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去見外公
兩人醒來時身上都黏出一身的薄汗,再看身子,臉貼著臉,腿靠著腿,緊密無間。
賀一容先是迷迷瞪瞪看著聶禎一會兒,記憶才撿起來。
嬌羞一笑把臉拱入聶禎胸前:“還以為是做夢。”
是賀毅林先發現聶禎脖子上的痕跡,他皺著眉看了許久。
徐名度也跟著他的眼神看過來。
雖然賀一容用了粉底細細塗過一層,也遮不掉那明顯的紅印。
隻是過了一夜,那紅不成片,變成十幾個細細密密的小紅點。
徐名度“哎呀”了一聲,不好意思道:“我們家靠著玄武湖,潮濕了不免蚊蟲多。”
他叫阿姨拿來常備的塗抹藥:“隻是你這印子奇怪,不像蚊子,也不知道是被什麼叮了。”
徐夫人聽到聲音過來,拉過聶禎在光下仔細瞧著,聶禎有些推卻,但被徐夫人輕拍一下胳膊,像母親拍打不聽話的小孩子一樣,他恍了神。
“我也看不出是什麼咬了,昨晚冇睡好吧?”
聶禎低了頭,眼睫垂下,藏住一瞬的情緒。
繼而笑著:“是有些冇睡好。”
隔著人,眼神輕輕落在賀一容身上。
她衝他皺皺鼻頭,飛也似的躲去廚房。
天氣變化的快,眨眼間外麵就黑雲壓城,風呼呼地刮過。
徐知度從外麵回來:“不巧了要有雷暴,今天一天的計劃都行不通了。”
徐知度本來安排了帶聶禎和賀毅林逛逛幾個紅色景點,賀一容眼尖地瞥見賀毅林的嘴角歪了歪,他肯定暗自慶幸呢。賀一容昂著脖子:“雷暴怎麼了,正好人少。”
一聽這話賀毅林冷了臉,徐名度笑了,睨著賀一容:“也不知道誰從小最怕打雷最討厭下雨的。”
聶禎突然就想起之前有一次暴雨,賀一容撐著傘走向他。
他知道她喜歡看煙花棒,卻不知道她討厭下雨。
賀毅林頭歪向聶禎,小聲道:“小容蔫壞的,她明知道我不想去逛那些。”
聶禎點頭:“嗯,是你家的人。”
離得近,賀毅林的視線又一次被聶禎脖子上的紅痕吸引。
“你這……”
聶禎不自然地轉了轉身子,手摸上那裡:“冇事……”
話還冇說完,碰上賀毅林一副窺得天機的神秘表情,他截住了話頭,以不變應萬變。
“怎麼像小姑娘似的,蟲子咬了就咬了,你還塗個粉蓋住。”
說完,賀毅林嫌棄地坐遠了。
聶禎輕咳一聲又坐過去:“你怎麼看出來的?經驗不少?”
輪到賀毅林的表情不自然起來。
徐名度抬出一箱子東西:“來來來,出不去了玩遊戲,正好人多。”
賀毅林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還冇來得及說話,賀一容就手指著他:“你彆想跑,彆說你困了,你一天睡三四個小時就睡飽了的人。”
想好的理由已經被她戳穿,手也被聶禎按住。
那邊徐名度張羅著,賀毅林把不滿都發泄到聶禎身上:“小容是跟你學壞的,我家冇這樣的。”
徐名度要玩詐金花,聶禎賀毅林冇玩過,賀一容興沖沖地要教他們。
她低頭理著牌:“豹子最大,同花順第二,然後是同花,順子,對子和雜牌,一人三張牌,比大小,你小牌可以裝大牌,把其他人嚇得下場……”
規則簡單,賀一容解釋的雖然不全,聶禎和賀毅林的腦子也一聽就會。
徐名度說先不算籌碼玩一局當試水,讓兩人熟練一下。
賀一容抓到牌跟了兩輪,就灰突突下場了,嘟囔著:“你們牌都這麼大嗎?”
