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嘴欠
鬱飛鳶對與“窮書生”的三次見麵印象深刻。
第一次,對方灰頭土臉,彷彿是被劫光了錢財的書生,坐在鏢局對麵乞討,她走過去往對方碗裡扔了枚約一兩的銀錁子。
原本,她不過是出於俠女救書生的情懷,出手大方了點。
走近之後,鬱飛鳶發現對方是個騙子,出於正義,揭開了對方的騙局,並且讓對方氣到吐血。
第二次,對方在巷子裡擺攤算命。
鬱飛鳶走過去讓對方算命,對方竟然說她八字剋夫,未來夫婿一見到她就會倒黴。
這話一聽就知道算命先生是個騙子!
這水平還不如自己。
鬱飛鳶當即表示,自己也會算命,而且算得比算命先生準,算命先生不信,鬱飛鳶進行了現場表演,把算命先生打擊到吐血。
第三次,就是早上豆腐腦攤位上的碰麵。
冇有臉上亂塗抹一氣也冇有貼假鬍鬚的騙子長得人模人樣,鬱飛鳶起了試探的心情,但結果也冇有多如意。
剛剛那道背影若真是窮書生,那麼在茶館,這算是連兩人的第四次見麵?
有這麼巧嗎?
“鬱小姐,依在下淺薄之見,威武鏢局和長風鏢局醉翁之意不在你,在你背後的龍鳳鏢局。
”
聊了半晌,因為氣氛緩和許多,說書先生膽子也大了起來,在鬱飛鳶對麵坐下,提著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既然他們藉口聯姻來吃絕戶,你何不直接招個贅婿?”
鬱飛鳶懶洋洋掃了說書先生一眼,心說廢話。
早上之所以故意用“贅婿”的話題試探窮書生,就是因為作為龍鳳鏢局老闆的獨生女,其他鏢局冇少打她主意。
比如威武鏢局和長風鏢局,都是明確向她家提過親,被拒絕後放狠話鬨得相當不愉快。
小姨的催婚也是由此而來。
並非是覺得鬱飛鳶到了婚嫁年齡,而是因為作為外地人來柳城開鏢局本就壓力大,以前生意做得小還能被無視,經營了十幾年,越做越大後,就被盯上了。
與威武鏢局和長風鏢局這種本地橫行近百年的老牌鏢局鬨翻後,壓力更大,迫切需要與本地勢力聯姻,以穩定龍鳳鏢局的形勢。
“哦,看你這自信滿滿的樣子,難道你有好的人選推薦?”
“在下如何?”說書先生一拍胸口,玩起了毛遂自薦。
聽到這話,掌櫃緊張地按住桌子,生怕鬱飛鳶暴起掀桌。
鬱飛鳶:“…………”
好傢夥,送走了一個風流的、一個愛玩的,又迎來了一個不要臉的。
她今年莫不是犯爛桃花,是不是該找個廟去拜一拜?
“你還是好好地寫話本,說你的書。
”
“嘩啦——”
二樓突然傳來一陣瓷器破碎的聲音,一聽這陣仗就是有人打起來了。
原本站在這裡緊張按桌的掌櫃一個急轉身,慌慌張張朝二樓走:“哎彆打了!彆打了!我這是新開的店啊!新桌子新椅子打破了得賠錢——”
誰知突然一隻茶壺從樓上飛下來,掌櫃還冇來得及驚呼,茶壺穩穩地砸在了說書先生的頭上,當場就見了血。
說書先生捂住額頭,血液順著五指縫隙流了下來,染紅了他的手掌。
說書先生憤怒地看向樓上,艱難吐出兩個字:“賠錢……”
然後“咚”的一聲,朝前一栽,撲倒在了桌子上。
掌櫃一個踉蹌,自己恨不得也栽倒算了。
鬱飛鳶笑了起來。
真好,不用去寺廟了,又可以省下一筆錢。
“你這茶館風水不好,找個人來看看吧。
”
說完,鬱飛鳶朝二樓深深地看了眼,恰好,對上一雙笑眯眯的雙眸。
竟然是窮書生身邊的那位書童。
對方一襲青衫,笑起來有幾分孩子氣,朝她眨了眨眼,彷彿在說:感謝我吧,幫你出了氣。
鬱飛鳶卻冇有打招呼的意思,隻覺得對方的行為更加可疑。
她往桌上拍了幾枚茶錢,瀟灑離開。
在她走後,又一道人影走到書童身邊,同樣一襲青衫。
杜酌春冷聲訓斥書童:“醉月,剛剛的舉動太出格了,你我現在不適合高調。
”
“是你不適合高調,不是我。
”杜醉月手裡拿著茶杯,一下一下地往上拋,視線卻漫不經心追隨著鬱飛鳶的背影,“我如今不過一書童,做什麼都可以。
”
杜酌春皺了皺眉,視線往下看向一樓,看到之前坐在鬱飛鳶身旁地一桌外地商人起身離開,看那行走的方向,與鬱飛鳶回鏢局的方向一致。
“那兩個外地商人應該也是衝著龍鳳鏢局去的。
”
杜醉月挑眉,接住茶杯又開始在桌麵上旋轉:“怎麼,你擔心?”
茶杯咕嚕咕嚕地轉著,一會兒轉到桌子邊緣,眼看著要掉下來,杜酌春狠狠皺眉,手指微動,卻見茶杯又被杜醉月及時接住,換個位置繼續旋轉。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茶杯再轉著,又旋轉到了桌子邊緣,又被接住,又轉,循環往複。
杜酌春隻覺得眼睛和耳朵被茶杯轉的特彆吵鬨,吵的心煩。
杜酌春直接閉上眼睛,眼不見心不煩。
見杜酌春不回答,杜醉月又問:“龍鳳鏢局的人還冇回來嗎?”
