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青筋猛地一跳,疼得他半邊臉抽搐了一下——那滋味,是有人拿燒紅的鐵棍捅進他的骨髓裡攪了三圈。

第四拳,破相。拳爪相交的刹那,林昭拳麵微微一翻,以拳棱擦過爪尖,火星四濺中,殷無邪的麵門之爪被帶偏了方向,爪鋒從林昭耳畔掠過,隻削斷了幾根碎髮。那幾根碎髮飄在空中,悠悠落地,落地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但這隻是去勢。

真正的殺招在後四拳。

第五拳、第六拳、第七拳、第八拳,四拳連環,一氣嗬成。每一拳都精準地打擊在殷無邪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間隙上,拳影重疊,幾乎不分先後。四拳連成一條線,打出的聲音卻重疊成了一聲——如一頭蟄伏了千年的巨獸終於吐出了那口憋了千年的氣。

台下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在他們的視野中,林昭隻出了一拳。但那一拳打出時,空氣中同時炸響了八聲爆鳴,八聲爆鳴重疊在一起,聽上去就是一聲綿長而沉悶的雷。那雷聲從擂台中央炸開,向著四麵八方滾滾而去,將前排看客的耳膜震得嗡嗡作響,有人的耳朵裡滲出了血絲。

八卦掌,老八掌。

這一式本是八卦掌中最基礎的拳法,講求的是“一拳八勁,層層遞進”。但到了林昭手中,這一式被推到了另一個層次——每一拳的力道都比前一拳重上一倍,第八拳的力道已是第一拳的一百二十八倍。

更要命的是,這八拳的落點全在同一處——

殷無邪的心口。

第一拳,碎裂衣衫。拳勁未至,拳風已將他胸口的衣料壓得向內凹陷,隨即撕裂,布帛碎裂的聲音尖銳刺耳。

第二拳,凹陷皮膚。胸口的皮肉被拳勁壓出一個拳頭大的淺坑,血色從那坑底一層一層地泛上來,先是粉紅,然後是深紅,最後是紫黑。

第三拳,震斷肋骨。骨折聲又悶又沉,隔著皮肉傳出來。哢嚓——殷無邪的胸口向下一塌,如被一柄無形的鐵錘砸中。

第四拳,暗勁入體。那股勁力道穿透胸骨,直入胸腔,在心肺之間炸開——殷無邪的嘴裡湧出一股腥甜,還冇來得及吐出來就被拳勁堵了回去。

第五拳,碎其護心氣海。殷無邪體內傳來一聲悶響——那是氣海碎裂的聲音,沉悶,低啞,徹底。如一個裝滿水的皮囊被一腳踩爆,裡麵的水嘩啦啦地往四麵八方湧。

第六拳,裂其心脈。拳勁如刀,在心脈上撕開一道口子,熱血從那口子裡噴出來,湧進胸腔。

第七拳,斷其生機。那股從心臟湧出的熱血還在半路上,就被拳勁堵了回去,倒灌進肺裡。殷無邪的呼吸戛然而止,如被人掐住了喉嚨。

第八拳……直取性命。

但就在第八拳即將落下的刹那,林昭忽然收了三分力道。

他手腕微微一翻,拳背從心口擦過,拳勁吐而不發,隻將殷無邪震飛出三丈之外。殷無邪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重重撞在擂台邊緣的鐵柱上。鐵柱被撞得嗡嗡作響,那聲音綿長,餘韻久久不散。

他口中鮮血狂噴,血霧在半空中散開,落在鐵板上發出嗤嗤的輕響,滾燙。那半邊青銅麵具應聲碎裂,碎片叮叮噹噹地彈在鐵板上,露出麵具下一張佈滿燒傷疤痕的猙獰麵孔——疤痕從額頭一直蔓延到下頜,皮肉翻卷,新舊交疊,是被人用烙鐵一筆一筆畫上去的。

他的護心氣海已被林昭一拳震碎。從今往後,他這輩子再也凝聚不出哪怕一絲氣勁。那些疤痕底下曾藏著的氣勁,此刻全部消散殆儘,隻剩下一具空蕩蕩的軀殼。一具連廢人都不如的軀殼。

殷無邪掙紮著抬起頭,死死盯著林昭。他的嘴唇翕動了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是有人把碎玻璃灌進了他的嗓子眼:“為什麼……不殺我?”

林昭冇有看他,隻是低頭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右拳。

繃帶上,硃砂符文的光芒正在緩緩褪去,一明——一滅——一明——一滅,最後歸於沉寂,如遲暮的老人閉上了眼睛。

“你的命,自有彆人來取。”他的聲音依舊沙啞,每個字都帶著一股疲倦,“我隻是不想臟了我的拳。”

此言一出,台下嘩然。

有人喝彩,有人叫罵,更多的人則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這個赤腳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