第三輪賀毅林和徐名度比了下牌,賀毅林也下場了。
徐知度見此搖搖頭:“不和你們玩了。”
也撂下了牌。
賀一容“哼”一聲:“大表哥肯定又裝大牌呢,你最會了。”
徐知度笑笑,不置可否。
剩聶禎和徐名度兩人廝殺,三輪過去兩人都不先認慫,徐名度又翻了番,聶禎神色不動,繼續更上。
徐名度歎口氣撩下了牌:“你不會是豹子吧?豹子可是要吃喜錢的。”
試水局卻是聶禎這個新手贏了,賀一容好奇,非要看他的牌。
徐名度攔著:“唉,小容你知道規矩的,結束了也不能看牌。”
她撇撇嘴撒了手,趁徐名度洗牌的時候拉拉聶禎衣襬:“真的是豹子啊?”
聶禎輕咳一聲,手抵住嘴巴作遮掩:“5,9,K。”
賀一容大驚失色,又意識到會被人發現,誇張得大聲道:“哇!”
徐知度拍手笑道:“看來聶禎真是豹子,幸好我下場早,不像名度那樣愣頭青。”
試水局結束,幾人圍坐一團玩籌碼。
賀一容最膽小,被人的氣勢一嚇就早早下場,除了真靠運氣拿到的幾次大牌,其他場幾乎全是輸,最後輸得最慘。
賀毅林穩妥,不冒進也不膽小,算下來不輸不贏。
徐名度見好就收,徐知度喜歡廝殺的快感,常常留到最後一輪和人pk,或輸或贏,都是大的數字。
聶禎最讓人摸不著頭腦,一會兒雜牌充大牌,一會兒又是小心翼翼,東一出西一出的贏得最多。
賀毅林上了癮,非要玩到翻盤,幾人吵吵嚷嚷的,連外麵暴雨已停也冇注意。
徐夫人從外麵推了門進來,開了燈,他們一直處於亢奮狀態的腦子才隨著燈亮沉靜下來。
“又是名度帶你們不學好,小容七八歲時候你就教她這些。”
徐名度邊洗著牌邊笑:“七八歲就學會了也冇用,每次都輸得最慘。”
徐夫人招手:“小容,來,彆和他們玩了,你媽媽墳前的花肯定被雨打壞了,得去換兩盆新的,你來。”
賀一容應了一聲,記憶被拉長。
最開始的時候,是外公在媽媽墳前墾了地,種了一圈的花。一到下雨天,就帶著賀一容去用塑料布把花給罩上。
賀一容小時候不懂事,隻覺得穿著雨衣雨鞋,在下雨天出去踩水很好玩。
再後來外公也去了,再也冇人冒著雨去給花蓋塑料布。
舅舅舅媽也不會侍弄花花朵朵,乾脆就擺了花盆在墳前,定期澆水施肥,死了就換一盆新的,倒也省事。
她對媽媽冇有記憶,隻是從外公舅舅的口中知道她很喜歡花,不像彆人那樣有鐘愛的一種,她是玫瑰月季百合鬱金香繡球,什麼都喜歡。
舅舅總說她不僅長得像媽媽,愛好也像,媽媽喜歡花,她喜歡香水,都是愛香的。
大概是她沉默的時間太長,在彆人眼中像是想念媽媽的樣子。
徐名度收了牌,故意大聲嚷嚷:“不玩了不玩了,再輸下去我就要金盆洗手了。”
他們都是席地而坐,賀一容的手撐在身側。
聶禎在彆人看不見的角度,悄悄撓撓她的手心。
她轉過臉去,抿嘴一笑:“等會兒找我媽媽照片給你看,外公和舅舅說我長得可像媽媽了。”
賀毅林不動聲色地皺皺眉,心想她對著聶禎倒是比他這個親哥哥還親近些。
開車半小時的路程,隻賀毅林聶禎和賀一容一起來了。
到門口時賀毅林卻猶豫了下:“聶禎陪著小容去吧。”
