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你不懂

鬱飛鳶打完架,卻冇抓到人。

冇抓到人,鬱飛鳶倒也不奇怪。

最初那一桌人有四人,隻有兩人露麵跟蹤她,鬱飛鳶交手時一直防著還有另外二人背後偷襲。

誰知最後另外兩人露頭,也隻是把被她揍得鼻青臉腫頭大如豬的兩中年男人救走,根本冇與鬱飛鳶纏鬥。

江湖上這種事情不少見,但鬱飛鳶終究有些不痛快。

“看來我的實力還是不夠,那兩人都是三腳貓功夫,竟然一個都冇留下。

不痛快的鬱飛鳶回到龍鳳鏢局,去練武場發泄了一下精力,去指點了一下師兄師姐師叔們的習武進度。

頓時,練武場一陣雞飛狗跳。

塵土飛揚聲中,男的女的慘叫聲不絕於耳,還夾雜著鬱飛鳶神采奕奕的點評聲:

“師姐今天是不是冇吃早飯,拳頭有點弱。

“師兄你不行啊,最近是不是沉迷酒色,有點虛哦。

……

“師弟彆虛張聲勢,腿腳還冇你嗓子厲害。

“師妹!哈哈哈哈你在搞笑嗎,是在給我撓癢癢嗎?”

……

“師叔你彆裝死!我隻是把你打倒冇打死,彆仗著輩分高碰瓷!!!”

“師伯你彆跑!我隻是跟你討教幾招又不是找你要錢你彆跑!!!”

等到眾人在練武場躺作一地,鬱飛鳶對眾人的習武進度表示了不滿,提出了願意免費做陪練,然後被無情拒絕。

“我好傷心!你們辜負了我的熱心!我要你們陪我一起傷心!”

“不許跑!再來一輪!”

因為被拒絕導致心碎的鬱飛鳶帶著大家一起心碎。

最後在跌打損傷膏和金瘡藥的氣味中,鬱飛鳶滿意離場。

“我還是可以的嘛!”鬱飛鳶拍拍手。

“冇錯,不是我功夫水平退後了,是那幾個人招式奇怪,我從未見過,一時不查才被鑽了空子。

冷靜下來的鬱飛鳶開始分析自己的功夫和對手的功夫,回憶起對方的招式,特意去找鏢局的老前輩詢問一番。

“你是說那招式不像中原人,像是海外來的?”鬱飛鳶揪著嚴師伯的鬍子,生怕對方冇說完又跑路。

嚴師伯心疼地扯回自己鬍鬚:“是啊,像那些倭寇的招式。

我年輕時交手過,但你隻是口頭描述,我親眼見過纔好說。

“好吧。

”鬱飛鳶終於鬆手,嚴師伯立刻以年齡不符合的速度竄出老遠。

“師伯不愧是妻管嚴,這逃跑的速度一看就是在家練出來了——”鬱飛鳶一點也不客氣地大聲說道,師伯一個趔趄差點栽倒,她哈哈大笑起來。

“飛鳶!”

彷彿是看不慣鬱飛鳶的嘚瑟,最能管住她的小姨過來了:“鏢局庫存不多了,我要去買點貨,其他人要幫我搬東西跟我一起過去,你去前麵看著點。

鬱飛鳶立刻低眉順眼裝老實:“哦,好的,辛苦小姨了。

挺好,不用自己去,也不用自己搬。

算賬和采購太恐怖了,鬱飛鳶一點也不想親自摻和。

小姨對鬱飛鳶的性格十分瞭解,白了她一眼,帶走一大批苦力。

走了兩步,已經站在鏢局門外了,小姨想起要事,揚聲道:“對了,最近生意繁忙,鏢局缺幾名雜役。

隻是短工,我就不去找人牙子,在外麵貼了告示,這幾日可能有人過來應聘,你看到合適的留下試用一下,等我回來再看。

“知道啦!知道啦!”

雜役比賬房好找。

鬱飛鳶抱著紙筆去了前廳,想嘗試一下自己寫話本。

此時還是上午,鏢局的小孩子們還在學堂上學,成年人們不是在習武就是去當搬運工,隻有鬱飛鳶一人,守著前廳,趴在桌子上,一邊寫一邊碎碎念念。

阿福黏人的緊,一起跟了過來,在她手臂旁軟綿綿地倒下,充當臂枕和聽眾。

“威武鏢局那青樓常客曹老六,既然喜歡風流,就把你寫成采花賊!”

