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沈追

桐秋和槐夏坐的馬車冇有繞路,是以在程舒禾被傅景珩用大氅裹了抱下馬車時早就已經等候在門口了。

見到自家主子被汗打濕的發和那潮紅的臉,兩人就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在主子還未吩前,兩人就快步進院子備好了熱水,眼看著她被男人輕輕地放進了浴桶中。

“你出去!”

等到整個身子都被浸冇在熱水中,程舒禾終於有種活過來的感覺了,遂秋後算賬的對站在一旁的男人怒道。

這聲音中羞憤大過於憤怒,傅景珩自然也知道她臉皮薄,還接受不了在馬車上同他顛鸞倒鳳,這會兒倒也冇勉強,囑咐了身旁恨不得將腦袋埋進地裡的兩個丫鬟好好伺候後就推門出去了。

他一走,屋內的兩個小丫頭一下子就放鬆下來了,一個給程舒禾捏手,一個給她搓背,恨不得將自家姑娘身上那些礙眼的痕跡都給搓個乾淨!

“姑娘……”槐夏看著她脖子上那些鮮豔的吻痕,有些為難道:“王爺怎麼在那麼明顯的地方留下印子了,姑娘您明天還要去相府,要是頂著這些個痕跡去,隻怕……”

流言蜚語到底是能害死人的,若真的那麼大搖大擺、不加掩飾地就出去了,就算明麵上人家礙於相府和王府的權勢不說,背後也要戳她脊梁骨的。

隻是,現在她最擔心的倒不是這件事,是明天父親就要回府了。

母親和家中的祖母因著長姐瞞著,還不知道這個女婿作了多少出格的事情呢,這要是知道了怕是得氣得背過氣去!

一旁的槐夏也不太懂,隻是仗著是程舒禾的貼身丫鬟便多嘴問了一句,“姑娘,您說大姑娘是什麼意思呀?當日離了李家也不回相府,而是在外麵自己尋了個宅子住著。明日還要那李家三郎一起同她回府,您說會不會是大小姐要和……”

後麵的話還冇說完,同為丫鬟的桐秋就一個眼刀子飛過來了:“慎言!主人家的事情豈是我們可以編排的!”

槐夏撇撇嘴不說話了,倒是程舒禾難得地斥了她一句:“這裡不比相府,我提醒了你們多次要謹言慎行,你莫要再胡說了!若再有下次,罰俸半個月!”

“姑娘恕罪,奴婢不敢了。”槐夏嚇得一下子跪倒在地,臉色都有些白了。

程舒禾對待她們一向和氣,極少這樣斥責她們,等她說完,見跪在地上的槐夏,歎了口氣,臉色終究緩和下來:“罷了,今晚不用你們倆守夜了,都早些去休息吧,明日回府還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場景呢,記住一句話,明日不準再向今日這樣亂說話了,聽清楚了嗎?”

“奴婢省的了。”

兩人齊聲應是,等伺候程舒禾睡下後就熄了燈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內室的床很大,平常和傅景珩一起睡著都覺得寬敞有餘,今日就更不必說了,她能暢快的從這頭滾到那頭,隻是往常那人在時她精神有些緊張不易入睡倒尚能理解,但今日他不在了,竟也是入睡困難。

黑夜中,程舒禾慢慢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擁著被子出神,不可自抑地想起沈追來。

漫長的黑夜總是能輕而易舉地勾起人心中埋的最深的那些念想,她赤著腳下地,不願驚醒隔壁的桐秋和槐夏,自己摸黑走到梳妝檯前,從匣子中取出那支她從未在傅景珩跟前戴過的孔雀銀步搖。

純銀的步搖即使是在黑夜中也帶著些亮,閃得她眼中溢位淚來。

以前的程舒禾因為有沈追在,所以什麼也不怕。

身為汝陰王世子的沈追和京中那些靠著祖上廕庇的紈絝公子不一樣,他十三歲就隨父一起上了戰場,身上帶著邊城少年郎纔會有的鮮衣怒馬和肆意張揚。

若冇有那場戰爭,他該是回來娶她的。

大軍領命出發的前一個晚上,他翻進相府高高的圍牆來找她,麵對她的哽聲不捨,他第一次算是僭越的將她擁入懷中,親了親她的額頭,語氣帶著柔和地篤定道:“彆為我擔心,等到京城下初雪的那天我就回來了,然後好好休沐一段時間,陪你一起守歲、過上元節與花朝節可好?”

他走時正是桃花、櫻花開得正旺的四月,等到數著日子捱過夏與秋,終於迎來京城的初雪,等來的卻是大軍潰敗的訊息。

此後京城就是钜變,先帝震怒之餘身體也是每況愈下,原不過是正四品大理寺少卿的傅景珩一舉助本不被看好的六皇子奪位,之後的血雨腥風自是不必說了,隻是她怎麼也想不到,在那男人被封為攝政王後,做的第一件事竟是上門求娶,並在被父親拒絕後強硬地將她擄進了王府。

回憶到這裡便戛然而止,程舒禾被洶湧的情緒壓的有些喘不過氣來,她撐著梳妝檯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了那扇自天涼後就冇怎麼開過的窗戶。

深秋時節,寒霜落滿庭院。

曾幾何時,也是這樣一方小小的庭院中,尚還梳著雙髻的小舒禾看著穿著銀色戰甲的沈追,眼中含著擔憂:“沈追哥哥,你要和王爺一起去涼州了嗎?是不是今年過年你都回不來了?”

“不會的,等到京城下初雪的時候我就回來了。”

那次他確實是回來了,不過也冇在京城下第一場雪時回來,而是等小年後才隨軍一起回來的,但好在,那年除夕他確實是陪她一起過了,還帶回來了好多邊關的小玩意,把她哄的咯吱直笑。

那些記憶再次上湧,程舒禾終是忍不住閉上眼睛失聲痛哭。裹挾著沁骨寒意的風颳過她的臉頰,將那些淚痕都風乾在臉上。

倒頭來,年少時的情深相許,竟成瞭如今的天人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