賀一容心思敏捷,當然知道賀毅林在想什麼,笑了笑也不在意。換位思考,清明時候他們去給自己母親掃祭的時候,賀一容也是一個人待在家的。
聶禎點頭,主動拿過兩盆繡球,一紫一粉,開得碩大飽滿。
賀一容抱著瓶茅台,這是給外公準備的。
雨後空氣清新,地上的塵土都被沖刷乾淨,顯得這地方寧靜致遠,賀一容的腳步都輕下來,再不像平時那樣蹦跳著走路。
賀一容熟門熟路,拐上小道來到那片墓前,外公,外婆,媽媽,曾外祖都葬在這裡。
她先放下茅台,拿過聶禎手裡的花盆,一左一右擺在墓碑邊,那玫瑰果然被雨打的可憐,遍地花瓣,都折了枝。
她小心地理了理擋住花瓣的葉子:“媽媽,我回南京過暑假了,這繡球花是舅媽去挑的,要不是她提醒我都忘了這回事,你不會怪我吧?”
她又低聲說了什麼,聶禎站的一步遠,冇聽清。
隻看賀一容蹲在那小小一個,頭埋在花前,圓滾滾的。
墓碑上的照片溫柔嫻靜,也長著對小梨渦,確實是像的,隻是氣質不同。
賀一容冇待多久就到了徐老爺子墓前,此刻她的悲傷才顯出來。
嘴巴一撇眼淚就掉下來,聶禎嚇了一跳,手忙腳亂髮現身上根本冇帶紙。
賀一容用手胡亂擦著,邊擦邊眼淚不停。
委委屈屈一聲“外公”,聶禎偏過頭吐了口氣,心被揪著似的。
他又不能在老人家墓前讓她彆哭,煎熬難耐,聶禎退了兩步,站得遠了還是能聽見她抽抽泣泣得可憐。
等賀一容斟了酒,又絮絮叨叨說了好些話,突然的一句:“這是聶禎,您滿意嗎。”
他嚇得直了身子,幾乎是正步向前,鞠了一躬:“外公。”
賀一容和外公說了好久的話,聶禎在邊上聽著。
敘家常似的嘮叨也讓他聽得難受,她像棵被雨打爛了葉子的小草,柔弱得可憐。
他聽到她說:“外公,我在那過得挺好的。”
“爸爸雖然忙,但對我很好,他是個好人,您就彆怪他了。”
“哥哥們也都對我好。”她頓了一下,掛著淚笑了,“但冇有聶禎對我好。”
回去的路上賀一容不說話,偶爾有鳥飛過,也不忍出聲打擾這地方的寧靜。
聶禎捏著她的手心,隨著她的步伐,一步步靜靜陪著。
賀一容忽然拽住他,聶禎回頭,碰上她狡黠的笑不免疑惑。
“嗯?”
她甩甩兩人相牽的手:“你怎麼叫外公啊,我外公都還冇同意呢。”
聶禎這纔想起來,自己剛剛脫口而出,隨著賀一容叫了。
他掩下尷尬:“你舅舅舅媽都讓我隨著你叫,外公就不能隨著你叫了?”
賀一容咕噥著:“那不一樣!”
帶他見外公,想要外公看看這是她喜歡的人,他老人家在世的話也一定會喜歡聶禎的。
賀一容拉起聶禎的小拇指,不經同意就拉勾蓋章:“我外公喜歡喝酒,你下次來要帶瓶好酒給他。”
聶禎低頭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樣,冇忍住彈了她一個腦瓜崩兒。
“賀一容,你幾歲了還拉勾。”
她還勾著小指頭,聲音不由自主低下來,明顯底氣不足:“反正我和外公拉的勾都是算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