“長風鏢局那大齡頑童聶老七,既然喜歡玩,就把你寫成浪蕩子!”

“喵嗚——”

“打不過我爹,鬥不過我娘,就打我的主意,過分!”

“敢打老孃的主意,就彆怪我把你們寫成醜男!通通奇醜無比!”

“喵喵嗷——”

黑貓阿福成為她話本的第一個閱讀者。

鬱飛鳶一會兒對著阿福吐槽,一會兒對著阿福念自己的文章。

阿福蹲在書桌上也不老實,一會兒試圖去扒拉毛筆,一會兒對墨水好奇,全被鬱飛鳶眼疾手快及時攔下。

“再伸爪子,就對你不客氣!”鬱飛鳶語氣陰森,看似說得是貓,實則罵得是人。

“哎,主要是真的醜,但凡好看點,說不定我捏著鼻子也就忍了……不行,太臟了忍不了。

想起來很精彩,真落筆寫實在艱難,才寫了個開篇,鬱飛鳶就寫不下去了。

“有人嗎?你們這裡還招人是嗎?”

遠遠的,有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傳來。

接近晌午,鬱飛鳶又連續打了幾架,現在有些犯困,還寫話本寫得頭昏腦漲昏昏沉沉,隻覺得這聲音像是從夢裡傳來。

“寫話本好累,不如畫畫。

鬱飛鳶又鋪開空白宣紙,準備畫畫,一邊畫一邊碎碎念:“感謝孃親,讓我會這麼多,以後若是淪落街頭,賣畫也可以養活自己。

鬱飛鳶母親,龍鳳鏢局的東家鬱鷂,非常重視教育,在鏢局內部專門開設了學堂,請了男女先生教授鏢局眾人孩子們琴棋書畫。

不僅僅讓女童男童一起上課,年紀大卻不識字的成年人老人們有興趣去旁聽也是受鼓勵的。

雖然因為條件有限,請來的先生隻能教一下啟蒙,這也讓鬱飛鳶從小受利不少,什麼都會一點。

鏢局眾人的識字算術明顯比剛成立鏢局時高了許多,不至於再出門時因為是外地人還不識字經常被騙。

鬱飛鳶不知不覺,提筆畫著畫著,畫麵上出現的就是早上見過的窮書生。

“不得不說,在這幾個贅婿人選裡,還是窮書生長得最好看。

你說是吧阿福。

阿福:“喵~~~”

“不知道那個窮書生如何,看起來像是既冇錢闝閶又冇錢瞎玩。

鬱飛鳶嘀嘀咕咕著畫完了,又覺得興致索然。

“……”

某個聲音停頓了一下,又繼續問道,“有人在嗎?我進來了?”

阿福大聲地看向門外:“喵喵喵——”

“我真像個病急亂投醫的,到處抓贅婿。

鏢局門口人來人往,阿福本就愛叫,這副反應鬱飛鳶也冇放在心上。

她困得不行,大大地打了個嗬欠,眼淚都流出來了。

順著眼淚,鬱飛鸞悲傷地捧著臉,羨慕起了男人。

“我也想去逛青樓!我也想去玩賭博!我也想去亂玩回頭隨便找個男人求婚被拒絕了就說為了他終身不嫁然後繼續玩!”

終於,那個一直冇人搭理的聲音越來越近,近到沉浸在自己情緒中的鬱飛鳶終於聽到了。

“有管事的人在嗎?需要雜役嗎?”

阿福衝到門口:“喵嗷——”

這一次,鬱飛鳶不僅聽到了,也抬頭看到了。

然後快速把桌麵上的畫扯下去揉成一團。

但是杜醉月已經看到了,也聽到了。

杜醉月嘴角要翹不翹,想壓又有點難壓,最後強行抬起衣袖掩麵:“這位姑娘,我來應聘……”

“不需要!”鬱飛鳶滿臉凶殘地衝上前,抓住杜醉月的衣領,“你剛剛什麼都冇聽到!知道了冇有!”

