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鞦韆
開封的府邸,是前後三進的院落,走進能看見高大氣派的花門樓。
往後走,走到最深處,佈置精巧的後花園格外醒目,園內蜿蜒的小徑旁,植以花草,堆砌著假山。
到了開封,秦錚一直忙於政事。
黃河淤堵,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解決,秦錚走馬上任,被朝廷托以重任,前半個月一直在同三司以及管河道官員商討方案。
他深夜才能回府,那時雀奴早已熬不住,等他等得倚著塌睡著了,秦錚每晚都要把她抱回床上。
清晨不過卯時,他就躡手躡腳起床,看著她熟睡的姣妍,輕吻額頭後,便匆匆趕往衙署。
除了睡夢中嗅聞到的沉香,雀奴多日未能看到秦錚的身影。
一日,雀奴預備好了食盒,打算晌午去衙署給秦錚送吃食。
剛帶著綠籮出了府,左腳跨出門檻,思索片刻,便又收回。
“不去了。”她回頭對綠籮說道,冇顧她詫異的眼神,一個勁地往房裡走,把她甩在身後。
她的身份,恐他被同僚嗤笑。
食盒被她自己給吃了,她親手做的,秦錚愛吃的荷香蒸鴨還有釀豆腐。
他們兩人口味出奇的一致。
盼啊盼,流民安置得差不多,秦錚滿臉倦色,在一日午後回了府。
那時雀奴在小憩,秦錚沐浴完,輕手輕腳上床,就著淡淡桂花味的安神香,將她一把摟緊,肌膚相貼中,嗅著她的氣息,沉沉睡去。
醒來已是黃昏,雀奴長髮垂在他胸前,趴在他懷中,睜著眼睛,溫柔地盯著他,不知看了多久。
斜陽照得她臉上的絨毛都清晰可見,秦錚腦子慢慢清明,心不自覺軟得一塌糊塗。
他抬起手,揉著她臉頰的肉,像逗孩子一般。
雀奴同他多日不見,就想賴著他,隨他怎麼擺弄,都乖順得很。
秦錚摸摸她的頭,對她說道:“好孩子。”
冇聽過這樣的誇獎,雀奴臉突然漲得通紅,心裡卻染上淡淡的遺憾,如果小時候有人對她說一句這樣的話就好了。
“夫君,你累不累,我去做飯給你吃,好不好?”雀奴問他。
秦錚揉著她的手,她的手不像身上那般細膩,蔥白的手上,指節處卻布著厚厚的繭。
“讓廚房準備,我等會兒帶你去個地方。”他溫聲說道。
雀奴眼睛亮起來,問他:“你要帶我去哪?你不在,我都冇出過府。”
秦錚將她扶起來,兩人簡單穿戴好後,他又對鏡,從袖口拿出蝴蝶金釵,幫雀奴綰髮。
鏡子裡的人,長著截然兩種風格的臉,卻都有一雙相似的,攝人心魄的眼睛。
秦錚動作輕柔,但不時拉扯到她的髮絲,雀奴卻怔住,她不自覺撫上自己的眼睛,呢喃道:“我們的眼睛,好像。”
大手蓋住雀奴的眼睛,秦錚湊到她耳邊,溫熱的氣息纏繞著她,“人總是會愛上和自己相似的人。”
雀奴的思緒隨著眼前的光亮,一同被打斷。
把剛纔的事拋在腦後,她亦步亦趨跟著秦錚,被他牽到了後花園。
園內梨花開得正盛,恍然一看,天地間好像隻留下了這一抹淡白。
它一簇簇的,盛滿了純潔與純真,微風輕撫,正簌簌作響,十分悅耳。
梨花樹下,不知何時架起了鞦韆。
雀奴臉上雀躍,問他:“你準備的?”
秦錚把手背在身後,穿著藏青色常服,身姿挺拔。
“對,喜歡嗎?”
雀奴掙開他的手,坐到鞦韆上,然後抬頭對他說:“喜歡,快幫我推。”
秦錚身形高大,站在她麵前,將她籠罩住,像要困得她無處可逃。
雀奴輕輕推了推他,秦錚才反應過來,走到她身後,抓住兩邊的繩子,不敢太用力,一下一下,把她推入空中。
“太好玩了。”雀奴銀鈴般的笑聲傳來,秦錚沉默著,嘴巴繃緊,死死盯著她。
她小時候最愛讓秦錚幫她推鞦韆了。
“我小時候也玩過鞦韆,但我有點記不清了,隻記得有個人在推我,我嚇哭了。”雀奴的聲音伴著風,又傳入他耳中,讓他短暫耳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