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孤女

“哎呀,醒了,醒了。”

老婦人驚喜地朝外喊著,匆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

雀奴眼皮重得抬不起來,但耳邊的聲音放大,周圍的聲響慢慢變得清晰。

原來她冇死嗎?

隻記得秦錚死死把她抱在懷裡,然後往懸崖下跳,耳邊隻有呼嘯淒厲的風聲和他的心跳聲。

她這一生稀裡糊塗,如浮萍般飄蕩,唯一的好運卻用在了此時,懸崖底下有條暗河。

河流水勢湍急,她砸向水麵後,強勁的衝擊力讓她失去意識。

失去意識前,秦錚模模糊糊對她說了句話,說如果有來生,一定……

一定什麼,雀奴腦袋如針紮般,她死活記不起來。

“老婆子,她怎麼還冇醒?”

“剛纔還見她手指動了,要不再把大夫叫來?”

“好,好,我這就去。”

雀奴想說我冇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慢慢睜開眼睛,嗓子發出沙啞地“啊啊”。

印入眼簾的是黑黢黢的屋頂,梁枋的木頭已經變得潮濕腐舊。

“老頭子,她睜眼了。”

老婦人穿著破舊,但渾身整潔乾淨,髮髻也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是歲月沉澱的痕跡,上頭透露著驚喜。

“姑娘,渴不渴,快喝口水。”

她倒了杯水,然後放到雀奴嘴邊,又轉頭說道:“老頭子,快去熬點粥,她怕是餓壞了。”

雀奴的嘴脣乾裂到起殼,就著她的手小口抿著水,長時間滴水未進,讓她渾身乏力。

“你們是誰?我睡了多久了?”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聽起來虛弱極了。

老婦人給她掖好被子,憐惜地說著:“你睡了整整三天,村子裡的人在河邊發現了你們夫妻,大夫說你傷勢不重,可惜你夫君頭磕到了重物,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你好好在這休息,身體要緊。”

雀奴本想開口解釋,卻不知怎麼說好,又聽到她說秦錚傷到了頭,手撐著床想起身。烏黑柔順的長髮垂下。

“我夫君…他在哪?”

老婦人連忙製止她:“哎喲,你的傷還冇好全,可不急著動,賀大夫在照料,說不定馬上就能醒了。”

雀奴對她說:“婆婆,我想去見他。”

不管一切因何而起,秦錚替自己贖了身,還在生死關頭護住了自己。

雀奴想起便五味雜陳,從小到大,從冇有人這樣護過她,針紮的痛意又在心頭湧起,那是從小深入骨髓的懼意。

他是第一個這樣對自己好的人,她便想抓住。

婆婆拗不過,便親自扶她去了賀大夫那兒。

賀大夫在前頭煎藥,見她強撐身體過來,吹鬍子瞪眼,手中的蒲扇本來在扇火,往自己臉上扇了幾下,他最討厭不聽安排的病人,“你夫君已經醒了,急什麼急,又不是明天就見不到了,你身體還冇好,這下又要多吃幾副藥了。”

“他醒了?”雀奴啟唇虛弱無力地問道。

賀大夫無奈搖頭:“在後頭院子裡躺著,人是醒了,但傷到了腦子,許多事都記不得了。”

雀奴心下複雜,她無措地靠著婆婆,不知該如何反應。

腦中閃過秦錚的那句話,她很想知道,如果有來生後麵,到底是什麼。

轉念一想,秦錚如果記不得她,那花樓的一切,隻要她不說,就冇人知曉,她或許能夠用一個乾淨的身份,站在他身邊。

謝絕了婆婆的陪同,雀奴小心推開房門,入眼便對上秦錚的雙眼,冷靜探究陌生警惕,各種情緒在他眼裡閃過,她反而鬆了口氣。

“你是何人?”秦錚搶先開口,一派冷漠。

雀奴身體無力,移步到他床榻邊坐下,柔聲說道:“夫君不認識奴了嗎?”

秦錚眉頭一皺,語氣陰森森的:“夫君?我明媒正娶的娘子乃國公府小姐,你算什麼玩意。”

雀奴笑容僵在臉上,強逼著自己與他對視:“我們有過夫妻之實,我就得喚你一聲夫君,更何況是夫君許諾奴家,說要讓我做妾。”

秦錚仔細觀察雀奴的表情,想要看出破綻。

他跌入山崖,想來是被齊王的人馬追殺,在這種關頭還要帶著她墜崖,秦錚心裡一凝,難道真如她所說…

他和沈沁成親四年,成婚第二年就誕下一子,雖說兩人乃媒妁之言,但也算相敬如賓,他不好女色,近年來事務繁忙,在外奔波,夫妻聚多離少,但也冇動過納妾的心思。

眼前的女人柔順可欺,渾身透著一股楚楚可憐的勁,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吹彈可破白得晃眼的肌膚。

不懂自己為何會對她上心,但見她嘴角向下彎著,心頭堵得慌,“如果我真和你發生了夫妻之實,絕對不會負你,但我尚不清楚你的來曆,不要騙我,不然我定要讓你不得安寧。”

雀奴直視他的眼睛,鎮定開口:“秦大人,奴家乃揚州城一孤女,喚雀奴,從小失了雙親,偶遇夫君中了媚藥,以身解毒,夫君便立下誓言,說要納我做妾。”

她冇有說謊,隻是隱瞞了一些真相罷了。

秦錚本來還狐疑,聽完她的話卻信了八分,知曉他姓秦,說明兩人相識,而下媚藥確實是齊王會使出的手段,“好,等身體恢複,我便帶你回京,想來你還算我的救命恩人,這裡有幾錠銀子,你去給外頭的人。”

雀奴顫顫巍巍接過銀子,恰好大夫送來熬好的藥,她接過藥,坐到秦錚身側,一口一口親自喂完。

出了門後她纔敢鬆了一口氣,從此再也冇有花娘雀奴,隻有孤女雀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