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墜崖
馬車在山路上顛簸,碾過一塊大石子,雀奴頭撞到板子上,不由自主“嘶”一聲,慢慢轉醒。
她感受到身體的晃動,驚覺自己不是在房間,車廂內黑黢黢的,外頭除了車輪的咕嚕聲,隻剩下趕路的駕馬聲。
雀奴活動四肢,發現自己冇有被綁住,又往身上一摸,衣著完整,衣料比自己輕薄粗糙的料子要好上不少。
她手忙腳亂地爬起來,伸出蔥白的手,小心撐開窗帷的一角。
外頭有人騎馬舉著火把,透過微弱的火光,看不清臉,隻知道人數不多,約莫十幾個,為首的男人肩寬腰窄,光看背影就儀態不凡。
現下腦子清明不少,憶起之前發生之事,不由覺得心驚,男人恢複體力後,舉手往雀奴後頸一劈,之後她便失去知覺。
慢慢放下窗帷,雀奴小臉煞白,早知道不接這個客人了,賠了身子不算,還惹了貴人。
馬車漸漸停下,粗曠凶狠的男聲從外頭傳來,大意是在原地休整。
雀奴趕緊趴下裝睡,她剛閉上眼,車帷就被人從外掀開,指節分明的手搭在簾子上,動作不急不緩。
來人盯著她看了片刻,然後對她說:“醒了?”
雀奴呼吸都不敢用力,依舊裝睡。
男人繼續說:“你的眼皮在抖。”
雀奴“蹭”一下坐起,語氣慌亂地求饒:“我自知冒犯了大人,求您大人有大量,放小女子一馬。”
還是那張白且豔的臉龐,他這會兒情緒不佳,看起來像取人性命的豔鬼,紅得要滴血的嘴開口:“你以為我想乾什麼?”
雀奴小聲回她:“想取我性命。”
男人冷哼:“我今天想取你命,便不會等到明天。”
雀奴心下放鬆,卻又緊張起來:“那你想乾嘛?我隻是個小小花娘,對了,群芳院的姐妹們知道我不見了,一定會報官的。”
男人:“蠢。”
他又拋出驚雷:“我替你贖身了。”
雀奴腦子發矇:“你替我贖身?為什麼?你想娶我當小妾?”
她三連問,把男人問得臉色越來越黑。
“不該問的彆問,總之不會害你。”
他摔下簾子,不欲回答雀奴的問題,哪知裡麵輕柔的聲音又響起,“那總能告訴我,你姓甚名誰?”
“秦錚,我叫秦錚。”
秦錚腳步頓住,從牙齒裡麵擠出這幾個字,滿臉晦澀。
隔著簾子,雀奴聲音飄出,像從遠方傳來,“唔,秦錚?好名字,怎麼感覺這麼熟悉呢。可能以前聽過也說不定,秦錚,我叫雀奴。”
秦錚像被釘在原地,東南西北都不是他的歸宿,他挪不開一步,好像隻能待在這。
她記得,她竟然記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嘶吼,耳邊開始嗡嗡作響。
他心下苦澀,暗想傻姑娘,你小字稚奴,是秦家的稚子,而不是群芳院被關起來的雀兒。
雀奴見外頭冇了聲響,便老老實實在馬車上坐著,正大光明地撩開窗帷,四處亂看。
見秦錚走到樹下,靠著樹背閉目養神,姿態閒散。
十幾名隨從圍坐在一塊,點燃篝火烤著肉,吃得有滋有味,但動作均靜悄悄的。
看不透他們要乾些什麼,便不想了,隻是肚子開始咕嚕作響,饞得她快要流下口水。
一隻烤熟的,冒著熱氣的雞腿出現在眼前,嚇得雀奴瞪大了眼睛。
“這…這是給我的?”
緊接著出現的,是一張不苟言笑的臉:“小姐,秦大人命屬下送來吃食。”
“大人?秦錚果真是在朝廷任職?”
裴旭不語,遞完吃食喊一聲“告退”,就徑直走了,從他嘴裡撬不開一丁點兒東西。
雀奴有滋有味吃完,心想是朝廷官員好,若是朝廷命官就更妙了,能傍上秦錚,哪怕是小妾,也算一步登天了。
她拿起帕子擦嘴,忽然聽到前頭一匹馬發出嚎叫。
緊接著聽不到一點風聲,然後馬兒“咚”一聲倒地,外頭刀劍出鞘,眾人瞬間纏鬥在一起,兵器相接,“錚錚”的銳鳴聲不斷。
車廂被纏鬥的人群東撞西撞,“咚咚”幾下,雀奴嚇得撐住車壁,動彈不得。
“呲啦”一聲,劍穿入木板,透過車廂,窗帷輕輕掀起,薄薄的劍刃在月光下泛出寒光,近在咫尺。
雀奴小臉煞白,“啊”一聲發生淒厲的慘叫。
“馬車有人,快去搜。”
“先去救人。”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齊齊衝著馬車而來。
雀奴打著寒戰,她從細縫中看到,黑衣人握著劍從兩邊奔來,秦錚手中刀劍不停,把劍向攔路的人用力一砍,帶著滿身血腥,他踏著月色,焦急地奔向馬車。
幾批人馬用力砍向馬車,隻聽見哢嚓幾聲,馬車四分五裂,緊接著轟隆一聲,徹底散架。
電光火石之間,雀奴被人接住,狠狠撞進秦錚的懷抱。
把雀奴穩穩接住,秦錚小聲說“抱緊”,雀奴四肢便緊緊纏住他。
“你們先撤。”
黑衣人砍向裴旭,他用劍接住,臉色漲紅,又趁其不備,在他腹部狠踹一腳,對手狼狽倒地,他一劍將其刺穿,咬牙對秦錚說出這句。
秦錚抱著雀奴,行動受阻,他凝視四周,黑衣人正握著劍慢慢走近,暗算著什麼時候給他致命一擊。
他就近翻身上馬,把雀奴抱在胸前,按住她的頭,不讓她亂看,雙腿夾緊馬腹,牽起韁繩,策馬往林中駛去。
“趕快追,彆讓他跑了。”
黑衣人動作迅速,片刻就追上了馬蹄印。
林中樹木叢生,月色皎潔,秦錚難以辨彆方向,隻能往樹木少的地方跑。
眼前漸漸變得空曠,哪知前頭竟然是斷崖,他“籲”一聲,收韁勒馬,調轉馬頭回望,後頭一簇簇的箭等著。
雀奴悄悄睜開眼,嚇得魂不附體,以為自己能一步登天,下一刻竟被逼上懸崖。
秦錚悄聲對她說:“抱緊我,不管等會兒發生什麼,都不要鬆手。”
他語氣嚴肅,雀奴心裡莫名信賴他,重重點頭,一臉悲壯,然後死死趴在他懷中。
為首的黑衣人嗬嗬一笑,放下狂言:“秦大人抱著懷裡的溫香玉軟,怕是死也值了,就是不知嫂夫人看到會不會難過?”
秦錚不為所動,一臉肅穆。
“不到黃河不死心,放箭!”
黑衣人命令一出,萬箭齊發,哪知秦錚腳部用力,竟然抱著雀奴翻身跳下懸崖。
他們下馬來到崖邊,哪裡還有兩人的蹤跡。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黑衣人狠厲的聲音在天空中盤旋,在寂寥的深夜不絕於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