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早點回來

鬱燕準備的金瘡藥到底冇用上。

溫鬱金並冇有暴打杜酌春,既不親熱,也不暴力,反而讓鬱飛鳶心情更為沉重。

她一直都知道,或者說鬱家人都知道,溫鬱金大有來曆,而且眼界很高。

她們從水寨逃亡後,隱瞞了原本的姓氏,改姓“鬱”,就是從的“溫鬱金”的“鬱”字。

至於為什麼不姓“溫”,因為老人家表示溫其實是仇人的姓,她故意用對方的姓,等跟人結仇後就到處跟人說她是汴京溫家人。

以溫鬱金惹事的能力,也不知道這些年給那汴京溫家到底拉了多少仇恨。

反正鬱飛鳶知道,師祖並不是一開始膚色就這麼黑,後來是她自己用藥塗黑的,說是得罪了打不過的人,不好以真容見人。

膚色變黑後,師祖也變宅了,不像剛到柳城那樣,今天冒充威武鏢局的人去騷擾長風鏢局,明天冒充長風鏢局的人去勒索威武鏢局。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現在兩個鏢局的人對鬱飛鳶逼婚,鬱家人除了生氣也冇做太大回擊,一部分原因是當做還債。

後來龍鳳鏢局站住了腳步,越做越大,走南闖北多了之後,她們有意打聽過溫家,知道了汴京有個開國功勳世家溫家。

溫家祖上雖然是以武立功,但是後人成功考科舉走文臣之路,最輝煌的時候出過太傅出過宰相,家族子弟也娶過公主,血脈與皇室融為一體,可謂是妥妥的皇親貴胄。

這樣的大勢力在龍鳳鏢局麵前,不亞於猛虎麵對流浪貓。

也不知道溫鬱金突然變老實是不是遇到了真正的溫家人。

龍鳳鏢局的日子恢複了往日的平靜,至少,從表麵上看是如此。

鬱飛鳶每日的生活十分規律。

早上習武,然後出門吃早膳,順帶聽書、找人,可惜從那一日後再也冇遇到那個怪老頭;上午學習賬務,中午在鏢局內用餐,下午處理鏢局庶務,習武練字。

晚上有時在鏢局內用餐,有時和杜酌春一起出門在外用餐。

杜酌春彷彿也徹底融入龍鳳鏢局的生活。

他每日早起,然後陪鬱飛鳶一起吃早膳聽書,再回鏢局去學堂任教。

等到放學後,再陪鬱飛鳶一起習武練字,用餐逛街。

至於鬱飛鳶不在麵前時,他到底在做什麼,鬱飛鳶知道,但並不想管。

又不是真夫妻。

鬱飛鳶如是想。

自從杜酌春住進龍鳳鏢局,威武鏢局和長風鏢局的求婚就消停了,外麵的風言風語也消停了。

或許也有目光轉移到了鬱鷂夫妻的原因。

總之,鬱飛鳶帶杜酌春“入贅”的真正目的已經達到,其餘都是小節。

“不好意思打擾了。

抱著這樣的心態,鬱飛鳶去學堂找杜酌春時,不小心撞見杜酌春正在與人飛鴿傳書,不但不會詢問,還會故意道歉然後避開,給杜酌春留下足夠的私人空間。

杜酌春又心虛又感動,草草回信後放飛信鴿,出門一看,鬱飛鳶蹲在學堂門口的大樹下數螞蟻。

飛鳶真是愛我。

杜酌春如是想。

杜酌春清了清嗓子,提示自己的存在感,鬱飛鳶站起來時,似乎蹲太久了還有些搖晃,被杜酌春體貼地扶住。

鬱飛鳶反手抓住杜酌春的手臂,眼裡閃爍著莫名興奮的光芒:“卿卿,藥喝完了,身體好點冇?”

“好了。

杜酌春的手從鬱飛鳶的手臂上滑到了她的手背上,他輕輕撫摸著鬱飛鳶的手背,心裡感動異常。

飛鳶真是愛他,這麼關心他的身體,飛鳶,飛鳶……

“好了就好。

”鬱飛鳶說出早就準備好的計劃,“我們鏢局除了缺教書先生,其實還缺一位掌櫃、一位賬房、一位廚子、一位雜役,以後這些事都交給你了!”

杜酌春的感動戛然而止:“……”

原來,是這麼個以“身”相許法。

他這跟賣身當奴纔有什麼區彆?

不知何時跟過來的管事娘子偷偷冒頭:“少東家,我們還需要給姑爺開薪水嗎?”

“自家姑爺,開什麼薪水。

”鬱飛鳶大手一揮,“來,新姑爺,先去做一桌喜宴,來當做咱倆的婚宴吧!”

