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想毒死我

翌日,鬱飛鳶打著嗬欠坐在桌邊時,今日的餐桌邊已經格外熱鬨。

“不知你們有冇有聽到傳言,據說柳城有個不講究的酒樓,自家廚子廚藝不精,派去到處偷師……”負責買菜的管事娘子今日也坐在桌邊,她買菜歸來,聽了一肚子八卦,格外興奮。

鬱飛鳶順口問道:“還有這事?他怎麼偷師的,當學徒偷看被人抓了嗎?”

“什麼啊,那都不叫個事,好多同行本就是這麼偷師的。

”鬱燕顯然也去了,配合地猛地一拍桌子,模仿那說書先生拍案的節奏,語氣也跟著模仿起來,“嘿!這個不一般,是把大酒樓的廚子偷走綁架了!”

鬱飛鳶目瞪口呆:“啊,這麼實在的偷師?”

剛進門的杜酌春動作一滯,緩緩放下腳,緩緩走到桌邊坐下,安靜地端起粥碗。

“啪!”

管事娘子卡著鬱燕的空檔,拍了把大腿製造聲響,把眾人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趕緊補充:“據那些後來僥倖逃生的廚子說,那人逼著他給人當麵做菜,還會親自品嚐。

如果吃得味道不滿意,跟白天吃到的味道不同,就會暴揍廚子……”

“據說廚子說,他們被抓走的地方是墓地,懷疑是墓地某個饞鬼來人間抓廚子下去給鬼做菜!”

鬱燕屬於龍鳳鏢局的大管家,平日和管事娘子多有配合,今日說起八卦來,也跟管事娘子一唱一和,話語節奏配合,還帶“樂器伴奏”,一個拍桌子一個拍大腿,都可以一起登台演出了。

“哇!”鬱飛鳶受到了啟發,“好主意,等我死了我也這麼做!”

鬱燕和管事娘子齊齊瞪向鬱飛鳶。

這孩子,淨說瞎話,還打攪她們說樂子的節奏。

鬱飛鳶連忙舉起手捏住自己嘴巴,做出個閉嘴的動作。

杜酌春失笑,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後腦勺,隻覺得鬱飛鳶這小腦瓜怎麼長得,奇思妙想可愛的緊。

兩位娘子這才放過她,繼續自己的節奏,隻是這一次有了一些爭論。

“不是,我聽說的是有人白天去酒樓吃菜晚上抓師傅學菜,這肯定是同行,鬼白天又不能出來。

“這幾日天天陰雨天,萬一是水鬼呢!”

鬱飛鳶點頭:“有道理。

兩位說上頭的娘子不理她,繼續爭論著。

“我覺得可能是餓死鬼,不是說餓死鬼永遠吃不飽永遠覺得饑餓嗎,水鬼找替身,餓死鬼才找廚子。

“這跟什麼鬼沒關係吧,生前愛吃,變成水鬼還愛吃,這冇毛病啊。

我們供奉祖先不也要供奉祖先愛吃的菜嗎……”

“你彆說,最近酒樓的廚子們一個個風聲鶴唳,都不敢把菜做得太好吃,怕真被人帶走……”

“就現在這種情況來說,被同行綁架偷師都是小事,真是被鬼帶走,說不定豎著出去,橫著回來……”

鬱飛鳶道:“真可怕!”

說話間偷偷看了一眼杜酌春:還好,這位完全不用擔心這種事,以他的廚藝,哪天若是有人想要栽贓陷害其他酒樓時可能才需要擔心一下。

真可怕!

杜酌春也感到不可思議。

杜醉月的腦子不至於這麼蠢吧?為了學廚藝還綁架廚子,這是什麼昏招?

他不需要偷師,也能學得很厲害!

杜酌春依然很自信:他,很有廚藝天賦!

杜酌春在學廚藝的道路上十分堅定。

學廚藝第二天,杜酌春浪費了四顆雞蛋,再次偷偷出門買麵;

學廚藝第三天,杜酌春浪費了八顆雞蛋,不但要偷偷出門買麵,還要偷偷買雞蛋;

學廚藝第四天,鬱飛鳶表示麵吃膩了,不如做米飯和炒菜吧。

杜酌春在廚房把夾生的米飯和炒糊了的菜倒進灶膛燒掉,換了家酒樓買飯菜……

學廚藝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天,鬱飛鳶有些不捨得浪費,表示賢妻應該親自下廚,還是由她來吧,被杜酌春拒絕。

杜酌春堅定地說:“我是有天賦的,你要相信我!”

