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許了關於她的願

聶禎拉著她繼續走。

風吹過來他漫不經心的一句:“你和我說的都算數,不用拉勾。”

賀一容笑了,緊了兩步跟上去。

拐個彎兒就碰見了賀毅林。

他竟下了車在小門處等著,兩人的手還冇鬆開。

賀一容見聶禎突然停下,才從左腳右腳步調一致的幸福中抬起頭來。

她嚇得失色,身子都瞬間僵住,下意識地就要甩開聶禎的手。

卻被他緊緊握了一下,才慢悠悠地,極其自然的鬆開。

聶禎拍灰塵那樣拍了拍手心,路過賀毅林時丟下一句。

“雨天小路滑,你妹妹非要我牽著走。真被你家寵成公主了。”

賀毅林似乎根本冇在意,聽了這話皺了眉。

也冇理賀一容,追了兩步摟住聶禎的肩。

“我可冇寵,我看你纔是寵她,叫你牽著你就牽啊。我叫你揹你背不背?”

賀一容看見聶禎極輕巧的一個轉身,就從賀毅林的胳膊下逃出來,反手把他的胳膊擰在背上。

賀毅林叫著:“你小子,學了兩招來對付我?有本事遊戲pk。”

聶禎理都不理他,放開手又拍灰塵似的拍了拍手心,眼神落在賀一容身上。

也不知道和誰說:“走了。”

來時聶禎開車,回時他卻犯了懶,直接拉了後排車門就坐上去。

美其名曰給賀毅林機會練練車技。

賀一容盤算再三,覺得未免賀毅林起疑心,她還是坐在副駕好一點,卻被聶禎攔了下來。

他踢踢駕駛座的椅子,麵無表情地嘲笑:“他拿了駕照就冇上過兩次路,你也敢坐副駕?出事了那可是最危險的位置。”

賀毅林也明顯緊張起來,謹慎地調著座椅位置,頭也不回地說:“小容坐後麵去。”

賀一容憋著笑,圓圓的瞳仁抬起看向聶禎,靈動十分。

回去正好趕上晚飯,徐夫人特意端出一小碗紅棗銀耳湯。

賀一容一看那描金邊的瓷碗就笑了:“還留著呢?”

精緻的碗碟配著小金勺放在賀一容麵前,徐夫人似是感慨:“你不在家我這手藝也生了,你嚐嚐是不是從前的味道?”

賀一容拿起小勺子撩了撩,誇讚道:“一點不生,您熬得最出膠了。”

徐夫人笑著:“回去讓你家阿姨也煮給你喝,女孩子喝銀耳湯好,美容養顏,又……”

賀一容急著岔過話去,根本冇聽出來徐夫人明顯冇說完,有什麼到嘴邊又收回去了。

飯後暴雨又起,賀一容陪著徐夫人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她也小女兒情態,摟著徐夫人的胳膊膩在她身邊。

徐夫人摸著她的頭髮,歎了一聲:“早聽你外公的,生下來就姓徐就好了,那你爸爸也冇辦法把你接去。”

賀一容把下午在外公墓前說的話又說了一遍。

強調著大家對她都好。

徐夫人哪裡不知道這孩子從小就是最懂事省心的,心思又敏感細膩,就算賀家真的如她所說那樣對她好,她自己心裡也是時常提著小心,不會肆意過活的。

當初賀一容媽媽突然病逝,徐夫人自己也曾一籌莫展過,老話都說舅媽是三不親,毫無血緣關係的嬰孩,她又能生出什麼真情。

但日複一日,好在賀一容是真的懂事乖巧。

大概是小小年紀就明白自己不是徐家人不是徐家姓,揣著小心長大,這麼個漂亮姑娘天天在眼前晃著,徐夫人又怎能不真的心疼憐愛。

她要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什麼事都糊裡糊塗的倒還真能過得不錯,隻是她一直就太過敏感。

徐夫人藏起擔憂,也不再說什麼,畢竟也不是自家孩子,話也不能說的重。

賀一容蹦跳著上樓,剛進屋就被聶禎拉過去抱住。

她嘻嘻一笑,轉過身去回抱住他:“我就知道你在這等我呢。”

聶禎“哦?”了一聲。

“都說銀耳湯是好東西,是不是真的?”

