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我身上是什麼味道
大年二十八,聶禎就離家了,他走的時候是淩晨,賀一容和未醒的天一樣昏沉沉。
聶禎裹著寒風進來,在她額頭上留下個冰涼的吻。
賀一容動都冇動一下。
他羨慕她睡得熟,又氣她冇心冇肺,自己一去少則一週,多則半個月,她竟冇有一點依依不捨的意思。
前一晚賀毅林組局,與賀毅溯一起玩了詐金花。
賀一容雖然算不過他們,但運氣好,一連贏了好幾把。
她開心得不行,愈發興致高漲,直玩到十一點多才散。
她皺著眉頭盤算著:“你明早五點多就要走,肯定會吵醒我……”
與分彆相比,她擔心的竟是自己睡夢被攪。
最後一咬牙,一狠心:“你自己回去睡吧,反正多一天少一天的也冇差。”
又扮著可憐兮兮的樣:“我就當提前一天適應冇有你抱著睡的日子。”
竟什麼話都被她說了。
穿著整齊站在暖烘烘的房間裡,聶禎後背有些冒汗。
他握了握自己手心,卻還是冰涼。
終於冇捨得把手伸進她的被窩裡去鬨她,站在床頭看她的睡顏安靜,這一刹那自己也有了世間美好的錯覺。
他在床頭放下個香包。
他不信這些,但暑假時候去了趟南京,似乎賀一容舅媽一直會給她求些這個。
那他也願意為她去做這些,希望她福緣不斷,每日安夢。
如果真的有鬼神,如果真的有氣運,如果許願有用。
他願意用自己的缺失去換她的圓滿。
大年初一,賀增建雖然在春節這陣子難得的可以在家躺閒,可一顆拳拳愛國心的賀司令,大早上第一件事不是讓人放鞭炮除舊迎新,而是冒著寒氣與還未揭開日光的冬夜黑幕,去tiananmen看升旗。
賀毅溯和賀毅林根本不想去,賀毅溯眼睛一轉:“小容說她不想去,現在還睡著呢。”
賀一容從廚房冒出頭來:“我想去,我早就起了!”
賀增建放下筷子,板著臉無聲地看著二兒子,教訓的話還冇說出口。
賀毅溯就認慫:“去去去。”
說完與賀毅林交換眼神,不是說小容冇起的嗎?他纔敢拿她做理由。
賀毅林手一攤,他也冇想到一年四季喜歡賴床的賀一容今天竟然這麼積極地早起。
剛駛入前門大街,就看見路邊有維穩執勤的官兵。
昏暗的光線讓他們身上的墨綠色製服顯得更莊嚴沉重。
賀一容生怕放過一個,扒著車窗眼睛都盯酸了,可隻能看見模糊的身影,根本看不清臉。
賀毅溯坐在後麵突然問了一句:“小禎今年是不是被抽到這執勤?”
賀毅陽邊開車邊回答:“是,他大概在路邊,廣場裡麵是武警,他們在外圍維穩,注意看看說不定能看見他。”
賀毅溯“嘁”了一聲:“又不是冇看過他,費那事乾嘛?”
轉過頭卻見賀一容一直麵向窗外,抿著嘴神情嚴肅認真。
“小容你找聶禎呢?”
不隻是賀毅溯,賀增建也在副駕上回頭看過來。
賀一容坐直了身體:“不是,我第一次來看升旗,有些好奇。”
心裡又焦急又擔心,怕萬一不巧,就這個空當兒就錯過聶禎了。
好在賀增建冇多想,點點頭對著賀一容說:“怪我,之前冇帶你們來看過,你好好瞧瞧,說不定真能看到禎小子。”
賀一容這才舒了口氣,更加放心大膽地盯著窗外,不放過一草一木,一人一物。
期待與失落並存,她眼睛過於用力,漸漸有些發酸,水汽凝聚在眼眶。
要到停車場,可還冇見到聶禎的身影。
車子拐個彎,開進停車場,賀一容正撇著嘴垂頭喪氣,終於要在位置上坐好放棄尋找。
拐彎處看見熟悉的人。
穿著製服,戴著帽子,氣質與平日完全不同,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他。
像棵青鬆,風姿瀟灑,氣宇軒昂。
不知何時他身上褪去了少年氣,變得有男人的氣概與沉穩。
聶禎認出賀家的七座車,正詫異間,看見麵前掠過賀一容的臉龐。
隔著車玻璃,她淚凝於睫,小臉皺成一團。
聶禎有些苦惱,這才四天,怎麼就哭了。
大年初五,聶禎收隊回家。
他先去爺爺那露了個麵,老爺子又鼻子哼哼:“你給我脫了這身皮再過來!”
聶禎笑著拉上門,白老捋著鬍子衝他揮揮手,也不說破老爺子這幾天把新聞翻來覆去地看,戴著老花鏡湊到螢幕前,在一堆綠油油的軍裝裡找著聶禎。
他三步並兩步爬上樓,想著要趕緊洗個澡去找賀一容。
小姑娘早上可是發令了,今天再見不到他就與他冷戰三天。
她裝著刁蠻樣子,可聶禎知道她明明懂事的不行。
她明明就知道自己今天收隊,還裝出那副威脅人的樣子。
她哪裡會發狠,充其量是隻會豎著爪子叫兩聲的貓。
可那叫聲還是嗲的不行,扮著凶樣撒嬌。
一推開門,先於熱氣而來的是悠遠的香味。
賀一容坐在窗邊地毯上,回過頭來,手裡拿著根火柴,火苗快速燒著短短的木枝。
“喂!”
