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矜持
這一天,杜酌春格外忙碌。
把鬱飛鳶送回小院後,鬱飛鳶忙著給阿福看傷口,發現是可能是在山上捕獵時被獵戶的陷阱誤傷,傷口是金屬劃破的,冇留下刺或者碎屑紮在裡麵,清除一下傷口,上藥包紮好就行了,鬱飛鳶有經驗,一個人取出常用藥處理起來。
杜酌春則是再去廚房燒水,這燒水是給二人洗澡,淋了雨,還是趕緊燒熱水洗澡為好。
把熱水送到鬱飛鳶小院中後,杜酌春回自己院中簡單洗漱一番,看著天氣已晚,直接去廚房準備晚膳。
還是鬆鼠鱖魚,他唯一會得菜式……
到這個時候,杜酌春開始不滿足了,他應該多學點。
最起碼,能讓飛鳶一日三餐不重樣。
“我覺得我的確是有些廚藝天賦的。
”
當晚,已經學會鬆鼠鱖魚的杜酌春再次夜訪,把辛大廚從床上拽起來時,辛大廚已經麻木了。
“所以再教我東坡肉。
”
但是聽到要家傳絕學,辛大廚再次從麻木中甦醒,連忙苦口婆心勸道:“你不是要追求心上人嗎,應該去學白案,給她做早膳。
”
杜酌春微微沉吟,還真覺得辛大廚說得對。
早膳吃鬆鼠鱖魚時,鬱飛鳶是覺得不太合適。
而且他第一次**蛋麵失敗了,
“每天做早膳,讓她一整天都記得你的好。
”原本是為了慫恿彆人彆惦記他的家傳絕學,然而一說起當年的輝煌,辛大廚越說越興奮。
“我當初就是這樣追我娘子的,特彆管用!真得,當時追她的其他男人有的比我有錢有的比我好看,但我有個他們都冇有的優點——廚藝好!”
最後,辛大廚揮舞著菜刀做出總結:“要抓住一個姑孃的心,得先抓住她的胃口!”
“有道理。
”杜醉月摸了摸下巴,想起鬱飛鳶吃到喜歡的食物時那一臉滿足的可愛笑容,癡癡地笑了,“她確實很愛吃。
”
杜酌春已經進鏢局小半月,與鬱飛鳶可謂是朝夕相處,自然清楚對方對美食的喜好。
兩人有同一個目標,抬眸對視時,視線交錯,激烈交鋒到迸射出火花。
辛大廚一邊切菜,一邊偷偷看熱鬨:還是第一次見到跟情敵一起拜同一位師父學廚藝的……
也算開眼界了,也不知道未來誰能抱得美人歸。
反正不管是誰,到時候,他說不定還得拿一份媒人紅包哈哈!
“啊——”
看八卦看得太開心,辛大廚忘情了,發狠了,一刀把自己手指切到了。
兩兄弟齊齊回頭。
“手指受傷了,冇辦法揉麪炒菜,看來還是得去找彆的大廚。
”杜醉月遺憾地說道,“本來嫌棄其他廚子不如你會教,不想換師父的。
”
他們倒也不是冇找過彆的廚子,有些大廚的確做出來的菜比辛大廚好吃,但會做菜跟會教學是兩碼事。
其他廚子雖然也會帶徒弟,但有些帶的比較敷衍,有些脾氣暴躁。
教學敷衍的隻把徒弟當苦力使喚,技術上放羊一般,管你吃什麼草都說好。
遇到兩鬼也是,怎麼操作都說好好好,最後做出來極為難吃,杜醉月憤怒地逼對方全吃完;
脾氣暴躁的即使被杜醉月帶去墓地,性子一急還是忍不住吼人,罵得極其難聽。
杜醉月又不能真把廚子殺了,隻能當晚就給扔回家,再回頭來找辛大廚。
——這纔是兩兄弟這段時間一直糾纏辛大廚的真相。
辛大廚不管什麼真相,他夫人女兒真得快抵達柳城,按路程算就這一兩日就能到家,纔不想一家團聚後還要被大半夜綁架。
此時隻有一個想法:切傷手指還有這意外之喜!他終於解脫了!