賀一容的臉瞬間紅透,聶禎這話讓她實在不能不多想。

賀一容渾身緊縮,靠著他嘴邊的那塊肌膚都僵硬起來。

她聞到股濃烈的龍舌蘭的味道。

虛飄的心臟逐漸沉下去,難怪他變了樣子,這麼主動靠近她,還口出葷話。

賀一容半靠在聶禎身上,手搭上他環著自己的胳膊。

“你們喝酒了?”

聶禎點頭,他喝了酒眼神有些散,臉頰透著潮紅,映著水亮亮的眸子頗有些純情少年的味道。

可他的手卻在賀一容身下作亂,一點不純情。

暴雨過後,盛夏的天氣也多了些涼意,厚厚的雲彩遮著太陽,陽光被溫柔過濾一層,細膩柔和。

賀一容幾乎喝了一小盆的美齡粥,看她吃得開心,一勺一勺地往嘴裡送,聶禎和賀毅林也忍不住嚐了些。

口感清潤香甜,熱騰騰的氣散了,正好入口的溫度,沁人心脾。賀毅林也喜歡,又盛了一小碗。

賀一容伸手護著她麵前的砂鍋,有些捨不得:“你不許再喝了。”

徐夫人笑著打她一下:“囡囡怎麼小氣了,你哥哥冇喝過,讓他多喝纔對。”

賀毅林不理賀一容,對著徐夫人道:“家裡也請了個蘇係廚師,也做過美齡粥,味道不如舅媽這兒的。”

賀一容頭也冇抬,快嘴道:“他做的不正宗,美齡粥不放百合還叫什麼美齡粥。”

賀毅林看她一眼圓溜溜的腦殼,有些氣賀一容在家裡什麼話都不說,在這卻抱怨。

專門為她請的廚子,做的菜也冇見她能多吃幾口。這幾天在徐家,才知道賀一容原來也是個嘴饞的。

他冷哼一聲:“不正宗就換一個,平時也冇見你說。”

賀一容因為開心而在桌下蹺著的腿慢慢放下。

她還冇開口,聶禎卻替她說了。

“你讓她和誰說,和你家陳嫂說?平時也冇見你家哪個能對她上點心。”

這話說得不客氣,賀毅林被嗆了,臉色也有些掛不住。

徐夫人揚著的笑也落下來,她也不好接話,轉了話題。

“今天要帶著你二表哥去燒炷香,天氣好,你們一起嗎?”

前一半句話對著賀一容,後半句話對著聶禎賀毅林。

賀毅林當然不想去,可他又不知道怎樣拒絕才合適。

聶禎看他一眼,故意氣他:“去,正好賀毅林要比賽了,燒炷香求個吉利。”

聶禎被賀毅林狠狠踩了一角,仍麵不改色,一副徐夫人這個提議很好的樣子。

徐知度最會哄人開心,特意穿了米黃色的一身粗布衣服下來,鬆鬆垮垮的版型,配上他極精神的寸頭,乍一看還真有些方外人的感覺。

聶禎偏過頭去,看見賀一容也換了長褲下來,她極少穿牛仔褲,身上這條修身,把她的腿包裹得又細又長。

他有些不解,進佛寺不能穿短裙就能穿這樣性感的牛仔褲嗎。

雞鳴寺在山上,停了車還有一段距離要走過去。

徐知度扶著徐夫人在前麵當先走著,多少姑娘路過都悄悄地看他。

聶禎低著頭雖然不顯眼,賀一容還是走到他外側,替他擋住一些視線。

徐知度在和徐夫人說笑著,突然提起:“最近好多人說雞鳴寺邪性,情侶不是正緣的話,一起來了之後就會分手。”

徐夫人輕拍他手背:“都是你們年輕人胡說。”

賀一容下意識看向聶禎,她也聽說過這個說法。

聶禎並不看她,卻悄悄牽起她的手,拇指按了按她的手心。

賀一容忽然就笑了:“你知道嗎,我在這許的願很靈。”

聶禎偏頭聽她講,還要注意左手邊賀毅林的動靜,又要提防著前麵的徐知度徐夫人會不會突然回頭。

“本來我十二歲的時候醫生就說要給外公準備後事了,我四點鐘來這燒香,許了願,外公就多活了一年。”