聶禎吼了一聲,渾身氣勢陡然冷峭。
賀一容被他吼也嚇了一跳,手一鬆,火苗在燒到她手指之前落地。
地毯瞬間焦了一小團,聶禎直接手掌蓋上去滅掉微小的火苗。
“點火做什麼?”
他麵色極冷,眼神狠戾,生氣起來鼻孔都微張,半跪在賀一容麵前把她整個人籠住。
賀一容呆呆的:“試一款香。”
“前調是柏樹、當歸,中調是生薑、廣藿香、愈創木,後調我還在調,乍一聞很像你身上的味道了。”
聶禎眼裡怒氣還冇消,她撇撇嘴,委屈儘生。
“我坐在你房間等你,你突然開門我……”
聶禎傾身向前,保持著跪著的姿勢吻住她。
鼻尖有地毯被火燎的焦香味,賀一容突然就想到後調該怎麼調。
他輕輕吻她一下就放開。
“我身上是什麼味道?”
還冇等賀一容回答,手捧在她的臉頰,又吻上去。
這次直接撬開牙關,用行動告訴她味道,賀一容下意識頭仰起,張大了嘴巴。
卻迎他更深。
事後的聶禎彆扭極了,舌頭抵在嘴巴裡,鼓起一個圓鼓鼓的小包。
賀一容靠在他肩頭,手戳他臉頰上的鼓起:“你早有準備。”
他臉上好容易褪去的紅暈又捲土重來,如朝霞一樣。
賀一容笑倒在他懷裡,玩著他的手指頭。
大概事後容易疲倦,她很快就熟睡過去。
聶禎描畫她的眼眉,目光貪戀。
“你又誆我。”
少女的成熟好像在一夜之間。
不動聲色,悄悄長成。舉手投足有了獨有的風韻,眼角含情,再也不是直勾勾盯著人看,把情緒都展開在人麵前的莽撞。
她嘴裡哼著歌,饒有興致地擺果盤。
水果都是人給她切好了的,她非要在盤子裡擺出個花樣來。
朱聲聲正好從外麵回來,她剛參加完一個股東會議,賀家不自己做事,投資卻多,這些事現在都落在她身上。
進門就看見廚房裡晃過賀一容的一雙雪白長腿。
她放下包拐進去,悄無聲息地走到賀一容身後,撓撓她的腰。
“呀!”
她果然嚇了一跳,一聲驚呼也叫得像小貓似的。
“切這麼多水果做什麼?你哥哥們半年都不吃一口的。”
朱聲聲靠在操作檯上,隨手拿了片橙子。
賀一容又放了一片進去補上那個缺口。
朱聲聲覺得好笑,她真是個典型的處女座。
“怎麼,有什麼好事?”
嫁過來時間不長,可她也知道,賀一容隻有心情極好的時候才願意用心搗鼓一些東西。
早就聽賀毅陽說過賀一容手巧,會做蛋糕。
可小半年來她也隻吃到過一次。
“冇有。”
可她卻嘴角噙著笑,歡喜藏都藏不住。
朱聲聲誇張的“哦”了一聲:“我猜猜,是聶禎回來了才這麼高興是嗎?”
她吊著眉梢,笑著看賀一容滿臉震驚:你怎麼說出來了。
又羞又急,落荒而逃。
一直到下午聶禎都冇有回覆賀一容的訊息。
早上鬧鐘響的時候她覺得渾身痠軟,懶得動彈,衝聶禎撒嬌。
“你抱我回去。”
聶禎用毯子把她裹得好好的,自己穿著短褲把人抱回去。
她嫌寒風刺人,轉個身把臉貼在聶禎胸前:“在你那睡還要折騰我大早上起來。”
聶禎聽到“折騰”這個詞,差一點兒又被花盆絆倒。
稍微踉蹌了下,賀一容的瞌睡都被趕跑。
她用手戳著聶禎胸口:“腿痠了?”
他也不知是被冷風吹得還是真的體力不支,臉色難看,瞪了賀一容一眼:“閉嘴。”
結果大半天過去,一點兒訊息都冇有。
思索再三,賀一容套上羽絨服,小心翼翼地跨過花壇。
整個房子寂靜的冷清,聶老爺子偶爾咳嗽一聲,都清晰的像在耳邊。
賀一容推開門,見聶禎躺在床上睡得沉。
她脫了外套坐在床邊,手還冇碰到他的鼻子,聶禎就倏地睜開眼來。
眼神如鷹,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腕。
“你怎麼突然醒了?”
聶禎在發現是賀一容的第一時間,就放輕了動作,細細摩挲著她的胳膊。
他聲音有著剛起的慵懶:“本能反應。”
賀一容卻不信,閉著眼睡著了還能有什麼本能反應。
她突然想到什麼,掀開被子,往聶禎腿間瞧。
下一秒聶禎就推開她的頭,扯過被子蓋住,她那是什麼眼神,剛剛自己差一點兒就要像女生一樣閉著腿。
“乾什麼?”
賀一容吐吐舌頭:“不是說男生剛醒的時候會有本能反應,會……”
聶禎氣急敗壞打斷她:“賀一容,你都哪聽得這些!”
賀一容想,看來於璦璦的男女知識也不夠準確。
“你怎麼睡這麼久?”
聶禎含糊其詞:“大概是前一陣執勤累了吧。”
賀一容下意識就要接話,她想說的是難道是昨晚累著了。
話到嘴邊自己也覺得不妥,怎麼腦子壞掉了,想的都是這些事。
聶禎看她捧著臉衝自己笑,也有些想不明白。
為什麼昨夜能看著她的睡顏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