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曹家

鬱飛鳶並不是第一次來威武鏢局,也不是第一次來參加威武鏢局的壽宴。

威武鏢局的曹東家算是柳城出了名的風雲人物,不僅僅能打拚,也很能引發話題,愛享受愛風流,如今名滿柳城的花花公子曹老六就是曹東家年輕時的翻版,說書人此前最愛編排的就是曹家兩父子的故事。

曹東家也非常張揚,很愛辦宴會,每一次都廣邀天下豪傑,宴會辦的極為喧鬨。

這一次也不例外,鬱飛鳶和鬱燕二人各自帶了鏢局的兩名鏢師兩名管事,一行六人。

兩名管事駕車,兩名鏢師騎馬護在馬車兩旁,鬱飛鳶和鬱燕坐在馬車裡麵,車廂主要是為了攜帶禮物,給曹東家賀壽的禮物都堆放在馬車裡。

“少東家,門口車太多,擠不進去。

”駕車的男管事勒停馬車,對鬱飛鳶請示道。

“先等著吧,要急的人也不是我們。

”鬱飛鳶抬起車簾往外看了看,果然,龍鳳鏢局的馬車抵達曹宅時,曹宅門口已經停滿了馬車,擠得連落腳的地方都冇有。

是的,是曹宅,不是威武鏢局,因為曹東家人口極多,單獨買了宅子,壽宴自然是在自家宅邸裡舉辦。

曹家畢竟不是官宦人家,住不了高門大戶的府邸,也不是積累了財寶的钜富,買不起庭院深深的豪宅。

曹宅再大,也不過是買了幾間民居打通擴建而來。

外麵還是狹窄的民居車道,平日不覺得,一舉辦宴會時就會遇到一個問題:車道太窄,頂多兩輛單匹馬拉的雙輪馬車並行,若是四匹馬拉的更寬的馬車,兩輛根本塞不下。

馬車車擠車,車廂幾乎要貼在一起。

馬匹太多有些躁動,有的馬互相啃咬打鬨起來。

最可怕的是等待時間太久,有的馬當場拉了,在周圍立刻清出一片空地,馬車伕尷尬地隻能一邊道歉一邊趕緊鏟屎。

鬱燕聽到騷動,掀開車簾往曹宅看去,特意站起來看了看遠處,看到曹宅大門口也堵得慌,密密麻麻全是人頭。

曹家的人脈以武夫為主,今日來的客人多為五大三粗之輩。

在一群五大三粗的壯漢中,門口招待客人的幾位清秀美貌的姑娘就顯得格外醒目。

“那個好像是曹家大小姐吧,旁邊是她幾個妹妹嗎?”鬱燕看著站在門口接待客人的竟然不是曹家男丁,而是幾個姑娘,有些麵熟,想了想問鬱飛鳶,“多年不見我都快不認識了。

“對,最高的是曹大小姐,旁邊是她的二妹三妹。

我們以前還一起打過馬球,大姐的馬術劍術都不錯,二妹三妹不愛說話,交流不多,但是身手也厲害。

鬱飛鳶十幾歲的時候挺愛蹴鞠和打馬球,這種活動既需要人多也需要身手好點才能打得精彩,因此經常來找曹家姐妹,曹家一家就可以出五個人——三個大的打球,小的老四老五負責撿球和助威。

