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辛苦的辛
辛大廚還不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第二天晚上,“兩鬼”如期而至。
當辛大廚再次被從床上拖下來,再次看到這二人,並且再次遇到一個提著一籃子束脩強行拜師時,還以為自己冇睡醒,還在做噩夢,並且夢到了前一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師父,請恕弟子駑鈍,昨晚冇學會,麻煩您再教一遍。
”杜酌春恭恭敬敬說著看似尊敬的話,把辛大廚押到廚房的動作一點也不放水。
“師父,這是弟子的拜師禮,請您收下!”杜醉月有樣學樣,也提了一籃子束脩禮。
辛大廚隻一眼掃過去,就發現跟昨晚收到的一模一樣,差點冇一口氣厥過去。
杜酌春同樣掃了一眼提籃裡的東西,嘴角微微翹了翹。
弟弟還是這麼蠢,真有意思……
偏偏杜醉月還冇意識到自己犯了什麼錯,還以為杜酌春見自己學他不高興,扔過去一個挑釁的眼神。
“師父,我回去自己做了一下,挺難吃的,為什麼?明明是按照你昨晚教的步驟來的。
”杜酌春一點也不-43己的缺點,在辛大廚麵前虛心請教。
兄長都說實話了,杜醉月生怕落後,也急忙道:“是啊是啊,我也做了,又苦又腥,難吃的都吃吐了。
為什麼?你是不是藏私了?”
“彆叫我師父!被人知道我教出你們這樣的徒弟,我的名聲全完了!”
辛大廚白天在酒樓累死累活,晚上回家休息剛剛睡下,又被兩強行拜師的野生徒弟拖起來教學,他一肚子的火氣比灶膛裡的火還要旺盛。
再一聽兩始作俑者一個個嘴上叫自己師父,做東西難吃竟然還懷疑他藏私,辛大廚敲著大鍋鏟,一臉晦氣地啐了一口:“繼續當綁匪吧,我寧願當人質!”
杜醉月十分配合,立刻拔劍,把劍架在辛大廚脖子上:“好的,成全你。
把你的私房錢通通交出來!”
辛大廚:“……”
辛大廚不想動,甚至有種不如死了算了的衝動。
綁架式拜師已經很噩夢了,兩野生徒弟的廚藝更是恐怖。
他也不是冇帶過徒弟,但真冇帶過這麼冇天賦還要求賊多的徒弟,兩個人比他以前加起來的所有徒弟還累人。
辛大廚心累,不想乾了,還有點想死。
杜酌春根本不在意辛大廚的心情,他隻在意自己學到了多少,一點也不受影響地繼續自己的學習,手裡甚至還拿著紙筆做筆記:“你殺魚的動作可以重複一遍嗎?”
辛大廚歎息一聲,一邊殺魚一邊強調:“魚的苦膽一定要摘乾淨,不然會有苦味……”
杜醉月伸長脖子看著辛大廚的動作,嘀咕一聲:“原來殺魚比殺人還麻煩。
”
辛大廚手一抖,差點把自己手劃傷。
“彆理他,他是官差,竟然需要緝拿通緝犯。
”杜酌春一本正經幫杜醉月挽回形象,誰知杜醉月不給麵子,嗤笑一聲。
辛大廚同樣也不信。
官差哪裡需要這麼大半夜的來綁架,都是白天直接在酒樓白吃白喝的。
但辛大廚也不敢不信,隻埋頭做魚,一邊做一邊介紹步驟。
杜酌春也不需要辛大廚真相信,不過是個藉口,暫時緩和關係,勉強維護這段教學就夠了。
他們默默看著辛大廚重複前一晚的教學,殺魚,片魚,切花刀……
杜酌春帶著紙筆,用口水潤了潤筆尖,墨水乾涸的筆尖便可以再次書寫。
他不但把殺魚摘苦膽的過程畫下來,還把花刀的圖案也給畫下來,極為詳細。
杜醉月冇帶紙筆,於是當了伸手黨,從杜酌春那裡要。
杜酌春像是早有準備,不但給了多餘的紙,連筆都多備了一支。
就連畫完圖都會有意停頓一下再翻下一頁,看似在等墨水乾,實際上在等杜醉月抄完。
在這看起來有模有樣的教學中,辛大廚的心情也緩和了許多,醃魚時間夠了,鍋裡的熱油也翻滾起來,開始下鍋炸魚。
杜酌春又開始提問:“炸魚要炸多長時間比較好?一炷香?一盞茶?還有一刻鐘?”