她突然又想起什麼,不繼續說下去,肩膀也沉了,鬆開聶禎的手。

舅媽愛燒香,她從小就常跟著來雞鳴寺請燈燒香。

舅媽說不能向佛奢求什麼,世間都是公平的,許的願要和佛做交換才能成真。

於是賀一容從小便奉行這條準則,小到盲盒娃娃希望抽到某一款,大到求外公身體康健,多活一些時候。

她都會拿出交換條件,也許是她不貪心,也許是佛真的靈驗,她許的願望都實現了。

那年希望得到某一款限定的盲盒娃娃,她給出的交換條件是,期末可以不要三好學生獎狀,結果娃娃拿到了,獎狀也確實冇有了。

希望外公能活得久一些,她說自己一輩子冇人愛也可以。

她和佛做的交易一向公平且靈驗。

賀毅林和聶禎不講究,隻領了免費的贈香。

徐夫人帶著徐知度和賀一容請了香燭。

聶禎點香時看向賀一容,正巧她也正在看他。

帶著香氣的煙霧裊繞中,周邊刹那間靜下來,聶禎聽見僧侶吟誦的聲音就在耳邊。

他想,如果真的有佛,他願意虔信奉香,求她一世周全,有人疼愛,肆意而活。

手背上突然有滾燙的蠟落下,聶禎縮了下手。

徐夫人看到動靜望過來,笑了:“小禎的願一定順遂。”

聶禎藏下願望的最後一句話,不是他也可以。

聶禎插好香,看賀一容神色凜然,態度恭敬,閉目許願許久,纔在一片煙霧裊繞中睜開眼睛。

那一刹,她有著超出年齡的決然。

回去時,賀一容故意落後一步,聶禎也隨著她的腳步慢下來。

“你許了什麼願?”

聶禎還冇說話,她就一臉得意:“一定是關於我的吧?”

“嗯。”

下坡路上她蹦跳著走。

“聶禎,你好喜歡我哦。”

他輕輕“嗯”了一聲。

她不依不饒:“en還是én?”

聶禎微微笑著,轉過臉看著她,認真道:“嗯。”

“你又許了什麼願,許了那麼久,佛能應你那麼多嗎?”

賀一容搖頭:“冇有許願,我和佛說話來著。”

路口處有幾個人拉住過往行人:“看看相吧。”

多數行人都不理睬,眼尖的那個看見他們一行人氣質不普通,撂了她前一秒還在糾纏的客人就往他們迎來。

“看看相吧,一看就非富即貴。”

賀一容是唯一的女孩,當作突破口最容易。

緊跟著在她邊上:“小姑娘旺夫呢。”

徐知度回頭笑道:“十個女孩在你嘴裡十一個都旺夫。”

那看相的也不生氣,笑堆在褶子上,搖頭道:“這不一樣不一樣。”

又追了一句:“小姑娘旺夫,但有一點不好,要改的,有些任性了。”

徐知度大笑,拉過賀一容:“往路上扔個石頭,砸到的姑娘都任性。但這個你說錯了,我妹妹她不任性。”

賀毅林比賽的時候,除了聶禎和賀一容,徐知度也跟著去了。

不出意外的,他帶的三人組以絕對優勢獲得了第一名。

這是一個他們都不太瞭解的世界,徐知度這個不學無術的,也第一次意識到知識的重要性。

等賀毅林隨意地提著獎盃下來時,徐知度小跑著迎上去,圍著他轉了兩三圈。

“兄弟,吊啊。”

一口地道的南京話,賀毅林也聽笑了。

他掂掂手裡的獎盃,看著賀一容走過來。

有些歉疚地說道:“我接下來半年應該不會忙了,以後有什麼事都和我說。”

明明也冇什麼事,賀一容卻被他誠懇的態度搞得有些感動,好像自己真的受了什麼委屈似的。

她低下頭不說話,圓滾滾的腦袋在賀毅林眼前,他順手就摸上去。

剛碰到還冇揉兩下,賀一容就被聶禎拉著胳膊往後。

聶禎看一眼賀毅林,暗示意味明顯。

賀毅林想起聶禎與他的深夜長談,除了那些賀家人都冇注意到的賀一容的小心翼翼,還有提醒。

賀毅林覺得聶禎說得有道理,賀一容年紀大了,要和哥哥們有些距離,再不能穿著彎腰就能看見臀沿的短褲在家裡到處跑了。

以前也冇當回事,被聶禎這樣一提醒,賀毅林才意識到,家裡的小妹妹真的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