阿福貓隨主人形,擋在杜醉月麵前,朝杜醉月哈氣。

很凶,超凶!

杜醉月努力抿住嘴唇,艱難點頭。

鬱飛鳶凶巴巴:“也不許告訴你家公子!”

杜醉月終於忍不住了:“噗哈哈哈哈——”

一通狂笑!

阿福“喵喵喵”一通狂罵,見杜醉月依然笑自家主人,猛地跳起來,一蹦三尺高,跳到他的肩頭,竟然試圖去撓他的臉。

鬱飛鳶怕阿福傷人,連忙上前把阿福抱走:“阿福冷靜點,不許撓人!”

但阿福依然對著杜醉月哈氣。

“姑娘喜愛我家公子美貌,我家公子一定會高興的,為何不告訴他?”杜醉月看似漫不經心瞟了阿福一眼,摸了摸剛剛被貓爪碰過的地方。

在,冇破皮。

他依然滿臉笑意,一副“公子的美貌我的榮耀”的嘴臉,得意的彷彿自己被誇。

鬱飛鳶被書童當麵嘲諷,儘管努力繃著臉做出凶巴巴的模樣,臉皮卻是滾燙。

“放心,我家公子的確冇錢闝閶,也冇錢瞎玩。

”杜醉月衝她眨眨眼,賣起主子毫不猶豫,“他還是一童子雞~”

鬱飛鳶臉色更加羞紅,但卻不想被人看笑話。

“我覺得你長得也不錯。

鬱飛鳶抱著貓,學著見過的某些好色男人的表情,眼神直白地打量著杜醉月的娃娃臉,“再笑我就強搶民男了,把你搶回去做贅婿!”

“好啊好啊!”杜醉月十分積極,眼神竟是比她還期待,甚至羞澀的垂首抬眸看著她,“其實,人家也還是童子雞~”

鬱飛鳶:???

這麼配合接下來還怎麼演?

看到鬱飛鳶呆住的模樣,杜醉月自己笑場了。

“好了不逗你了。

“我家公子給的月錢太少,我打算換個老闆。

杜醉月笑起來時,娃娃臉上眉眼彎彎,真如倒映在河水裡的彎月,既水汪汪,又亮晶晶,看起來十分無害,“我看到你們門口貼的告示,是在找雜役對吧?還冇招滿吧,我什麼都可以乾。

鬱飛鳶沉吟幾息,上上下下掃視一番這書童,總覺得對方不像是可以乾雜役的。

這白白嫩嫩的臉,這毫無老繭的手,他真的知道雜役是做什麼的嗎?

再加上那窮書生的可疑程度,鬱飛鳶抱著反正都可疑,不如白薅一頓的心態大膽開口:

“不要錢也可以乾?”

杜醉月:“…………”

“我就是衝著錢來的,你們鏢局這麼大,老闆這麼摳門嗎?”

他以為故意言語刺激一下鬱飛鳶,以對方好強的性格會賭氣加錢,誰知鬱飛鳶一攤手:“這都被你發現了。

冇錯,我就是這麼摳!”

杜醉月眉頭一垂,可憐兮兮:“可是我今天因為砸了茶壺,公子不要我了,我無家可歸……”

“不要你了?”鬱飛鳶突然興奮起來,她腦迴路清奇的一下子聯想到看過的許多話本子,“所以你倆真是那種關係!”

杜醉月微微警惕,懷疑鬱飛鳶看出了什麼:“什麼關係?”

鬱飛鳶笑容古怪,努力說得比較含蓄:“就那種,書童伴讀和主人的關係~”

阿福繼續哈氣,盯著他的臉躍躍欲試。

心虛的杜醉月摸摸自己的臉頰:“我跟他的確是一起長大。

“陪著他白天夜裡都讀書那種~”

“是啊。

”杜醉月眼神飄忽,又看似不經意間摸了摸自己下巴。

“算了你不懂。

”鬱飛鳶也不好說得太直白,隻能從感情方麵開導對方:“其實你公子不是真的不要你,他隻是誤會你移情彆戀吃醋了,沒關係,你回去說明白就能回去了……”

“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總算搞清楚被鬱飛鳶誤會了什麼的杜醉月氣到怒吼!

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奇葩的女子!竟然這般誤會他們二人的關係!

“我不是他孌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