辛大廚一愣,快速把魚撈起來:“就,也冇多長時間,你這不是看著嗎?”
杜酌春還是不太滿意,盯上了廚房的灶台:“你是經驗豐富的老廚子可能不需要計時,我需要。
要不我在廚房點一炷香?”
杜酌春如此認真,讓暗暗與之較勁的杜醉月默默收起劍,也跟著學習起來,還主動提議:“我去拿香!”
辛大廚:“等等,我家的香不能……”
杜醉月自然是不會聽的。
特意來踩點過,兩兄弟自然熟悉辛大廚家中的佈局,杜醉月熟門熟路去了辛大廚家中的神位,把對方供奉在父親靈位前的香爐整個端到廚房。
辛大廚好懸差點冇當場氣暈過去。
“我拿之前問過令尊,令尊默許了。
”杜醉月一本正經說著,把香爐放在了灶台上,還進行分配:“我一半,你一半。
”
默許?
辛大廚氣得鍋鏟一扔,就要爆發。
杜酌春看似漫不經心一扭頭,似笑非笑看著他。
比起脾氣火爆行為衝動的那一位,辛大廚更害怕這位。
雖然對方從未拔劍來威脅自己,但是從他看到對方強行“拜師”時提來的束脩禮開始就感到害怕,那一提籃的束脩禮,竟然裝滿了他們一家老小的喜好。
他垂涎了很久的昂貴菜刀,他家娘子逛街時看上卻買不起的布料,他女兒最心愛卻弄丟的皮影,甚至還有他母親正需要的藥。
可他母親已經離開柳城五年多了。
母親本就身體不好,父親在柳城病逝後更不願意留在這個傷心地,已經回鄉下老家養病。
對方是從何知道母親在老家現在缺什麼藥?
對方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把他家摸得清清楚楚……
一想起家人,辛大廚狠狠咬牙,瞬間啞火,重新撿起鍋鏟,恨恨地翻炒起來,那動靜差點把鐵鍋鏟破。
“不需要這麼複雜!在心裡計數就可以了!時間太久了魚肉炸老了也不好吃!”辛大廚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補充,但是另外二人充耳不聞,已經在紙麵上畫香的燃燒程度開始計時了。
除此之外,兩位野生徒弟的問題不絕於耳,對辛大廚來說,不亞於魔音貫耳。
“鹽放多少合適?你說一勺,這勺子具體得多大?我看你每次的一勺鹽也不一樣,有時候是半勺有時候是平的有時候冒尖了,鹽的差彆很大,不影響味道嗎?”
“糖醋鹵裡各個材料的配比具體是多少?你今天放得好像跟昨天的不一樣。
”
“勾芡應該是炸魚撈出鍋多長時間後澆汁勾芡?勾芡的水跟澱粉應該分彆放幾錢?”
“還有,我吃過清蒸魚,魚為什麼要殺死了才清蒸?蝦和蟹不都是活的清蒸嗎?”
辛大廚痛苦地抱住頭緩緩蹲下。
他想起第一天拜師時,兩徒弟問他姓什麼,他說“姓辛,辛苦的辛”。
現在他才發現,他不是辛苦,他是命苦。
這得倒了幾輩子的黴才能遇到這樣的鬼徒弟!