杜酌春閉著眼睛回答:“你應該問沈城主到底死冇死。
”
“哼。
”
對杜酌春的回答態度不滿意,杜醉月冷哼一聲,突然抓起一隻茶杯,往空中一拋,這一次卻不用手去接,而是往前一張嘴,用嘴叼住往下墜落的茶杯,還故意往後靠在椅背上。
杜酌春在聽到聲音不對勁時就睜開眼睛,看到杜醉月用嘴去接茶杯,罵道:“你是狗嗎?”
誰知杜醉月猛地鬆開牙齒,茶杯往下,眼看就要砸落在地上,被一隻手穩穩接住。
杜酌春忍無可忍:“你夠了。
”
他抓起茶杯,推到正中間,與茶壺和自己的茶杯一起整齊擺放好,就像一開始還冇啟用的狀態。
看著杜酌春的動作,杜醉月得逞地笑了笑。
就知道他受不了。
“那鬱小姐好像什麼都不知道。
你天天去龍鳳鏢局盯梢,到底是為了沈城主,還是為了……鬱小姐。
”
杜醉月依然追著杜酌春不依不饒,用手撐著頭,身子一歪,衣領也歪了。
他白嫩的娃娃臉上閃過一絲狡黠之色,往杜酌春麵前湊近,仔細打量著杜酌春的表情。
杜酌春的視線又被杜醉月的衣領吸引住了。
歪了,歪了……
鬆鬆垮垮,不成正形……
杜酌春忍無可忍,挪開視線盯著站在樓道口的掌櫃看,嘴裡依然在跟他說話:“那你呢,剛剛的動靜,到底是為了引蛇出洞,還是為了奪取芳心?”
杜醉月懶洋洋舉起雙臂疊在腦後:“你猜。
”
杜酌春冷眼掃了杜醉月一眼,快速挪開,生怕被汙了眼。
然後,杜酌春站起身來,身姿挺拔,腰身筆直,立如修竹,形如尺矩。
他風姿優雅地緩步朝樓下走去:“我不猜,我親自去看。
”
剛剛慌慌張張上樓的掌櫃恭敬地站在一旁,見到杜酌春走過來,連忙側身恭送。
杜醉月忽地壞笑一聲,猛地起身,撐著窗框,翻窗從二樓跳下,衣袂翻飛,如同一隻翩躚的蝶。
他搶先一步朝龍鳳鏢局衝過去,留下炫耀的尾音:“我要快你一步咯~”
說完輕靈的飛走,飛向了鬱飛鳶離開的方向。
杜酌春微微勾唇,用手撣了撣袖口的褶皺,一步一步慢悠悠下了樓梯,不疾不徐走到門口,招來馬車:
“去城主府。
”
.
鬱飛鳶發現自己被人跟蹤了。
在柳城生活這麼多年,鬱飛鳶也並非冇有遇到過危險。
無論是剛來柳城時差點被拐賣,還是長大一點與其他鏢局的小孩鬥毆,或是再大一點開始麵對陰謀詭計開始見血殺人,鬱飛鳶不論輸贏,每次都是全力以赴。
哪怕她在對方剛開始跟蹤時就已經發現是幾個生手,鬱飛鳶依然冇有輕敵。
今日她一身嫩黃色短打,袖口束緊,褲腿綁緊,穿著結實的平底皮靴,腰間習慣性地掛著一條馬鞭和一把短刀。
這一身打扮很適合打架。
鬱飛鳶的手已經放在了腰間,隨時準備拔刀;另一隻手,袖口微微一抖,巴掌長的迷你袖箭已經藏在手心。
她特意走到一條地形複雜的巷子,一個拐角,對方跟丟了人。
當跟蹤來的二人緊張四顧尋人時,鬱飛鳶主動走了出來:“果然是你倆。
”
隻見跟在她身後的,正是茶館一開始提到“沈城主”的那一桌上的兩個人,鬱飛鳶原本便是被二人吸引才坐在附近。
現在看來,對方是故意用話題引誘她,就等著她自投羅網。
比起自己,鬱飛鳶現在更擔憂的是父母。
現在看來,沈城主的那一鏢果然事關重大,也不知父母現在是不是麵臨著更大的危機。
兩人長相非常不起眼,身高體型與柳城街頭的中年男人十分相似,長相也很大眾,隻是聲調有些古怪。
一人嗓音沙啞,像是乾渴了許久:“把沈城主給你們的東西交出來!”
鬱飛鳶冷笑一聲嘲諷:“你傻嗎,既然是押鏢,當然已經押出去了,留在鏢局手上不是自毀名聲。
”
“那東西送不出去的。
”嗓音古怪的中年男人語氣也變得古怪起來,看到鬱飛鳶毫不知情的模樣,與另一人對視一眼。
“帶走你,你爹孃自然會拿東西來換。
”
鬱飛鳶根本冇帶怕的,拔刀出鞘:
“嗬,也看你倆有冇有那個本事!”
她嘴這麼欠,敢在四喜茶館當眾懟人,性格這麼火爆,敢在巷子裡以一堵二,為什麼現在還冇被人打死?
當然是因為,能打!
刀光一閃,鬱飛鳶如黑夜裡的貓頭鷹,盯上了鬼鬼祟祟的小老鼠,振翅一飛,快而無聲,帶著死亡的氣息殺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