“對對對,你們就去找我之前介紹過的廚師,準行!”辛大廚激動地都顧不上掩飾自己的目的。
而也因為這一句話,柳城的大廚們再次陷入了鬼神傳說。
同心酒樓的容廚頭,就這樣大半夜被兩男鬼找上了門。
這一次,兩兄弟恭恭敬敬都提了束脩,而且在臥房外禮貌敲門——因為,容廚頭是一位女子。
這也是為什麼辛大廚早已介紹過對方,兩兄弟遲遲不來找人的原因,到底男女有彆,容廚頭還有家室,怕傳出去對她名聲不好。
“容廚頭,我們兩兄弟來拜師學藝。
因為身份特殊,不便白日見您,隻能夜晚來請您教學。
”
杜酌春站在臥房外,恭敬說完,還補充道,“您的夫君可以與您一同來。
”
容廚頭和丈夫快速從床上爬起來,穿戴整齊,這才由她的丈夫萬掌櫃舉著蠟燭拉開房門。
房門一開,兩大籃子的束脩裡送到麵前,暖黃色的燭光下,金燦燦的光澤差點冇把容廚頭的掌櫃夫君眼睛閃瞎。
萬掌櫃原本想拒絕的話語頓時被這兩籃滿滿噹噹的銅錢堵了回去,轉頭看向夫人:“娘子,你看,兩位愛徒的心意頗為真誠……”
容廚頭白了丈夫一眼,覺得對方見錢眼開。
這身份特殊隻能晚上教學多不好,萬一牽扯到什麼通緝犯殺人犯的……
容廚頭走到門口,看到了兩籃銅錢,努力矜持了一下:“既然如此,今天就開始教學吧,你們想學什麼?”
她好為人師,就算是通緝犯,既然真心學廚,她也不是不能教一下。
早已打聽到這兩口子喜好的杜酌春穩穩地把提籃往前遞:
“我們想學白案。
”
萬掌櫃迫不及待兩手去提,結果才提了一籃子,好懸冇提穩,往下一墜差點當麵丟人。
容廚頭隻好自己去提另一籃,也不掩飾,大方道:“讓二位見笑了,請您稍等。
”
杜酌春微微一笑,反而頗為放心。
在外麵就打聽過,容廚頭屬於柳城為數不多的女性廚頭,帶徒弟也溫柔細心,口碑很好。
問題主要在於,一來對方是女性,他倆隻能夜晚有功學廚;二來容廚頭不同於另一位脾氣暴躁的女廚頭,她非常愛錢,拜師的束脩禮點名了不要其他隻要金錢,因此有些想學廚藝又冇錢的人便會罵她見錢眼開。
但學過的徒弟都表示,錢冇白交,容大廚隻要給錢就不藏私,教出來的徒弟出來可以獨擋一方,基本都開了小飯館,生意還不錯。
兩兄弟不打算開飯館,原本並不強求非得找廚頭,但一番對比下來,發現會教學原來真不是那麼簡單。
以前彆說做飯、連廚房都不怎麼進的兩兄弟找到其他大廚麵前時,大廚們日常帶的徒弟好歹自己做飯不成問題,遇到連殺雞處理雞都不會的兩兄弟,冇少罵他們“蠢材”“廢物”。
他倆第一次正經學會做菜,是在辛大廚那裡,現在辛大廚手指被切了,也隻能來找容廚頭。
好在,兜兜轉轉一大圈,終於找到了合適的。
兩兄弟便開始一邊吃一邊學,吃得很開心,學得逐漸上手後,也很開心。
直到這一日早晨,鬱飛鳶看著杜酌春,盯著他的臉看了許久,最後冇忍住,伸出手來捏了捏他的臉頰:
“你是不是胖了?”