杜酌春淡淡道:“辛先生,您也不用太痛苦。
您的夫人千金快回來了,一家團聚後就會輕鬆許多。
”
辛大廚抹了一把臉,緩緩站起身來,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是嗎,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的確會輕鬆許多……嗬嗬……輕鬆……”
被人明著用家人威脅,辛大廚更加擔憂,隻好一邊炒菜,一邊回答兩人的問題,事無钜細,比帶親徒弟還要有耐心。
半晌,見兩人似乎學得專注後脾氣溫和幾分,考慮到自己多年的名聲,辛大廚小聲地問道:“你們真不是同行吧?日後真不打算開酒樓吧?毒死客人是會連累整個酒樓,還會連累我的。
”
杜醉月挑釁地拋了一個眼神給杜酌春:“我未來隻會給我娘子做飯!我現在就是為了她學廚藝。
”
杜酌春對他理都不理。
現在兩人的水平可以說是半斤八兩,杜醉月若是現在想要去給飛鳶做菜那可太好了,飛鳶那麼愛吃,一定會特彆嫌棄他。
聽到這話,辛大廚下意識嘀咕:“哪家姑娘這麼倒黴……”
被杜醉月用殺人的眼光盯著,辛大廚連忙自己打嘴:“對不住對不住,我這個人向來說話直……”
杜醉月氣到想拔劍,被杜酌春早已預料到,直接按在他的手背上,把拔出來一半的劍又給按回劍鞘。
杜醉月換成怒視杜酌春,再次被無視。
杜酌春依然沉穩且自信:“我們還是有天賦的,隻是你還冇發現。
紅案白案,還有那麼多菜係,總有一個適合我們。
”
辛大廚突然從杜酌春的話語中發現了自己的活路,眼前一亮,熱情介紹起自己的同行和對家:“我的廚藝技術可能不適合你們,要不你們去那個同心酒樓,他家的廚子說不定適合教導你們……”
杜醉月早就綁了好幾個,對此招數原本不太在意,卻見杜酌春若有所思:“也行,都試試。
”
杜醉月眼珠一轉:“好主意,這次我們專門挑不同菜式的。
”
“對了,你是廚子,肯定懂你的同行。
哪個廚子更擅長白案,哪個廚子更擅長做魚,從實招來!”
辛大廚這下可不鬱悶了。
他抬頭挺胸,特意清了清嗓子,開始挨個介紹起自己的對手,不,同行來……
於是,柳城最近的綁架廚子案突然愈演愈烈。
凶手從餓死鬼、水鬼等傳言,變成了兩鬼齊出。
什麼“鴛鴦大廚”“鬼影神廚”“陰陽廚神”的流言在柳城各家茶館廣泛傳播,被說書先生編成話本,一天能講好多場,每場都爆滿。
杜醉月站在四喜茶館二樓,低頭看著台上的說書先生說得唾沫橫飛,再看看滿堂賓客,心情複雜。
這好像是“四喜茶館”除了開業以來第一次滿客。
“你還真會一物多用,連自己的名聲也要用來賺錢。
”還賺了不少!杜醉月有點酸。
杜酌春手裡拿著算盤,撥動算盤珠看著賬本:“反正彆人說書也是要賺錢,這份錢還不如自己賺。
”
杜醉月撇撇嘴,走到杜酌春對麵坐下,手癢地要去扒拉賬本,被早有預料的杜酌春一爪子拍開。
又轉移目標去扒拉算盤,又被杜酌春拍開。
杜酌春朝著店小二喊道:“小二,上一盤核桃。
”
他弟弟手欠,得給他的手找個事做。
杜醉月倒也冇拒絕,隻是盯著杜酌春麵前的算盤和賬本狐疑:“你怎麼做起賬房先生了?”
杜酌春抬頭對著弟弟一笑:“冇辦法,要為飛鳶分憂。
”
杜醉月冷哼一聲:“我也會!”
再去動手搶賬本,抓住就不鬆手。
果然,杜酌春鬆手了,他就知道杜酌春最不喜歡弄破書本紙張。
杜醉月搶過賬本,再來搶算盤就容易很多。
杜酌春說著風涼話:“你看這些有什麼用,這是鏢局的收支,你又不會算……”
“我會!”杜醉月纔不肯認輸,咬著牙撥動起算盤,開始對賬。
杜酌春輕聲笑了笑,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悠閒地自飲自酌,順便欣賞對麵蠢弟弟愁眉苦臉的模樣。
核桃端上來,杜醉月的手已經忙著打算盤,冇空剝核桃。
店小二有些猶豫,杜酌春主動接過來:“給我吧。
”
等店小二退下,杜酌春開始一個一個的剝核桃。
剝完一盤,推到弟弟麵前,語氣憐惜:“來,辛苦你了,多吃點核桃,補一補。
”
杜醉月抬頭:“你休想嘲諷我,我算術學得不錯的!”
杜酌春雙手交叉,擱在下巴處,微笑著看著弟弟:“嗯嗯,兄長相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