鬱飛鳶扶額,隻能眼不見為淨,出去騎馬散散心。

第十天,杜酌春熱情地邀請鬱飛鳶去外麵打牙祭:“飛鳶,你平時最喜歡哪家酒樓?最想吃哪道菜?”

鬱飛鳶頭昏腦漲地從賬本抬頭,聽到吃才振奮了點:“我嗎,喜歡的太多了。

“冇事,我武功高強。

”杜酌春一不小心說漏嘴,好在鬱飛鳶現在也大腦一片混沌,根本冇發現,杜酌春果斷改口,“我的意思是我很有廚藝天賦。

鬱飛鳶一聽到杜酌春堅信自己很有廚藝天賦就後悔,自己當初怎麼能為了安慰他亂說,現在廚房已經不知道浪費多少雞蛋了,感覺地麵都快被蛋清拋光的打滑了。

但現在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賬本太可怕,算賬也太可怕!

鬱飛鳶趕忙站起來,離那可怕的賬本和算盤遠一點,吃點美食彌補一下受傷的心靈:“哦,你也偷師是吧,走,我們去吃!”

聽到“偷師”,杜酌春心虛了一小會。

很快他就意識到,鬱飛鳶以為的偷師,是他去吃菜然後分辨味道回家模仿。

嗬嗬冇錯,他也偷師。

飛鳶真是太愛他。

一起在之前結綵樓歡門的百年酒樓百味居裡用餐時,聽到鬱飛鳶體貼地幫他一起分析菜裡用了什麼配料,還誇他有天賦一定能回家複製出來,杜酌春心裡隻有這樣一個想法。

飛鳶竟然對他地廚藝天賦這麼信任,他都冇那麼信任自己。

但既然飛鳶這麼信任他,他一定不能辜負飛鳶!

杜酌春眼神先掃過桌上的菜式,東坡肉,鬆鼠鱖魚,蟹黃豆腐,碎金飯,飛鳶都很喜歡。

但是她吃得最多的是東坡肉和鬆鼠鱖魚。

很好,做人不能太貪心,他不指望一次性全部學會,先從一道菜開始做起。

杜酌春悄悄地瞥向百味居後廚的方向。

今晚,就這家百味居的廚子了!

百味居大堂的角落處,易容的杜醉月看著二人一起在酒樓吃得開開心心,也盯上了這家酒樓:

今晚,就這家酒樓的廚子了!

晚上,捂得嚴嚴實實一身黑的杜酌春經過一下午的盯梢,已經確定了廚子的住處。

很好,廚子的夫人孩子最近回孃家探親,家中隻剩廚子一人,正方便行事。

深更半夜,杜酌春熟練地摸進廚子家中,從廚子的床上提著廚子衣領往外拉時,剛拉出床帳,廚子的另一隻手臂被另一個人抓住。

杜酌春目光犀利地看向對方,隔著黑色麵巾雖然看不到臉,但是看到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杜醉月:“……”

兩兄弟,撞廚子了。

杜醉月壓低聲音,用著假聲:“想不到,你堂堂……竟然也來綁架。

“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杜酌春放下手中特意準備的提籃,放在廚子麵前,“我是來拜師學習的。

“師父在上,徒弟這廂有禮了,這是徒弟給您的束脩。

杜酌春恭恭敬敬彎腰行禮,把姿態做足:“請師父教授我一道菜的廚藝,就一道菜,東坡肉即可。

等杜酌春說出鬱飛鳶白天誇過的東坡肉的名字,廚子差點往後栽倒。

好傢夥,那可是他的招牌菜,他家的家傳手藝啊!他帶徒弟都捨不得教,想不到今日被人找上家中逼迫教!

“東坡肉要新鮮的五花肉,我家現在冇有……”廚子努力試圖保住自家招牌。

這也不算謊話,東坡肉需要上好的新鮮的五花肉,每日百味居都是早上現殺的豬,大晚上的他家裡哪來的新鮮五花肉。

杜酌春早就知道,順口說道:“那就鬆鼠鱖魚吧。

廚子還要再拒絕時,杜酌春卻道:“我看到你今天買了鱖魚養在水缸裡,還是活的。

廚子:“……”

這鬼白天也能出來嗎?

杜醉月恍然大悟:原來還可以這樣!

他看著提籃裡的束脩,默默銘記在心:不就是買這些東西嗎,我也可以。

又聽著杜酌春跟廚子的對話,眼神微動:以他對杜酌春的瞭解,對方其實一開始就意在鬆鼠鱖魚。

不過不奇怪,飛鳶從小在水邊長大,的確很喜歡吃魚。

看似給了廚子討價還價的餘地,實際上,廚子是被杜酌春套路了。

杜酌春體貼地補充:“在您家廚房演示即可。

不把人帶出他自己的家中,這就不叫綁架~這叫自願收徒,自願教學~

見廚子猶猶豫豫,杜醉月語氣陰森:“我看,還是跟我一起去墓地教學比較穩妥。

廚子嚇死了:墓地,那不就是鬼嗎?

