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步,都如踩在刀尖上。腳尖落下去的時候,青石板上的裂縫又多了幾道。

繃帶下的右臂在微微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休門開啟過度的後遺症。淡藍色的氣勁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從肩井穴一路衝到勞宮穴,又從勞宮穴倒灌回來,來回奔湧,如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經脈被這股力量撐得發脹、發麻,繼而是針刺般的痛——密密麻麻,一寸一寸地紮進去,從骨頭縫裡往外鑽。

八門遁甲,本就是一門以命換命的拳法。

每開一門,力量翻倍,壽命卻要大打折扣。休門已是第二門,再往後,生門、傷門、杜門、景門、死門、驚門……每一門都是鬼門關,每一門都可能在開啟的瞬間,將施術者的身體連同魂魄一起撕成碎片。這不是練拳,這是在拿自己的命往拳頭上磨。

但林昭冇有選擇。

他抬頭望向城東方向。那裡有一間破舊的豆腐坊,豆腐坊的屋簷上缺了兩片瓦,每逢下雨就漏水,滴滴答答如在數數。豆腐坊裡有一個躺在床上、靠湯藥續命的婦人。

那婦人瘦得皮包骨,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手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針眼——那是常年灌藥留下的。她的眼睛一年到頭隻睜開幾次,每次睜開都直直盯著天花板,如在天花板上看見了什麼人。

那是他娘。

而他來參加拳王爭霸,不是為了拳王的虛名,也不是為了那筆足以讓普通人衣食無憂三輩子的賞金。

他隻是想要一個答案。

一個關於他父親當年為何會死在拳王爭霸擂台上的答案。一個關於那道從天而降的拳罡是從誰手裡打出來的答案。一個讓他娘能在閉眼之前聽見的答案。

一陣海風吹來,捲起地上的落葉,葉子打著旋兒撲到他臉上,又被他輕輕撥開。林昭抬起頭,看向遠處那座臨海而立的高樓。樓頂的簷角上,掛著一麵他看不見的旗幟。但他能感覺到——感覺到那裡有一雙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他。

那雙眼睛落在他的後背上,落在玄鐵方匣上,冰冰涼涼的,如一條毒蛇爬過脊梁。

林昭收回目光,繼續前行。

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長街上迴響,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的裂縫上。那些裂縫有新有舊,新的潔白,舊的青灰,交錯在一起,如老人手上的紋路。

身後的玄鐵方匣中,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那動靜極輕微,如在匣子裡翻了個身,又如在夢裡發出了一聲歎息。

第二章·北地有拳自雪中來

第二日。

海風轉了向,從北邊吹來,裹著一股不屬於南方的凜冽。那股風颳在臉上,乾的,硬的,帶著一股子鐵鏽味,是有人把北地的寒冬磨成了粉撒進風裡。

青嵐城的老人們縮在茶館裡,捧著熱氣騰騰的粗陶茶碗,茶碗燙手,他們卻不肯放下。一個個低聲議論著這一場反常的北風,聲音壓得極低,怕驚動了什麼。

有經驗的漁家抬頭看天,眉頭擰成一團——雲層壓得極低,鉛灰色的天幕上,隱約能看見極遠處有閃電無聲地亮起,卻冇有雷聲跟來。那閃電慘白慘白的,一閃即逝,如鬼眨眼。

“旱雷。”茶館掌櫃是個瘸腿的老兵,右腿膝蓋以下空蕩蕩的,褲管掖在腰帶裡。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漬,望向北方的天際,眼眶周圍擠出深深的魚尾紋,“北邊有人在練拳。拳勁震動百裡,把天都給捅漏了。”

眾人隻當他說笑,繼續喝茶。有人低聲嘀咕了一句“老瘸子又犯病了”,被掌櫃的聽見了,他也不惱,隻是哼了一聲,轉過身去擦他的茶壺。他擦茶壺的手很穩,但嘴角卻微微發顫——他想起了一個人。十二年前,也有一個人練拳時震動了百裡外的天象。

但青嵐城柳巷深處,那座黑鐵擂台四周的空氣,卻實實在在變了。

昨日三十六人登台,今日僅剩十八。

十八麵銅牌被重新懸上高空,在風中碰撞出清脆的聲響,那聲音比昨天更冷更硬。擂台四角不知何時多出了四麵黑色的令旗,旗麵繡著白色的骷髏圖案,骷髏眼眶空洞洞的,風灌進去發出嗚嗚的響聲,如骷髏在哭。

那是生死台的標記——從第二輪開始,不再有任何規則限製。暗器、毒功、蠱術,百無禁忌。隻要你能贏,用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