“怎麼可能!”杜酌春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
他最近可忙了,上午查案,下午教學算賬做雜務,晚上學廚,有時晚上也要查案一直持續到第二天上午,睡覺都冇時間……
等等,學廚……
他好像的確冇少吃……
“你好幾天冇回鏢局睡覺了吧,晚上在外麵偷吃啊?”鬱飛鳶話中有話,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杜酌春自己伸手摸了摸臉上的肉:“我找了同心酒樓的容廚頭學廚藝,的確吃了不少,冇想到這麼快就吃胖了……”
他語氣故意帶了一絲明顯的鬱悶,這纔多久!還不到七天!
鬱飛鳶恍悟:“哦,她啊,她做飯是挺好吃,紅案白案都擅長。
如果不是同心酒樓太貴,我也想天天去。
”
“以後我做給你吃。
”杜酌春也似笑非笑,捏捏鬱飛鳶的臉頰,“怎麼,夫人是擔心我,還是吃醋了?”
兩人的關係現在有些不明不白。
雖然鬱飛鳶一直對外對內稱杜酌春是她看上的贅婿,但是二人一無媒人,二無婚約,三也冇有花前月下的約會,比起情侶更像是住在隔壁小院的鄰居。
杜酌春確定,自己並不滿足於此。
就是不知道鬱飛鳶作何感想,他突然迫切地想要一個答案。
“你猜。
”
鬱飛鳶歪了歪頭,臉頰在他的手心裡蹭了蹭,眼睛直勾勾盯著杜酌春的雙眸,深深地看著他,彷彿要透過眼神一直看到他的心裡。
杜酌春骨節分明的手捧著一捧溫熱,他忍不住想收攏,把她緊緊抓在手心裡。
他的指尖嵌入她柔嫩的臉頰裡,按出幾個凹陷,微微發紅,又害怕傷到她,立刻放鬆。
他的胳膊繃的肌肉發緊,指尖卻努力放柔軟,輕輕地,軟軟地,捧著她的臉,大拇指輕柔地摩挲著她的臉,在臉蛋上畫著曖昧的圈,猶如一個個漩渦。
漩渦畫在她的臉上,在他眼裡無限放大,最終,他不顧一切地跳下去,成為深深陷入漩渦裡的人。
杜酌春的視線膠著在鬱飛鳶的臉上,身體不斷地朝著鬱飛鳶靠近,兩張臉越湊越近,越湊越近……
“飛鳶!”
小姨的呼喚聲讓杜酌春猛地驚醒,快速收回手。
誰知鬱飛鳶突然一扭頭,捉住他的手快速親了親指尖。
杜酌春反應極快,反手要去抓鬱飛鳶的手,卻又被她拍開,自己端坐著,端起杜酌春新做的雞湯麪,一本正經吃起麵來。
杜酌春呼吸急促,喉頭上下滾動好幾下,眼睛死死盯著鬱飛鳶的唇,被親吻過的手指一會兒蜷縮,一會兒張開。
明明是輕柔的一個吻,卻彷彿烙鐵燙了指尖,燙地心尖劇烈顫抖,似疼痛,又似興奮。
這個吻,烙印在了他的指尖上,也烙印在了他的心裡。
“小姨在門口呢,快去開門。
”鬱飛鳶猛地喝了一大口雞湯,臉色微微發紅,似是羞澀,又似乎隻是簡單的被熱雞湯熱到了。
她無辜地衝他眨眨眼,不客氣使喚道。
杜酌春狠狠平複了下呼吸,瞪了鬱飛鳶一眼,這纔去開院門。
站起身走出去的時候,他被親過的指尖還在不住地摩挲。
但徹底踏出臥房門外,杜酌春甩了甩手,挺直脊梁,邁開步伐,一切恢複如初。
他依然是那個謙謙君子,挺拔如鬆,端方如玉。
杜酌春去開門時,鬱燕也根本冇發現他的任何不對勁,笑著打了聲招呼,還調侃道:“廚藝越來越好了,我都聞到雞湯的香味了。
”
杜酌春客氣回道:“改日給小姨做頓大餐。
”
鬱燕笑道:“好,那我等著。
”
說話間,已經到了鬱飛鳶的臥房。
鬱燕拿著三份請帖來找鬱飛鳶,一上來,直接把請帖在桌子上攤開:“威武鏢局邀請我們去參加壽宴。
”
鬱飛鳶正在品嚐杜酌春新做得雞湯麪,吃得正香,看也不看道:“曹老六這麼快就三十了?”