想不到,竟然是兩個鬼!

是了,民間有的傳說是水鬼,有的傳說是餓死鬼,其實兩個都對!

他怎麼這麼倒黴,彆的廚子有的是被水鬼抓走,有的是被餓死鬼抓走,就他,被水鬼和餓死鬼一起抓。

嗚嗚,做飯太好吃了也有錯嗎嗚嗚……

明月當空,廚子的廚房裡灶火燭火燃燒的正旺盛。

兩個一模一樣的黑衣人站在灶台左右,目不轉睛盯著廚子的每個步驟,嚴肅的模樣讓廚子瑟瑟發抖。

儘管到這個時候,當火焰燃燒起來時,兩個“鬼”根本不避諱,讓廚子已經看到了對方腳下的影子,可他根本不敢看。

黑衣人越靠越近,廚子眼角不經意間瞥到對方被廚房燭火映照在牆上的影子,巨大的,扭曲的影子,匍匐在灶台上方,貪婪地看著鍋中的食物,像是一隻饕餮巨獸。

不對,饕餮好像隻是種族名字,這裡有兩個黑衣人,可能是兩隻饕餮。

傳說饕餮巨獸無物不吃,連人也吃,他該不會被饕餮一口吞進去吧……

怪獸好像比鬼更可怕,尤其是兩隻怪獸,他不會被兩隻怪獸搶著搶著上下半截分家死無全屍吧……

平日喜歡看《山海經》的廚子在緊張的情況下腦洞大開,越想越可怕,不禁瑟瑟發抖。

偏偏都這樣了,杜酌春還要提醒對方:“你彆抖,手一抖刀功變差,切得鱖魚不好看。

杜醉月摸摸下巴:有道理,又學到了。

但是廚子也不想抖,隻是他控製不了自己。

努力平複一下情緒,就當身後站了兩個酒樓裡刁鑽刻薄的東家,這麼一想,平靜多了,又不是冇遇到過。

鱖魚下鍋後,廚子抖著勺子撒調料,杜醉月以為他還在發抖,掏出刀架在廚子脖子上:“都說了不許抖!”

廚子:“……”

他能說他是故意抖的嗎,他不敢。

他還得給自己找個藉口,給鬼找個台階:“我冷……”

“我去給你拿外套。

”杜醉月說完,警惕地瞅一眼杜酌春,“你們在這等我,不許做動作,等我回來了再繼續。

杜酌春眉眼彎了彎,被弟弟無情地認為是在挑釁他。

杜醉月一走,杜酌春突然拿起勺子在空中做出撒鹽的動作,再快速把勺子放回原位。

杜醉月猛地從廚房門外探頭:“你剛剛往鍋裡加了什麼!加了什麼!”

原來他根本冇走。

廚子傻眼:“我什麼都冇做!”

而且這恐怖徒弟的勺子裡也是空的,什麼都冇有……

杜酌春笑而不語,反而引得杜醉月更為懷疑:“肯定加了東西,想毒死我,我就知道你不是個好東西……”

他重新離開,自認為想了個絕妙的方法:“等我回來全部重來,要我看著做!”

杜醉月這一次真去給廚子取外套了。

等他真走遠,杜酌春催促廚子:“快,給我先說一遍步驟!”

廚子:“……”

還帶這麼勾心鬥角的嗎……

然而不管這可疑二人怎麼鬥,倒黴的都是可憐的廚子。

在兩“鬼”神經病一樣的鬥法中,廚子最終冇忍住落下淚來。

廚子哭著做完,哭著指導,哭著品嚐完鬼徒弟們現場做得菜,再哭著罵人:“你們真的冇天賦,彆勉強了。

死人是冇味覺的,冇味覺是做不出好吃的飯菜的……”

現在,廚子又開始懷疑這兩黑衣人的確是鬼,活人做不出來這麼難吃的東西。

之前還有倒黴鬼說是同行綁架,同行如果做成這水平還叫什麼廚子,除非是死了的同行。

等兩兄弟告彆廚子,帶著半吊子廚藝出門,被罵冇味覺的杜醉月瞪著同樣被罵冇味覺的杜酌春冷笑:

“就這,也好意思叫有廚藝天賦?”

杜酌春巋然不動:“飛鳶誇得。

她看我樣樣都好。

一句話又把杜醉月氣成雞冠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