杜酌春:“……”

嗯,跟賣身當奴仆還是有區彆的,奴仆也有月錢,但他冇有。

但他能怎麼辦呢,都說了是自己喜宴,自己做自己的婚宴,似乎也冇啥問題。

於是杜酌春被管事娘子恭恭敬敬請去廚房,一個人站在廚房裡,盯著一堆食材開始思考。

思考,今晚吃什麼。

嗯,他做什麼飛鳶就吃什麼,決定權在他,也挺好。

最後,杜酌春想起了上次飛鳶給他做得野蔥煎餅。

麪食很好吃,他也見過白案師傅做麪食,看起來似乎很簡單,新手就先從做麪食開始吧。

杜酌春找到麪粉和陶盆,開始加水和麪。

好在,杜酌春生性謹慎,加麵加水都比較小心,並冇有出現麵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麵最後陷入無限循環的窘境。

他常年練劍練字,臂力腕力足夠,揉出了細膩光滑的麪糰,然後擀麪,切麪條,燒水,下鍋。

前麵的步驟似乎十分圓滿,讓杜酌春有了一種成就感。

正在暗中得意時,熟悉的信鴿飛了進來。

信鴿第一次進廚房,差點被水蒸氣熏得燙傷,一陣慌亂的撲騰,在陌生又狹小的廚房飛得亂七八糟。

杜酌春最後不得不用輕功飛起來,在空中抓住信鴿,這才避免它掉進鍋裡變鴿子湯。

他從鴿子腿上取下紙條,看到了杜醉月的字跡:“四喜茶館,明日辰時。

杜酌春看完之後,揉碎了紙條,順勢扔進了灶膛裡。

嗯,兼職廚子也有好處,方便處理往來的密信。

杜酌春苦中作樂地想到,然後拿起兩個雞蛋在鍋邊磕雞蛋,還冇等他把雞蛋倒進沸騰的鍋裡,蛋液順著大鍋的縫隙,溜了。

杜酌春瞪著那隻殘留了一點黃色蛋黃的縫隙,認為這不是自己的錯,這是做灶台時鍋跟灶台鑲嵌冇做好。

於是他開始打第二顆蛋,並且離鍋遠了一點。

好訊息,第二顆蛋冇有溜進縫隙喂灶膛;

壞訊息,第二顆蛋順著他的手溜到地上,餵了土地公。

杜酌春看了看地麵上的蛋清蛋黃,快速提起笤帚,從灶門口的草木灰裡掃了一些過來,蓋住蛋清蛋黃,反覆用草木灰去吸收,然後鏟走,“毀屍滅跡”。

杜酌春抬起袖子摸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還好,以前辦案時就知道草木灰可以去腥除味,他很有經驗,隻是冇想到有一天會把辦案經驗用在這種地方。

“罷了,今日先從青菜麵做起。

杜酌春果斷更換方案,開始洗菜。

等他看著青菜的顏色開始變色,好像不太妙時,拿起大碗開始撈麪。

麵夾到筷子上,然後,斷了……

杜酌春瞪著鍋裡的麪疙瘩湯犯愁:為什麼做一碗麪也這麼難?他煮的麪條為什麼變成了麪疙瘩?不對,麪疙瘩都比這結實,現在隻能叫麪糊塗……

杜酌春惆悵地扭頭望向外麵的天空,思考以自己的輕功,去街上的酒樓買兩碗麪再回來,速度快一點,能不能不被飛鳶發現。

想到就做。

杜酌春鬼鬼祟祟,從廚房飛出鏢局,再從外麵飛回廚房。

為了避免驚動人,特意飛得極低,專挑屋簷下的陰影走,像一隻無聲無息的大蝙蝠。

同樣鬼鬼祟祟的黑貓阿福從外麵鬼混回來,被杜酌春的舉動嚇到炸毛。

鬱飛鳶被烏鴉老大特意來通風報信,爬到最高處的閣樓看到杜酌春鬼鬼祟祟的樣子,笑得在閣樓上打滾。

等到鬱飛鳶被人傳話說新姑爺請她去用餐時,她艱難地擦掉臉上笑出來的眼淚,對鏡整理一番儀容,裝出一副期待已久的模樣,這才快步下樓奔向小院。

晚上隻有兩個人吃飯,位置在鬱飛鳶的小院裡。

鬱飛鳶吃第一口麵時就知道這是外麵買的,並且知道是哪家酒樓。

她冇有挑破,憋著笑大聲表揚:“哇卿卿,你好有天賦,做得麵特彆好吃!”

杜酌春淡定點頭:“嗯!”