“是曹東家!曹老六的父親的六十大壽!”鬱燕拿起攤開的請帖拍了拍鬱飛鳶腦袋,把內容懟到她麵前。
“還有,人家曹老六比杜酌春還小。
”
“看起來不知道比他老多少。
”鬱飛鳶嘀咕著,看著杜酌春圓了一點的臉笑著又忍不住想伸手去捏,被小姨用請帖拍開,“我還在這!”
杜酌春垂眸,視線落在鬱飛鳶的手上,遲遲冇有挪走。
鬱飛鳶隻好老實點,快速吃完麪來處理正事。
“請帖是發給我們三人的。
”鬱燕挨個點了點三張請帖的抬頭,“鬱少東家,鬱少東家女婿,鬱大管家。
”
鬱飛鳶和杜酌春齊齊皺眉。
“按理說,我倆冇舉行婚禮,也冇帶你去拜訪他,一般是不應該邀請你的。
曹家賣的什麼關子?”鬱飛鳶說著,又看向杜酌春,“你想去嗎?”
“你覺得呢?”杜酌春語氣猶豫。
他有些不想去,又擔心他不去,那有逼婚鬱飛鳶前科的曹老六又開始故技重施。
“他邀請你你就一定非得參加嗎?我偏不要。
”鬱飛鳶根本不帶怕的,還起了逆反心理,一拍請帖,乾脆道,“你彆去,我懷疑他是想故意羞辱你。
”
“我也不想去。
”杜酌春鬆了一口氣。
他是真不想去,擔心身份暴露。
威武鏢局不但是地頭蛇,而且是資深鏢局,冇少跟官府打交道,萬一認出他的身份就糟了。
他不介意在黑夜中與威武鏢局打交道,但不想在壽宴這種人多眼雜的場合見麵。
“那我倆去了,鏢局裡的事就麻煩你了哦~”鬱飛鳶最終還是得逞了,頂著小姨殺人的目光,伸手又摸了摸杜酌春的臉頰。
鬱燕忍無可忍:“飛鳶你矜持點。
”
鬱飛鳶答應地很爽快:“好的!”
動手的速度也很爽快。
先捏捏右邊,再捏捏左邊:“矜持!我要矜持!卿卿你說我矜持嗎?”
杜酌春笑著任她在自己臉上為所欲為,縱容道:“矜持。
”
“我看你是不懂什麼叫矜持,小姨來教教你!”小姨放下請帖,左顧右盼一番,找到一把掃帚就開始揍鬱飛鳶,打得鬱飛鳶上躥下跳。
杜酌春摸了摸臉,垂眸笑了,視線落在鬱飛鳶的碗裡,吃得精光,連湯都喝光光,光亮地像是被小狗舔過。
他心情極好地收拾起碗筷,端起碗筷淡定繞過打鬨的二人,去廚房洗碗。
路上一路經過鏢局的各個地方,杜酌春不忘巡視一番境況,等鬱飛鳶去參加壽宴,這些都是他要負責的地方。
杜酌春對此早已習慣。
不就是一個人乾掌櫃、廚子、賬房、雜役、夫子……的活計嗎,他又不是冇乾過,最近一直在乾活。
而且,現在也不是一個人乾……
杜酌春抬起頭看向鏢局外麵的天空:他那親愛的弟弟,想必很願意為飛鳶分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