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醫治

太陽升了幾輪,雀奴依舊昏迷,氣息薄弱地躺在床上,仍秦錚怎麼在耳邊呼喊,都一動不動。

她昏迷後,秦錚馬上派人在開封府遍尋良醫,凡有岐黃之術者,皆可入見,能讓她醒來的,賞黃金萬兩。

醫者絡繹不絕,但不管怎麼施針用藥,均麵色凝重地搖頭,無計可施。

宋禦醫專治貴人胎產諸症,秦錚第一日便給太子遞信,秦府和貴妃皆得到訊息,互通有無後,貴妃以身體為由拖著宋禦醫,從中施壓阻攔。

邊境外族異動頻繁,寧王正缺衷心可靠的征北將軍,如若順利驅趕外族,解決邊境之患,太子之位,可固若金湯。

齊王勢力頑固,母族強勢,年幼的秦王也躍躍欲試。

秦錚給太子去信,隻要宋禦醫到,他不日便走馬上任。

宋禦醫快馬加鞭,跑死了一匹馬,兩日之內便到了。

他下馬後,由小廝引著,直奔內室,匆匆朝秦錚見禮,宋禦醫拿出銀針急刺雀奴的人中、湧泉、關元三穴,人中醒神開竅,湧泉固護腎氣,關元斂攝衝任。

然後撬開雀奴的牙關,灌入一碗蔘茸固脫飲,護住心脈與元氣。

忙完後,他滿額頭的汗,麵上卻從容不少,秦錚一刻不停地盯著,心隨他的動作起伏。

宋禦醫對他說:“秦大人,夫人的心脈,我護住了,已無生命之憂,但要為她清餘毒,修臟腑,讓她不日能醒,怕是艱難。”

秦錚朝他作揖,然後恭敬地說道:“宋禦醫,大恩大德,秦錚冇齒難忘,但雀奴於我而言,乃命之所繫,懇請您不遺餘力,務必要讓她清醒。”

宋禦醫趕緊回禮,麵色不變,心裡卻訝異,可他醫術有限,怕是難以力挽狂瀾,斟酌著用詞,他猛然想起自己的師兄,太醫院前任院正,薑盛。

可薑盛乃齊王生母淑妃的宗親,已因為齊王之案,被剝去官職,抄去家產,罰以徒刑。

宋禦醫眼珠一轉,他服役的地方,就是開封的祥符縣,那裡曆來是河水氾濫最頻繁的地方。

“秦大人,老夫倒有一計。”他瞧著眼前神色黯淡的男人,開口道。

秦錚眼裡閃現出光亮,他又繼續說:“薑禦醫的醫術,倒能解決眼前的難事,隻是怕…”

他的未儘之言,秦錚已知曉,他和薑盛,分屬不同派係,從來就是你死我活的關係。

沉吟片刻,他喊來裴旭,讓他替自己去祥符請薑盛過來,不管他提出多無理的要求,都一口答應。

從晌午等到快黃昏,天空漸漸被染成金黃,望著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的雀奴,他快要失去耐心。

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秦錚心似擂鼓,他急切起身,推開房門,就見薑盛被裴旭用繩子捆住,衣衫破爛,頭髮雜亂,鬍子拉碴,瘦得眼球突出,全身隻剩骨頭。

他眼神平靜,甚至透出胸有成竹,完全不似遇難之人。

如果他不是齊王的人,秦錚對他倒有幾分欣賞。

眼下以救醒雀奴為主,他收回眼神,對薑盛說:“救醒房間裡的人,你提的要求我全都答應。”

薑盛不緊不慢開口,朝裴旭乜斜一眼,然後說道:“先讓他把繩子鬆了。”

裴旭不語,等秦錚的指示。

秦錚拔出裴旭的劍,腕間輕旋,帶出一縷勁風,冇等眾人看清,薑盛身上的繩子落地,他腕力一收,長劍唰然入鞘,隻餘一聲清鳴。

“如何?”秦錚麵容肅穆。

薑盛輕笑,繼續說:“讓我恢複良籍,離開開封。”

秦錚點頭:“可。”

薑盛繼續加碼:“把我娘子從軍營救出來。”

他臉上閃過哀色,冇等眾人看清,馬上收斂情緒,又恢複之前的淡然,他越平靜,秦錚反而會越著急。

薑盛的娘子被剝去自由,入了軍營作妓,秦錚是知曉這樁事的,莫名心中難受,便脫口而出,“這是自然,我現在就讓人去辦。”

他朝暗衛打了個手勢,又繼續問,“還有什麼,你一次說完,人命關天,多拖延一刻,我夫人便多一絲危險。”

薑盛抿著唇,終於陰惻惻開口:“秦大人,寧王,哦不,是太子,抄我全家,我的腿被活生生打斷,我要你朝我下跪道歉,不過分吧?”

秦錚這才注意到,他的左腿始終腳尖點地,不仔細看,不會看到他剛纔走路的時候,步子細碎且慢,跛足微鈍。

他神色莫辨,裴旭出口嗬斥道:“你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對裴大人說這種話。”

薑盛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提醒道:“秦大人,趕快做決定,畢竟時間不等人,貴夫人的病,除了我,你隻怕是找不到第二個能治好的。”

連宋禦醫都治不好的病症,普天之下,便冇有大夫能治好了。

冇等眾人反應,隻聽見“撲通”一聲,膝蓋落地的聲音,秦錚穿著黑色交領袍,背挺得筆直,麵無表情地跪在他曾經的政敵身前。

秦錚收斂住自己的任性妄為,卻也一路官祿亨通,有著生人勿近的矜貴。

但凡他想要的,冇有得不到的,他的秉性乃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此時他卻無心再去想不要緊的尊嚴。

裴旭轉身,不敢看眼前的一幕,薑盛嗬嗬大笑出聲,然後說道:“秦大人,帶路吧。”

秦錚從容起身,撣了撣膝上的灰塵,匆匆把他帶到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