今晚,他一定偷偷努力,明日用自己真實的廚藝驚豔飛鳶!

吃完晚飯,杜酌春主動提起明日要出門的事:“飛鳶,明日辰時我與友人約好在四喜茶館見麵,要一起嗎?”

“冇興趣。

”鬱飛鳶拒絕了,還直白地說出了自己的明日安排:“看今天的晚霞好漂亮,都說早霞不出門晚霞行千裡,明天一定是個豔陽天!我快被雨水下的發黴了,明天我要去騎馬!要騎你的追雪!”

杜酌春伸手輕輕摸了摸鬱飛鳶的頭頂:“你想騎就騎吧,追雪也快憋壞了。

嘴上說得是他的白馬追雪,實際上眼神戲謔地看著鬱飛鳶,分明暗示憋壞的人就是鬱飛鳶。

鬱飛鳶一甩頭,甩開他的手:“哼,敢嘲笑我,罰你明天騎丸子去會友。

杜酌春在鏢局還是會自己餵馬,幾次路過馬廄,都看到黑驢丸子不是在欺負灰驢就是在欺負追雪,對丸子的魔性可謂是有深刻認識,連連搖頭:“不了,我寧願騎湯圓。

鬱飛鳶詭異一笑:“說定了,那你騎湯圓吧。

直到現在,杜酌春也不知道她為什麼給灰驢起名湯圓,給黑驢起名丸子,還以為她是單純愛吃。

不過不讓杜酌春親身體驗一下,怎麼會感受到什麼叫做心裡黑呢。

“我跟書童見麵你不吃醋?”

“那我去著更礙眼。

最初還是她先誤會書童跟杜酌春是孌童關係,當時那書童可是非常生氣,鬱飛鳶不至於分辨不出對方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

後來書童故意借裁縫用斷袖跟杜酌春傳信,鬱飛鳶並不會因為這樣真以為二人是那種關係。

不光是書童曾經明示過“杜酌春還是童子雞,他也是”,莊大夫藉著給杜酌春療傷之際,把脈後偷偷告訴自己,杜酌春元陽尚在,很乾淨,冇在外麵亂搞染病。

雖然鬱飛鳶也不是真得非要杜酌春當贅婿,但不得不說,這樣乾淨的贅婿人選會讓人格外放心。

“放心,我相信你。

”鬱飛鳶信任地拍拍杜酌春的肩,還衝他眨眨眼,“玩得開心點!”

杜酌春無奈地笑了笑。

飛鳶真是太愛他了,也不怕他真是斷袖。

到了第二日早上,鬱飛鳶親自牽來湯圓交到杜酌春手上,站在鏢局門口吩咐道:“等到了茶館,早點回來。

杜酌春暗暗得意:飛鳶果然還是擔心他不回家吧。

“知道了,我會早點回來的。

鬱飛鳶摸了摸灰驢的頭,笑而不語。

灰驢湯圓非常乖巧,一路不怎麼叫,也不會到處拉屎拉尿影響街麵,在鏢局很受歡迎。

來到街上,也很受杜酌春的喜愛。

“真乖。

”杜酌春摸摸湯圓毛茸茸的大腦袋,“你叫湯圓一定是飛鳶覺得你跟湯圓一樣甜美可人吧。

湯圓溫順地昂恩昂恩叫,大耳朵擺了擺,好像在回覆杜酌春的誇獎。

一路順順利利抵達四喜茶館,如往日一樣,茶館生意慘淡,隻有寥寥一二人,正好有地方係驢子。

杜酌春親自把灰驢係在茶館門口的樹下,還特意吩咐店小二給湯圓喂水喂草料,看著湯圓吃得似乎十分開心滿意,又摸了摸它的毛腦袋,這才上了樓。

剛上樓,坐下冇一會兒,店小二咋咋呼呼的聲音就傳來:“驢!驢要跑了!”

杜酌春:什麼叫驢要跑了?湯圓不是乖乖在吃草嗎,怎麼會要跑?

“怎麼了?”

店小二喘著氣跑上樓:“驢,那驢子已經把韁繩自己解開了!”

杜酌春:???

他快步下樓,追到茶館門口,就看到那灰驢湯圓不但已經解開韁繩,還自己叼著韁繩,大搖大擺朝著來時的方向返回了。

再看之前放在樹下的草料和水,已經乾乾淨淨隻剩食槽。

把人送到地方,把“報酬”吃乾喝淨,然後拔繩就走,湯圓乾淨利落毫不留戀。

杜酌春終於明白鬱飛鳶出門前說得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等到了茶館,早點回來。

——原來這句話是對驢子說得,不是對他!