。

賀一容明白了一個事實。

半醉的人裝醉才最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