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佳婿
話分兩頭,韓墨剛離開府衙沒多久,帶著書童正在沿途尋找。卻見一著沈家仆從服裝的小廝向他們跑來,那小廝氣喘籲籲在韓墨等人麵前停下,開口道:“韓公子,小姐找到了,我家老爺請您過府一敘。”
“帶路吧!”韓墨神色沉穩,內心卻狂舞,她,找到了?
韓墨隨那小廝穿過幾條街巷,終於來到了沈府門前。沈府的門樓高大,朱漆大門兩側各立著一對石獅,顯得莊重而威嚴。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襟,帶著書童隨著小廝步入府中。
沈文研早已高坐在廳堂等候他的到來,見韓墨匆匆前來,他起身笑臉相迎。
來人溫潤如玉,眉眼間透著清俊儒雅。鬢發束起,身姿挺拔如修竹,似將滿腹詩書化作清雅氣質,渾身上下洋溢著風華正茂的書生之氣。一襲讀書人規矩的著裝,圓領大袖、下施橫襴的長衣,腰間束帶,顏色以白為主,體現出儒雅之風。
沈文研內心默默惋惜,如此風姿的男子,配他女兒多好,可惜他今天要把人往外推。
“韓世侄,聽聞你為我韻兒報官奔走,沈某在此謝過。”沈文研率先開口。
卻引來韓墨一番思索,他去找即將成婚的妻子,無可厚非,為何這沈父卻如此客套謝他,難道話裏有話?與其被動,不如擺明立場,先下手為強。
韓墨直直說到:“沈伯父言重了,這都是小婿該做的。之前家慈看日子時,說三月桃花開,也是婚嫁的好日子,不妨婚期就改三月吧!”
沈文研還想再推辭一二,卻聽兩聲木製被敲擊的聲音,到嘴的話語被嚥了回去。
“世侄,婚事我和你父母再重新商議,想必令尊和令堂還在家中等訊息,你且先回去同他們報平安吧!”沈文研隻能行緩兵之計。
韓墨起身行禮,“那伯父我就先回去了。勞您替我轉告沈小姐,春日暖風撫柳,願卿舒緩身心,待我來迎娶。”
聞言,沈文研滿臉震驚,一時接不上話,這韓墨竟如此直白?
韓墨起身之際見屏風後女子的身軀一頓,嘴角揚起一絲耐人尋味的弧度,她能站在這裏偷聽,應當是虛驚一場。
見韓墨離去,屏風後的沈之韻才緩步而出。父女倆麵麵相覷,頭疼不已。這韓墨話裏話外不留一絲縫隙,他們想退婚,都不好開口。
“韻兒,這當如何是好?”讓他去做學問可以,讓他出爾反爾,去悔婚,倒是為難他了。
沈之韻也是頭疼,她與那老婦有承諾,眼下要解決這樁婚事,可是她爹爹又做不得失信之事。她一個女子,不適合奔走退婚,當真是進退維穀。看來此事不可操之過急。
韓氏一族,乃聞名遐邇的書香世家。古樸的宅中最大的一處便是藏書閣,雕花木架上典籍浩如煙海,經史子集、百家著述一應俱全,墨香與檀香交織彌漫。韓墨家中長輩皆飽讀詩書,幼輩自幼習字誦文,韓家以詩書傳家,不僅培養出科舉入仕的才子,也培養出能著書立作的文士,更以深厚的文化底蘊在西京府頗俱盛名,韓府為通融各方每年都會設“雅集日”,西京府的文人墨客慕名而來,吟詩作畫、談古論今。
回府後韓墨屏退書童,徑直走進韓老夫人所在的宅院。
韓老太君的宅院與各院相隔一段距離,是一座獨立的院落。院落大門古樸厚重,上方懸掛著精美的牌匾寫著“頤壽軒”。進入院落,是一個寬敞的庭院,地麵鋪著青磚,四周種滿了花卉樹木。院落中還設有一個小花園,園內有假山、水池和亭台,韓老太君正坐在亭子間。
今日,本是她孫兒成婚的好日子,卻被一場街亂毀了,她是有點不悅的。見韓墨回來這才舒緩了些情緒。
“祖母。”他遠遠的就喚老太君。
“我孫兒回來啦!李嬤嬤,去拿點他愛吃的零嘴過來。”韓老太君和藹的語氣讓韓墨放鬆了下來。
韓墨在老太君旁邊坐下,給續了一杯茶,這才開口:“祖母孫兒來給您報平安了,沈家妹妹已經歸家。”
“這就好,這就好,那我孫兒的婚禮什麽時候辦啊!”老太君年歲已高,隻盼孫兒早點成家。
“看沈伯父之意,可能想多留女兒在身邊久一些!實在不行,孫兒來年春闈後考取功名再迎沈家小姐入門。”韓墨大氣表態。
韓老太君一想,來年春闈後?怎麽可能?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二人就差拜堂了,怎能拖延如此之久?
大手一揮,當下就決定,次日帶上韓父、韓母上沈家,把孫子的婚期談妥,讓孫兒先成家,再考取功名。
見激將法起效,韓墨樂滋滋地退出韓老太君的宅院。
所有人都道沈之韻、韓墨二人的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唯有韓墨心裏明白,這樁婚事是自己謀劃而來的。
他自幼聰慧,識文斷字快於常人,諸科學問也都牢牢掌握。曾幾何時,少年的他覺得迷茫,不知自己為何求學問道。
直到一日他在一書齋聽到一女子與友人言:女子求學本就不易,何故瞻前顧後,何不以書為梯,拾級而上,方能明事理,曉人生,辯不平。
有武者揮動長槍,護衛山河,他韓墨定也能揮動筆墨,捍衛眼前不平事。
直擊韓墨靈魂的是這話語,而走進韓墨心裏的是這身姿嫋娜,韻致傾城的女子。
至此他步步為營,終於即將抱得美人歸,奈何好事多磨,他們的婚禮竟意外延期。
他無從探尋沈之韻走失後到底發生了何事,也不明為何沈父言語背後的深意。但他想此生有與沈之韻相伴的決心,誰也無法動搖,既然有障礙,那他就掃清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