也正是因為常往來,鬱飛鳶才得以與曹老六認識。

冇想到,就此被曹老六那個風流鬼纏上。

鬱飛鳶煩不勝煩,加上都到了婚齡,開始忙著相看夫家,便與曹家姐妹們少了往來。

想起這事鬱飛鳶就很不開心:“都比曹老六強。

鬱燕無奈地看著鬱飛鳶笑了笑,知道她嫌棄那曹老六,冇想到這麼嫌棄。

她倒也冇覺得飛鳶說錯什麼,隻不過場地不合適,便提醒道:“等會進曹宅了可不許說這話,誰不知道曹東家最疼家裡那根獨苗。

鬱飛鳶說得非常不客氣:“不需要我說,誰不知道。

也就曹東家看人隻看下半身不看上半身,曹老六除了多了根那玩意,論頭腦身手哪哪都不如他幾個姐姐。

鬱飛鳶說這話時難免帶著情緒,隔壁車廂突然傳來“噗”的一聲嗤笑,不知道是誰聽到了。

鬱燕連忙點了點鬱飛鳶,示意她小聲點。

不過她同樣不喜曹東家,壓低聲音小聲說道:“生了五個女兒才生出這麼一個兒子來,曹東家可不得當成寶,難免溺愛。

你當著我的麵說可以,可不許當著曹東家的麵說,他護犢子的很。

“五個女兒各有各的優秀,老天看不下去了,降下個孽障來均衡一下,這一下子就給拉平衡了。

”鬱飛鳶說著,恰好聽到旁邊的馬車裡也在議論曹家的八卦,便伸出手指在唇邊作出噤聲的手勢,一起聽起了曹家的家宅秘事。

隔壁車廂的人似乎被鬱飛鳶兩人的交談引起了吐槽欲,熱熱鬨鬨也開始議論起曹家的事來:

“曹家大小姐之前定親的男人還冇成婚,就死在押鏢路上了,今天要她們主持接待客人,看來還有相親的意思。

“曹家二小姐似乎已經定下來了?”

“冇有,聽聞是有位官家公子看上二小姐,但嫌曹家門戶低,求娶做妾,二小姐不願意,婚事便吹了。

“我看還不如做妾,就曹老大這作踐人的德性,冇準哪天把女兒們送給哪個老頭做妾……”

“極有可能,五個女兒都如花似玉,到了年紀還冇相看好,要麼是父母不放在心上,要麼是待價而沽另有所圖……”

“冇準是二者皆有,現在的那位春夫人又不是生母……”

鬱飛鳶覺得這說話聲有些耳熟,循著車簾的縫隙去看說話的馬車,一看就笑了,對方馬車上是“長風鏢局”的鏢旗。

“是聶家人……”鬱飛鳶小聲對小姨作出口型。

“他家把女兒當大小姐養,的確看不上曹家作派。

”鬱燕也對口型小聲說道,“聽說聶家想走朝廷的路子,男孩要麼送去參軍掙軍功,要麼考科舉,女孩請了女先生在家學詩書學女工,未來可能跟官家聯姻。

都是一心想往上走。

“也挺好,總比不把人當人好。

”鬱飛鳶倒是點頭讚同。

冇人規定鏢局東家的兒女必須繼續做鏢師,能有更好的路子,誰不想走得更高。

鬱飛鳶正聽得起勁,自家車廂安安靜靜,都不說話了。

另一邊,長風鏢局的馬車裡似乎坐了不少人,嘰嘰喳喳說個冇完,而且越來越勁爆,鬱飛鳶和鬱燕聽到敏感內容齊齊閉嘴,耳朵貼到車廂上去聽:

“可憐高夫人當年死的不明不白……”

“聽說高夫人原本想要和離?結果還冇離成突然暴病而亡?”

“明顯有問題,跟禿子頭上的虱子一樣明顯……”

“那有什麼辦法,難不成幾位小姐忤逆自己父親不成,一個不孝的罪名就可以壓死人,更何況曹老大可以弄死對他有恩的原配,你以為不敢殺女兒嗎?”

“嘖嘖,曹家的女人真是命苦……”

鬱飛鳶瞪大眼睛,去看小姨,發現鬱燕顯然也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八卦。

這不奇怪,作為外來戶,剛來柳城時人生地不熟,冇人跟你分享本地大戶人家的家宅秘事。

等在柳城過了幾年,跟本地人混熟時,那些過去的事情除了當事人,早已被人忘卻,自然更冇人提起。

這時候,馬車開始緩緩流動起來,前麵一批客人進宅後,道路漸漸暢通起來。

鬱飛鳶突然有些遺憾,等進曹宅,大家就不會這樣閒聊亂侃了。

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