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添妝

暮色四合,靈泉街田婉家中有微微亮光閃爍。田婉家是土坯茅草搭建的矮房,正房坐北朝南,廂房與院落圍出一方天地。屋內陳設雖然簡潔卻也幹淨,土炕上鋪著棕麻墊子,木桌上擺著粗瓷碗盞,牆角倚著竹編農具。

桌邊,芸娘正握著田婉的手殷切囑托著:“我的婉兒啊!明日一定要好好的出嫁。往後到了夫家,切不可使小性子,好好侍奉公婆。洗衣做飯、織布裁衣,手腳要勤快點兒。與丈夫相處,多些體諒。咱莊稼人過日子,靠的是相互幫襯。若有委屈,切莫自己憋著,記得回孃家同娘說,讓你兩個哥哥幫你教訓楚煥。往後啊,盼你把日子過得和和美美,早生貴子,娘也就放心了。”

她的手是一雙常年勞作的手,養大三個孩子,很是艱辛。

田婉撫摸著芸孃的手背,眼中帶著淚花,今晚這番話是她娘親第二次說了,再次聽她還是哽咽得聲音微顫:“娘你放心吧!楚大哥不會讓我受委屈的。”

芸娘憐愛的把女兒攬進懷裏,輕輕捋著她烏黑的長發。田婉也依戀的靠在母親的懷裏。

鑼鼓聲自楚煥家開始就傳入田婉耳中,她穿著芸娘精心縫製的婚服坐在床沿。因著之前共同關在一起,田婉也給洛容容和沈之韻下了帖,知她二人待嫁中,可能因為有所忌諱不會來,還有點失落的。

楚煥家的迎親隊伍抬著花轎,帶著花瓶花燭、香球羅紗等物。到達田婉家後,媒婆給了個紅包就笑盈盈地走進院內催妝,嘴裏高聲說著:““花轎臨門喜氣揚,新人巧扮待紅妝。今日共結秦晉好,來年早得麟兒郎!”

田婉在堂妹地攙扶下,走出房間,媒婆當下就迎了上來,領著新娘子走出院子。

迎親隊伍照舊在定鼎門大街繞了一圈,回到楚煥家門時,男方家人“攔門”向新娘方乞覓利市錢物花紅。

新娘下花轎後,有陰陽人執鬥,內盛穀、豆、錢、果等,咒祝望門而撒,以壓煞神。是為撒穀豆。

一人捧鏡倒行,一邊說著吉祥話,一邊引新人跨鞍、驀秤而過,寓意夫婦和諧、生活稱心。

紅蓋頭下的田婉在楚煥地引領下完成了一個又一個儀式。

終於在行完撒帳、合髻、合巹三個交拜禮後,田婉二人終於鬆了口氣,可以回新房稍稍歇會兒。

唱禮先生的聲音在一片祝福中響起,“女方親友,洛家小姐添妝:白銀10兩,掐絲金鳳簪、羊脂白玉簪、點翠珠釵各三對,紅寶石耳飾一對,金絞絲項鏈一條,翡翠珠鏈一條,和田玉平安扣兩枚,絲綢10匹……。”此時無論是婚宴上的賓客還是兩個新人都驚呆了,整個院子靜悄悄,都想聽聽這誇張的添妝。

然而有一便有二,唱禮先生剛唸完洛府的添妝,緊接著就唱到:“女方親友,沈府沈小姐添妝:螺鈿梳妝台一套,玉蘭花冠頭麵一套,名人字畫數副,極品人參一株……”

每一樣都是可以當傳家寶的程度。

田婉什麽時候結交如此大的人物,那麽大手筆?他們普通農戶就算是至親之人添妝也不及這十分之一。

來參加的皆是靈泉街的親戚鄰裏,皆是平凡農戶,小商販,關係好點隨的禮可能有點碎銀,一些床上用品,生活用具,普通一點隨便隨個盆,隨個木桶都很正常。

眾賓客被這超出他們認知的添妝所震撼,皆議論紛紛,勉強回過神的楚父楚母提醒二人回新房稍作休整。

楚煥領著他的新娘回房,從小他們在這條街巷一起長大,往後他們將一起在這裏生活,一起在這裏走過春夏秋冬,多令人期待啊!一想到這個他就喜上眉梢。

他之前和田婉見過這兩位小姐,隻當三人是相識一場,沒成想對方居然給他的婉兒添妝,還添那麽多,當真是出乎他意料。

田婉坐在床沿,等待去招呼賓客的楚煥歸來,期待伴隨著緊張。今天她沒想到沈姐姐、洛姐姐會給她添妝,還是如此厚重。感動之餘她是有些惶恐的,二位姐姐如此待她,當真令人難以為報。

暮色四合,楚家院中賓客皆已散去,新房內田婉肚子已經有點抗議了,好在沒多久楚煥就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雞絲麵進來,嘴裏喃喃著:“婉兒,宴席上的菜都涼了,我去廚房給你下了碗麵耽擱了一會兒,你快過來吃。”

聞著香噴噴的雞絲麵,田婉嚥了咽口水,抬眼看著麵前高大孔武卻心細如發的男人,笑意爬上眉梢。

楚煥被盯著不自在,伸手摸摸自己的臉,不解地問:“婉兒,我的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沒有呢!”婉兒搖搖頭,笑意卻沒有消散。

“那婉兒先吃點東西吧!”他把碗朝田婉麵前推了推。

田婉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起來。楚煥見她吃得美滋滋,心裏滿足極了,站起身,走到田婉身後稍稍觀察。取下固定團冠的簪子,再將團冠上簪著的牡丹取下,最後才將團冠輕輕拿下來,烏黑的長發就這麽從他手間散落。

“楚煥哥哥好手巧。”喝完最後一口湯汁,田婉笑盈盈的誇讚。

“婉兒,以後喚我相公吧!”楚煥撫著她的發輕聲要求。

田婉回過頭看他,二人對視間,眼中流露的是自幼相知相伴日久情長的柔情。

“相公~”,田婉回應他。

楚煥本就怪力,隻輕輕一攬便把她抱了個滿懷。突然離地,田婉嚇了一跳,忙抱住他的脖子,以防自己墜下。

“娘子好乖。”楚煥得意至極。

這可把一向內斂的田婉羞壞了,晃動著雙腿就想下來。

楚煥怎會讓她如意,三兩步走到床邊,把她輕輕放到床上,吹滅幾子上的燭火。

窗外月光皎潔,月下小院中一株桃樹沐浴夜露,月光透過窗框上的油紙,投射進房內一室春情。

次日五更,田婉掙紮著想推開緊緊抱著自己的楚煥。

他這才悠悠轉醒,“娘子,起那麽早做什麽,在睡會兒。”

“起來了,要掌賀。”見他終於鬆開手,田婉剛想起身,腰間傳來一陣痠疼,想到是這人的傑作,她忍不住捶了他幾拳。奈何他皮糙肉厚,白白疼了自己手。

掌賀,即將自己繡的女紅、縫製的鞋襪枕頭等獻給長輩,長輩回送一匹彩緞。田婉自然是早早就準備好了。

田婉自小就在楚父,楚母跟前長大,如女兒一般,對她親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