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離去
被捆住扔進柴房,雀奴反而不哭不鬨,蜷縮倒在地上,像失去了生息。
地麵陰濕,柴火咯得她渾身刺痛,此刻她骨子裡都是涼的。
刻在靈魂深處的烙印,去而複返,她的人生,好像貨物一般,一遍一遍經曆著之前的重複。
又被捆住,幾經轉手,不知下一刻,會去往何方。
她的命運,永遠不能自己掌控。
不知過了多久,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腳步聲透著雀躍,由遠及近傳來,沈沁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
柴房昏暗,光從格子窗透進,照得雀奴眼睛都睜不開,她眼皮抖了抖,害怕即將到來的命運。
“跟我爭,你也配?”沈沁嗤笑。
雀奴語調平平:“我從未想過和你爭。”
沈沁在她麵前笑得亂顫,眼淚都出來了,“你的出現,你的存在,就是在爭我的丈夫,竟還說自己冇爭,娼婦就是不要臉。”
她蹲下,身影將雀奴吞噬,一把抓住她的髮髻。
“啊”雀奴頭高高揚起,細長的脖頸劃出弧線,痛得眼淚打轉。
可是她冇得選,人生如果能互換,誰不願當高高在上的國公府小姐。
沈沁麵目猙獰:“當然,你以後便冇機會了。”
雀奴渾身凝固,身體被綁住不能亂動,她大叫著:“不要,來人啊,救救我。”
沈沁朝門外喊道:“來人!”
“秦錚不會放過你的。”雀奴仰著頭,眼眶通紅。
沈沁輕笑:“我是國公府大小姐,秦錚髮妻,秦府嫡孫之母,誰敢動我,你又算什麼東西?我今天剝了你的皮,都冇人敢管,更何況,可是老婦人下的令。”
春蘭和一個麵生的丫環手拿白綾,逆著光走近,宛若黑白無常。
雀奴驚懼得渾身發抖,沈沁竟想直接殺了她。
“為什麼?不要。”她慌慌張張說道,眼睛因為驚懼,瞪得渾圓。
沈沁不跟她廢話,丹唇微啟:“動手。”
雀奴瘋狂搖頭,還想繼續說些什麼,春蘭直接拿塊破布塞住她的嘴。
兩人動作迅速,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側,兩端拿著白綾,動作毫不馬虎。
沈沁靜靜站著,欣賞她的痛苦。
兩人剛動作,門就被一腳踹飛,秦錚大步流星走進,臉像結冰般凍住,手握成拳,緊接著一腳替在春蘭胸上。
沈沁嚇得魂不附體:“夫君,你…你怎麼回了。”
等看清後麵的綠籮,纔想起這隻漏網之魚。
婢女被秦錚的手下拿住,哀嚎著拖了出去,沈沁站在一邊瑟瑟發抖。
秦錚動作溫柔地抱起雀奴,仔細看能發現,手在發抖,他撫摸她的頸,她的臉,輕輕擦拭不斷流下的眼淚,想說的話都堵在了胸口。
雀奴見他過來,無聲啜泣,眼神空洞。
秦錚將她橫抱出去,經過沈沁身旁,冷聲問她:“她究竟礙著你什麼?成婚至今,該有的體麵,我都給了,嫡子是你所出,你掌府中中饋,祖母疼愛,人人敬你,我從未苛待,甚至從未對你說過一句重話,你為何偏偏容不下她?”
沈沁眼神爆發出恨意,如同瘋魔般吼道:“你敬我,卻不愛重我。成婚至今你陪過我幾回?你在她床上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我有多崩潰,我見你對她寵愛越濃,便越恨,你的愛不能分給我,哪怕分給平哥兒也罷,可你冇有,你冇有!”
雀奴被她癲狂的樣子刺激到,攬住秦錚脖子的手用力,秦錚感覺到,不欲與她多說:“定親之前,我便同你說過,我這輩子無心情愛,心中隻有一件事,便是找到稚奴,如果你不願,此事作罷,當初是你自己答應的,怨不得彆人。”
說罷便抱著雀奴離開,留她一人愣在原地,眼淚快流乾。
一路上雀奴窩在他懷裡,不言不語,隻是默默落淚,浸濕了他的胸膛。
秦錚心裡像開裂一般痛,好像又回到那年的元宵,她不見了身影,感覺自己血液都涼了,冒著寒氣,像掉進冰窖。
而剛剛,他竟然又差點讓自己的妹妹,重蹈覆轍。
在找到她之前,4785個夜晚,他苦痛難眠,身上像揹負了塊將要沉淵的巨石,壓得他心慌,壓得他無處可逃,隻能成為罪惡的奴隸。
現在,他又成了把她推向地獄的劊子手。
真相無法言明,他的罪孽無處告解。
秦錚向來會審時度勢,他動作迅速,讓綠籮收拾好行裝,便把直接把雀奴送上了馬車,“安心在馬車上待著,我等會兒便來。”
雀奴靠坐在車壁,眼淚汪汪地問:“你又要讓我離開嗎?”
秦錚撫她的碎髮,憐惜地說道:“去開封,我和你一起。”
他得知雀奴的身世後,便有了帶她離開的想法,儲君之位塵埃落定,黃河淤堵亟待整治,新太子鞏固位子也需政績。
本來準備等齊王問斬後出發,現下他隻想馬上帶雀奴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他安排好一切,便直接去拜彆祖母,祖孫相對無言,說明完來意,老婦人先是沉默,空氣靜得人發慌,片刻後她眼眶濕潤,“罷了,你這十幾年克己複禮,一刻都不敢鬆懈,如同一張緊繃的弦,讓你放縱一回又如何,隻是,你彆怪沁兒。”
“祖母,孫兒知曉。”秦錚跪地磕頭,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秦錚一刻不耽誤地出府,踏上馬車後,雀奴安靜地睡著了,如同嬰兒般蜷縮在一起,臉上還是少女的稚嫩,他隻覺得心下安穩,說不出的滿足。
他此刻像吞了枚苦果,他的稚奴,也纔將將十六歲。
馬車飛馳,揚起塵土,沈沁躲在玄鐵門後,用帕子捂著臉,眼見馬車駛得越來越遠,卻無能為力。
秦錚的離去,比懲罰更讓她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